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68、第 68 章

　　一样的阴雨天，一样的秋风萧瑟，她又一次送走了一个人。
　　顾衿悠落在后面，看着前方的那群人，心中还是难受了，只觉得浑身好冷，从骨子里发出的冷意要把自己击溃。
　　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擦掉，抬步准备跟上，冰凉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不等她一句“你怎么来了？”，他就开口了。
　　“我陪你。”
　　那一刻，源源不断的热从他手上传来，流过右手穿过心房，到达全身，视线又一次模糊。
　　“好了，走吧。”
　　他伸手替她拭去涌出的泪水，又给她递上一方纸巾，然后接过她手中的伞，带着人往上走。
　　看着前方牵着自己的人，顾衿悠的眼眶再次湿润，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留，一步步随他而上。
　　站在墓前，看着那个小方盒被放进坑中，看着自己的父亲一铁锹一铁锹地把它掩埋，顾衿悠忽然觉得心里的那一点心结，似乎放下了。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一切都让它随风逝去吧。
　　爷爷，一路走好。
　　过去她反复想通却做不到的事在此时终于能够放下一些，她很开心了，看着身边的人，她忽然觉得遗憾，应该早点带他来的，这样，从此长眠这里的老人会不会更加欣慰地离去。
　　墓碑一立，顾家众人一一上前鞠躬，轮到顾衿悠的时候，席暮臣放下伞，站在了她的身边，陪着她鞠了三次。
　　在她爷爷的墓前，在顾家人这里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有关葬礼的一切都结束了，众人这才开始审视起这个长相和气质出众的男人。
　　“各位好，我是席暮臣，阿悠的男朋友。”
　　席暮臣率先开口，然后在众人的打量、怀疑甚至惊讶的视线和神情中不卑不亢。
　　“小悠！”俞清然虽然心知肚明，但见自家从小不言不语的小表妹默默地找了这样一个给力的大帅哥，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嗯。”顾家的其他人都看着自己，顾衿悠点头承认，但到底没法顶着这一众视线开口说出一句“他是我男朋友”。
　　“可以啊，表妹，你——”俞清然欣慰得很，上前一步准备套套话，怎料就被自家老妈呵斥了一句。
　　“清然！”怕自家女儿又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顾家姑姑以眼神威胁，接着开口了，“暮臣，是吧？我是小悠的姑姑，第一次见面，你好啊。”
　　顾若兰态度温和，见到旁边的弟弟盯着对方一言不发，忍不住推了推对方的胳膊。
　　“顾峥凌，阿悠的父亲。”
　　“叔叔好。”
　　“席暮臣？”
　　“嗯。”
　　“帝都人？”
　　“嗯。”
　　“干什么的？”
　　“金融投资。”
　　“认识多久？在一起多久了？”
　　“七年。三个月。”
　　两个人有些紧绷的对话，让围着的几个人难免感受到了一丝针锋相对，顾若兰见自家弟弟不松口，赶紧打断。
　　“暮臣啊，一起吃······”
　　“咳咳。”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饭吧，家里都已经准备好了。”忽略了自家弟弟刻意的咳嗽声，不去管他那张黑脸，顾若兰继续说道，“暮臣啊，别介意啊，小悠她爸就这样的，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对了，开车了吗？没开的话就坐你顾叔叔的车好了。”
　　“嗯。”席暮臣点头，“开了。”
　　“开了是吧，那行，你把阿悠带着，然后跟着我们的车。”顾若兰当下不管自家弟弟的态度，直接扯了对方的手把人拉走，还不忘回头对顾衿悠说：“小悠，你跟暮臣一块儿回家。”
　　“谢谢你。”来得那么及时。
　　顾衿悠看着前面陆续离开的车辆，顾衿悠对着眼前的人开口。
　　“傻瓜。”席暮臣眼中带着笑意，回了句，“走吧。”
　　当落脚在古朴大宅门前的时候，顾衿悠看着眼前的房子，记忆窜出带来的恍然还没开始，便被面前一堆涌上来的姑姑姐姐们弄了个消停。
　　“暮臣啊，来，快进来。”
　　早年便见惯了了自家那些亲人们的性子，顾衿悠怕席暮臣招架不住，便拉住了他的衣袖。
　　“走吧。”
　　这是他对她经常说的两个字，这一次顾衿悠有些怯步。
　　“不用担心。”想到一路上这人就对自己欲言又止，席暮臣心悦的同时拍了拍她的手，“有你在，叔叔又不会吃了我。”
　　顾衿悠惊讶地看着他，一脸的“你想什么呢”。
　　席暮臣不语，牵着她往里面走。
　　招呼了人，顾若兰便拉着妹妹们和俞清然几人去了厨房。
　　顾家其他人也陆续处理自己的事情，于是这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顾衿悠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说什么，随即便被一个电话绊住，犹豫地看着两人，还是短暂离开。
