《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72、第 72 章

　　“哗啦”
　　空白支票在风的吹拂下从桌上缓缓落下，摇摇坠地，发出的声响于寂静空间格外清晰，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在顾衿悠看来格外刺眼，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遇到偶像剧里的那种情节，心中有些好笑，可那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不动如山的人。
　　只是真的如此吗？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妇人离开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也不再急着走，反而慢慢蹲下身子去捡地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然后继续坐回之前的位子，慢慢搅动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端起来一点点喝掉。
　　那杯咖啡，没有加糖，浓缩后的苦涩在味蕾中更加明显，她却全然不觉。
　　顾衿悠低着头，自然卷曲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抹阴影，盖住了她眼底的神色，让人辨不明她的思绪。
　　桌上的手机开始频繁亮起，但因为出来时被调了静音，它的主人并不知道。
　　整整一个下午，顾衿悠独坐一处，不声不响，从艳阳高照到落日黄昏，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想了什么，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萧韶仪去找人的消息席暮臣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得多亏了他的弟弟席子铮。
　　虽然是母子，但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熟稔，自然也不清楚对方素来强势的性子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于是，席暮臣从会议上直接离开奔赴医院，却不想在大楼下突然被一个女人拦住。
　　“你要去找她？现在伯母应该已经在和她谈话了！暮臣哥，她这样的人配不上你！”
　　秦思？
　　这一次席暮臣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显然她和这件事有着什么关系，但此时他不打算深究，他看着面前伸手一再阻拦自己的人开口：“什么时候我的人生轮到一个陌生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目光骤冷，如琥珀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厌恶和愤怒。
　　在这样的眼神中，秦思怔住了，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那么急切地跑开，脸上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现在的她忽然心好痛，比之前知道一直喜欢的人有了女友的时候还要难受，所以她第一次不光明地下手了。
　　席阿姨不会同意的，她会让他知道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个人，秦思的手紧紧握住，眼中露着一抹坚定。
　　这样的秦思，不知道也不会了解席暮臣的恐慌。
　　席暮臣永远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之后的惶恐和锥心。
　　没有人知道，外人眼中犹如神祇的男子也会有对一个人求而不得、思之如狂的一天。
　　五年前的那天，曾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时刻，没想到现在又将上演，他害怕的不是他母亲的刁难，而是那个人一声不响的放弃。
　　虽然现在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但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还是会惶恐，怕她在自己母亲的压迫下放弃自己。
　　那是他的不自信，对自己的不自信。
　　夕阳西下，咖啡厅里的角落里，只有顾衿悠一个人。
　　顾衿悠很喜欢一个人待着，因为一个人的空间，安静而又孤独，却极其适合思考。
　　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吗？
　　以至于她都忘了那样的他有着足够的魅力，吸引着其他的女子，而她从来不是唯一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家人已经为他选择了未婚妻，那么接下来如同偶像剧般的情节该怎样上演？
　　放弃吗？
　　不。
　　绝对不可以。
　　她是自私的，她不愿意放手，哪怕她还在犹豫着是否能够同等地回报他的感情。
　　他母亲说得很对，那样的他是这样的她配不上的，她有过一丝退缩，可一想到脑海中的那张脸、那个人，她很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放弃逃离会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她不忍也不愿，矛盾夹杂让她只想躲起来自我消化。
　　然而，顾衿悠不知道，在她一个人静静的时候那个人是怎样焦急地寻找她，怎样害怕她再次不见，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只是，一步之差。
　　席暮臣终于找到了她所在的那家咖啡厅，却被告知前一刻，那个人已经离开。
　　毫不犹豫地冲出门，在附近的大街上，在来往的人群中，他苦苦寻找，却看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那种擦肩而过的、即将失去的恐惧几乎将他击溃，很怕再一次收到不告而别的消息，心脏处不断涌出的情绪令他呼吸都有些困难，连带着他的行动都有些受限。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上，月亮的轮廓在高空显现的时候，顾衿悠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可当她站在前方的街角处，看着周围来来往的人群，席妈妈的话再次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她再也迈不出一步。
