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
-
整洁明亮的厨房里,穿着白衬衫的高大男子站在抽油烟机前熟练地将菜倒入锅中,慢慢翻炒。
被挤在一边的顾衿悠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觉得有些赧然,刚才他的行为,她还以为······
“还是我来吧!你的衣服······”
甩甩头,扔掉不该有的思绪,顾衿悠还是想自己下厨,毕竟于情于理都该是她做菜给他吃的,与此同时看着他的白衬衣和偶尔溅起的油渍,她委婉地劝他放弃。
“你帮我系一下围裙,我的手空不出来。”席暮臣看着菜锅继续翻炒,在听到顾衿悠的话时直接打断。
这人的话明明很普通,可听在顾衿悠耳中却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他的话也很普通,可那样顺其自然的话却好像不该用在此时的他们之间。
因为这话,似曾相识,顾衿悠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场景,那是一对夫妻之间的对话。
温柔的丈夫陪着妻子一起下厨,然后因为不喜欢妻子去碰油烟,怕她被热锅里的油溅到而第一时间抢走了锅铲后对妻子同样说了类似的话。
平淡里的温馨,是她曾经最渴望的,而面前的这个人,他······
话落身边的人却没有动静,席暮臣转头,看着明明前一刻还在听自己说话的人突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有些无奈,企图用自己的目光让那人察觉到自己,而他,成功了。
顾衿悠停下思绪就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然后她在他的注视下脱下了自己的围裙给对方系上。
“头低一下。”顾衿悠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说了句,席暮臣乖乖弯下身子把头伸过去,顾衿悠就顺势把围裙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转身去到他的身后。
“你的手抬一下。”独特的男性气息萦绕在鼻间,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顾衿悠犹豫了一下没办法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有些扭捏,席暮臣能想到此时身后之人的神情眼中闪过笑意,顺从着抬手,由她动作。
“好了,我去拿盘子。”迅速打好结,顾衿悠匆匆躲开,扔下一句就到碗柜那里去了。
顾衿悠走得匆忙,她没有看到男人嘴角微微划过的弧度和眼中的光亮。
对于顾衿悠来说,快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这段时间两个人好好相处,无形中增进了不少感情,过分轻松的日子让她差点忘了什么,直到在准备饭菜的时候再一次接到顾铮凌的电话,她所有的情绪都有些停滞了。
“喂?”
因为这件事,父女俩之间的氛围再一次变得很微妙,电话之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再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到时你会去吧?”电话那头是顾峥凌稍显疲惫的声音,他终究没办法对顾衿悠说出那几个字。
他的态度,顾衿悠已经想起了什么事,只是她沉默了,电话之间只能听到彼此屏息的声音,就在顾峥凌以为她会沉默着不回答甚至拒绝的时候,顾衿悠从喉中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字。
“嗯。”
“阿悠,你······你愿意去?”顾峥凌其实比较震惊的,但更多的是喜悦,“那······那我们一起去?”
顾衿悠沉寂一会儿,道:“嗯。”
“好!好!好!”顾峥凌握着手机激动地连道了三个好字,“我们一起去。”
“嗯。”顾衿悠能感受对方的情绪波动,但她还是一如既往。
过去的种种再次浮现,父女俩之间最深的心结终究还是要揭开了,约定好之后,电话中沉默继续蔓延。
“那个人,他对你好吗?”到底是关心的,只是怕被拒绝,最后几番思量顾峥凌还是问出了口。
“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脑中闪过那个人的面庞,顾衿悠应得很快,带着一丝轻快。
“我接下来会在帝都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吧。”从那天的意外会面,顾峥凌就知道他的女儿对姓席的小子是不一样的,所以作为父亲哪怕心理上不想接受他也不能更不会去棒打鸳鸯。
“我问问他。”这件事太过突然,顾衿悠犹豫了。
“好。好好照顾自己,我先开会了。”准备回程,最后的收尾还是需要做的,顾峥凌听到有人在喊他,匆匆挂了电话,也正好缓解了父女之间无话可说的尴尬。
听到电话中传来的“嘟嘟”之声,顾衿悠站在窗前,放下手机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气,不知何时绵绵细雨稀稀落落随风飘洒在任一处地方,脑中的思绪渐行渐远,仿佛又回到了某个时刻。
恍惚中,记得那个人也是在这样的天气被送走的。
葬礼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是沉默着的,没说过一句话。
三天时间,归程时,精疲力尽,灰蒙蒙的天空下,细细的雨丝不断地洒落在车窗玻璃上,一点一点遮住了前面的路,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直一直无动于衷的她,在那一刻突然泪如泉涌,却依旧固执地不想让人知晓,而上天似乎也明白她的“坚强”,大雨瞬间倾盆,好让她的泪水在明处肆意横流,算是她对那人最后的告别······
敲门声骤然响起,顾衿悠从回忆中惊醒,触到了脸上的冰凉她伸手抹掉了,然后低着头慢慢走去打开门。
“吃饭——”她低着头只能看到面前一双穿着家居拖鞋的笔直的腿,在对方开口的时候蓦然把自己投入了他的怀抱。
