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54、第 54 章

　　躲在里面看到顾衿悠走了莫云深就守在门口拦人，一张口就是调侃。
　　席暮臣本来准备去洗手间外等人，不想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莫云深那张欠揍的脸，想到刚才就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送上门来找虐的，他怎么能放过。
　　席暮臣对人对事都比较淡然，但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又怎么会是一个佛系的人呢？
　　“最近美国那边……”
　　“哎呀，别呀，我错了还不行嘛！大哥，工作量太大会死人的，就留小的一条命为您效劳吧！……”莫云深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不怕死地中途折返，就为了耍耍嘴皮子。
　　就在莫云深拦着席暮臣不断说情的时候，顾衿悠从洗手间出来了。
　　远离那个人之后，她渐渐冷静，完全放松下来才出来，没看到人，心里还有些松气。
　　却不想，下一刻，她反而觉得这口气不松更好。
　　这场宴会，对她而言，波澜着实太多。
　　她没想到，或者说她忘了，在这场据说是帝都名流集聚的寿宴中怎么会少了那些人呢？
　　仅仅是踏出几步，抬头人群中的无意一瞥，她便见到了当年人，想到了当年事。
　　远远看去，那人依旧是从前模样，岁月似不曾在他身上停留。
　　他于人群中侃侃而谈，谈笑风生，却有突地朝这边看来的迹象。
　　不能让他见到自己！
　　这是顾衿悠的第一反应，然后她的行动已快于思绪，快速缩进了旁边的角落。
　　阴影中，她脸上的神情未变，心中却有那么一丝失落。
　　谁能想曾经那么依赖过的人，与之亦师亦友的人，如今只余害怕相见的尴尬。
　　可惜，顾衿悠更没想到的是，自己躲开了一个，又遇到了另一个。
　　“小悠。”
　　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挎着小包从洗手间的方向出来，一眼便注意到角落里的人，快步上前。
　　其实，从顾衿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顾若兰就注意到了她，之后在场中一直追寻她的身影，却一直没机会。她不知道她怎会出现在这里，也好奇她跟楚家小子的关系，却没有合适的时间去追问。
　　此时，偶然看到了她，顺着她的视线也目睹了她躲闪的行为，看着她带着迫切和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刻意去躲避她的亲人，她不能想象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自己的心中会有多么酸涩。
　　顾衿悠在顾若兰的叫声中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转身，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很平静。“姑姑。”她朝着顾若兰微微点头，一如既往的态度，不卑不亢。
　　她愿意唤她，顾若兰自然高兴，只是感受到她那两个字里并没有多少的情绪起伏，她无声苦笑。
　　面前的丫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她出生到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她参与了所有，本以为能够一直这样，可后来发生的那些终究让她错过了看着她从青涩年华步入成熟的时光。
　　毫无疑问，在她不知道的那些年里，她的侄女变得越来越优秀，心下百感交集，有些话顾若兰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那份报告，你看了吗？”犹豫很久，顾若兰还是问了出来，哪怕场合不合适，不过话出口的刹那顾若兰就从对方的态度上得到了答案，“就当姑姑拜托你，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顾衿悠站在那儿看不出情绪也没出声，顾若兰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侄女这么狠心，但一想到自家父亲，免不得想着到底是遗传了谁的硬脾气，“见过你父亲了？”
　　“嗯。”
　　这一次顾衿悠应得清楚，让顾若兰有些欣慰，“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忙于公务，也不着家，你回来了便多陪陪他，有时间，就一起回趟家来，到······”
　　“姑姑，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若兰还是不肯放弃劝说，但顾衿悠显然不想继续，又恰好看到了席暮臣，他在人群中向她走来，遂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不是很想让他看到这些。
　　“小悠，等一下！你爷爷他······你爷爷他真的很想见你！”这一次错过之后，顾若兰想着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再次提起，所以她在即将错过的时候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话一出，顾若兰就有些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太过着急了，应该循序渐进的，这一刻她明显感觉到顾衿悠的一丝不喜，可话已出口，她不得不继续。
　　“小悠，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听姑姑一句话，放下好不好？”
　　如果可以，顾衿悠想装作没听到，可事实是她听到了，很清楚，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湮没在空气中，唯独这一句清晰无比。
　　顾衿悠即将迈出的步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爷爷？
　　又是这两个字，在她的印象里是真的有些久远了。
　　她始终都记得最后一次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人眼中的漠然，彼时她不明所以，可正因为如此，才会冷到极致，让她已然落入低谷的心瞬间朝着更深的深渊坠落，直到到达她再也爬不出来的维度。
　　父母之间的怨怼，上一辈的恩怨，终究让她成了那之下的牺牲品，受到了无端的迁怒。
　　彼时的她，青春年少，是何其敏感的啊，再也受不得任何来自亲人的冷漠，而那个老人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却让她彻底死了心。
　　离开，成了她这一生最过分的叛逆，亦是解脱，为此，她不曾后悔。
　　那些曾经，已然淹没在时光的深渊里，过去的人、事，她也已经选择淡忘，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不断地告诉她，那个人对她心怀愧疚，想要见她。
　　这对此时的顾衿悠来说无疑是意外的，甚至是她害怕的，那些所有和她的过去相关的一切她用尽全力整理完毕，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就是再次沾染上去，回国前她也想过一些，可现在的局面，一次次真正面对的时候，一次次真正听到的时候，她依旧不能泰然自若，她的心乱成一团，她想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了。”一切的一切的，最后化作了一句“我知道了。”
　　仅仅只是知道了，就像之前一样，却已是她能启齿的最好的话语了。
　　这些年，她以为已经做好的整理和足够的准备，仿若空谈，她根本做不到忘记那些，被人提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回忆都席卷而来。
　　这里的一切，让她觉得压抑，她想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看着渐渐走近的人，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在人群中耀眼如星辰，一次次拒绝了上前攀谈的人，只坚定地朝着自己走来，眉眼温柔甚至带着笑意，那一刹那她眼中晶莹，内心阴暗的角落涌出来的一些东西又一次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隔着人群，她与他对视之后急速低头，编辑了一条信息便转身离开，带着仓皇。
　　她想一个人静静。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