　　他和她在很久以前便相遇相知，可真正开始却是在不久之前，或许现在，一切都该了结了。
　　“为什么······”顾衿悠忍不住扪心自问，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相反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得自私，自私到不配得到任何的感情，可是——
　　人群中的他，明明是那么得耀眼，那么得出众，却因为自己慌乱无措，一次次失了往日的冷静与孤高。
　　那一刻，顾衿悠的眼泪夺眶而出。
　　整整五年或说七年的牵绊，经过一整个下午的思索都没能得出的结论，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想，既然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始于不对等，那么她愿意用余生的时间去陪伴、去弥补，只要他愿意。
　　站在转角处看着前方的人，顾衿悠掏出口袋里静音许久的手机，忽略那数十通来自同一个人的未接电话，按下了回拨键。
　　“不准离开我，不要离开。”本该清风朗月的人，此刻却用有些卑微的语气祈求着。
　　依稀可听的专属铃声响起，那边的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就急切地说出了自己的心语——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对不起······”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远处的他，因许久不语而沙哑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变得哽咽，给人一种诀别悲伤的错觉。
　　或许她的视线过于灼热，才让对方有所感应。
　　席暮臣的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对上了她的，眼神中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尚未消失的恐惧，她看不清却莫名地相信，只是——
　　“不要过来！”
　　她阻止了他，很坚决很坚决。
　　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急于奔向的步伐在那一刻僵住。
　　席暮臣站在原地，再也踏不出半步，那一刻他从来没有感觉过那么煎熬，内心的渴望与失去的害怕让他犹豫不决，只能一直盯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一直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可从来没有想过其中会出现一个你。明明你是那么耀眼的人，你值得更好的，而我本该一个人享受孤独，可你却一点一滴渗透我的生活，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占据了我的全部。”
　　“席暮臣，我说过我喜欢你，那个时候我不爱你，甚至想过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都做不到，也想过可能当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现在，我想告诉你。
　　“席暮臣，我爱上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你的时候我变得不像我了，这种改变让我害怕，一边克制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放任着，每一次当我坚定我们之间的界线的时候，你总会突然再一次靠近，让我明白自己画地为牢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终于，我不想再坚守，终于，我能说服自己坦然面对你的感情了，可是意外又来了，逼得我不得不快点决定，好像这样才能留住你。我······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完全放手，你会让我失望吗？”
　　有些话，她无法面对着他轻而易举地说出，可她想说，她突然很想告诉他，所以隔着人群、隔着夜色，她开口了。
　　她曾告诉过对面的人——她对他的感情有些害怕，所以只肯模糊而保守地说一句“喜欢”，但现在她不想那样小心翼翼，她怕最后彻底失去这个人只是因为自己的踌躇。
　　她的感情，极其内敛，加上她那过度的理智，可能永远也不会允许自己把这种感情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她一直只会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感情，不用说只靠做。不懂她的人，如医院的同事，只会觉得她高冷、不近人情；而懂她的人，如席暮臣，只会觉得难能可贵，因为被她放在心上之后，得到的会是她最真的情。
　　顾衿悠的好，懂她的人才会知道，而至今真正懂她的人太少，要说最之一字无非就是席暮臣了。
　　席暮臣爱她，很爱很爱，爱到骨子里，恨不能揉进心血，以前顾衿悠不知道又或者知道也不愿意承认，但现在，当她肯开始面对，她慢慢明白，甚至越来越理解。
　　所以，这一刻她想要抛去自己最后的防线，对这样一个人说出自己全部的感情和所有的顾忌，她愿意把选择权交给他，让他选择继续还是结束，只是她始终是胆小的，她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面对面地告诉他、询问他。
　　所以，才会有现在隔着人流、隔着马路、隔着街道的对望与凝视。
　　这条路上，这片天地，明明那么多的人在行走，却仿佛都成了灰白背景，他们的世界只剩下了彼此。
　　视线一直在接触，可电话那头却沉默许久，顾衿悠问出口后就有些后悔了，她忽然有些懂了，五年前电话那头的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自己的答案，而那时的她给了他怎样的回答。
　　她真的好自私，好卑劣。
　　对面微微的喘息声和绵长的呼吸声，让顾衿悠的心情瞬间低落，他的沉默让她忽然感到有些难堪，她在心底开始自嘲。
　　也许，这么久了，自己的冷淡早已消磨了他所有的感情，再也无法坚定地说出口。
　　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终究是一场空欢喜。
　　顾衿悠忍不住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