　　客厅里，两个大男人一时无言，直到顾峥凌先一步走到落地窗前招呼着席暮臣过去，两人之间的沉默才被打破。
　　“其实，以我父亲的立场，我不应该也没有必要把这一切对你和盘托出，可她是我的女儿，哪怕一直以来她跟我的关系都僵硬得很。”顾峥凌站直身子看着窗外的夜色，低低地开口。
　　“以前我从未想过她会带着你出现，因为一直以来我跟她妈妈的事情对她影响很大，你也看到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哪怕她任何时候在待人接物上都毫无问题甚至无可挑剔，却也不能掩盖这个事实。”
　　顾峥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支递给席暮臣，席暮臣摇头拒绝，他便自顾自点上了，吸了一口然后吐气，继续开口。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不会找男朋友不会结婚的，可现在你出现了，那么我想自己是不是该重视这个问题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但既然你能够让她愿意接受你把你带到我的面前，那么我想你必定是值得她信任的。”
　　“她的性子我知道，她选的人也应该很好的，可是，作为父亲，我还是会担心，你是否能够对她始终如一。有些事情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起，因为这不仅是她的疮疤也是我最痛心的往事，但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她，如果做不到，那么只能请你离开她。”
　　“她的性格我想你是知道的，如果你不能忍受一辈子，那么也请你趁早离开；如果你能够接受，那么往后无论她做了什么，我想请你多担待，因为如果你认识从前的她，那么你就会原谅现在的她。”顾峥凌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扔掉烟头，看着席暮臣说得郑重。
　　“我知道，她很好。”
　　看着窗前倒映出的不远处不知何时被顾若兰带着在厨房里忙碌着的人，席暮臣同样郑重地点头说了句。
　　仅仅六个字，却完全表达了他的态度，然后他见到对面的人起身，手掌在他肩上拍了拍，开口：“一直以来，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顾峥凌对他由衷地表示感谢，为的是他多年前给予自己远在国外孤身一人的女儿的温暖和一直到现在都存在的包容。
　　其实，那天见到他，顾峥凌就隐隐觉得熟悉，开始的愤怒到后来路上回去后想起来的诧异甚至一丝欣慰。
　　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年轻人，早在很多年前，他雇人在国外守着自家女儿的时候就知道了，看着他们的相处点滴，刚开始的时候他很生气也很怕，怕他的小丫头，被人骗了去，后来他们失去了联系，他却开始可惜。
　　不久前意外见到他，知道女儿有了男朋友，他的第一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那时那刻因着箍筋有的事愤怒居多，看人也很不顺眼，后面还本着若是对方不是良人即便会让他们父女来不及修复的关系立即变得有些不定，他也要出手干预。
　　只是，冷静下来看这个人，他忽然觉得之前的所有想法都没了意义，但信任是一回事，同不同意又是另一回事。
　　然而顾峥凌又想起来，不同意，没有用的，他女儿认定的人他根本没立场去反对，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难免看人不顺眼，所以哪怕结局注定，还不允许他矫情一下嘛，是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或许以后还会有。
　　席暮臣不知道顾峥凌的心思，对上他的视线，认真地回道：“应该的。”
　　应该的？
　　不，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只是他这样说，也许真的是对那个丫头有着真情罢了吧。
　　男人之间的谈话，很快便促成了两人无以言语的默契，皆是因为一人。
　　晚餐还算顺利，分别的时候，顾家的姑姑们对席暮臣都很满意，但因为此时时机不对，大家便不再多留他，不过临别时还是没有忘记让席暮臣多多过来，而顾峥凌也难得来了句“有空和小悠一起回家吃饭。”
　　这让席暮臣受宠若惊，但他也意识到了顾家人包括她的父亲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给予了他信任甚至带着认可，于是，素来被称作“高岭之花”的某人又一次露出了亲切的笑，博得了一众人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