“不要动。就这样,让我呆一会儿,好吗?”顾衿悠打断了对方的话,感受到那人明显有一丝僵硬的身子,仍固执地环上他的腰,带着自己的任性。
席暮臣惯会察言观色,感受到顾衿悠身上有些不对的气息,原本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在低头看着怀里人黑色的发顶时,慢慢收回抬着的手,无声纵容着。
“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过了很久,席暮臣站得有些僵硬,就听到一句。
顾衿悠靠在他胸前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一丝不确定。
“嗯。”他毫不犹豫,一手握住了放在自己腰侧的手,另一只手将人搂住,看不到她的脸,心中却莫名坚定,眼中唯有那一人。
窗外雨声开始滴滴答,而他们静谧相拥。
“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了?”他从不乐意强迫她,只是她的状态突然不对,所以他顾不得许多了。
怀里的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他不喜欢的气息,那是一种对所有人、对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的气场,夹杂着一种浓浓的孤寂和一丝透明的哀伤。
“怎么了?”
静寂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关切和轻哄,顾衿悠一时没有说话,手环抱着他精壮的腰身,仿佛能够从上面不断汲取力量。
不知道怎么说?
还是不肯说?
这是席暮臣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的讯息,这么久以来,即便已默认自己的存在、开始真正接受并回应自己,但她依旧很少主动亲近他,今天这样,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
仔细想来,牵动她情绪的事情一向极少,而他一直在她身边,没有什么人出现,那么又是什么事呢?
席暮臣不知道,但很显然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她,那些无形中的脆弱让他心微疼。
罢了,她不想说,自己不问就是。
他努力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把她更加紧紧地拢入怀中,希望自己身上的温度能够为她拂去那一身孤凉。
然而席暮臣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顾衿悠主动回答了。
““过几日,我去见我母亲。”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会跟从前一样的时候,她的声音自他怀中轻轻响起,不同以往,带着一丝低落喑哑,透露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无力与悲伤。
母亲?
他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但知道她的心一定不如所表现的那样冷静淡漠。
之前因为那场意外他倒是见到了她的父亲,只匆匆一眼,而现在,听到她说母亲,不知道总觉得有种淡淡的伤,他之前倒是忘了细问莫云深顾家的事了。
“十年了,我都没有去看过她。”
顾衿悠在他怀里自说自话,也不管他有没有回答,慢慢开了口。
这是席暮臣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人,相识这么久他对此一无所知。
当年她被自己吓跑后,他心有所失也曾想过查探她的一切,可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要尊重她的隐私,不能用那些平常的手段去深挖她的过去,所以尽管他为此也曾讽刺自己的懦弱,却始终没有行动,只在心底默默期待命运的重逢。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去问,他在等,等她的主动,而她终于开始透露一点。
“我······父亲说想见你,等过段时间,你们要一起吃个饭吗?”
顾衿悠抬头,看着他开口。
席暮臣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明显哭过,但他显然更在意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的询问和不确定,心里无奈至极。
纵然她已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却依旧不能对自己全然信任,罢了,总有一天的。
“好。”这个,席暮臣始料未及,惊喜但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叹息更多。
阿悠,你在害怕什么?
不管你害怕什么,你要记得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所以你要相信我,我会牵着你的手告诉你什么叫永远。
“我们一起去见你的父母亲,这是迟早的事,不是吗?”终有一天,我要向他请求将你交给我,而这一天,不会远了。
他目光灼灼,那里面的情谊很浓,一次又一次让她妥协,只是,很多事她没有告诉他,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心中的忧虑与惧意呢。
默默将这些掩在心头,顾衿悠不想再表现出来让对方担心,毕竟在接受他的那一刻她其实就已经想好他若不离她便不弃,做好了要与他共度余生的可能,若是错了她也该为此承受一切,所以她轻轻应了一声。
忽略那点无奈,席暮臣将人按在怀里紧抱了一下就松开了。
“好了,吃饭去了。”他牵着她的手往餐桌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