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27、第 27 章

　　休息了几天，顾衿悠在得到院长的允许后准备回医院了，然而开始工作前一晚因为想太多辗转反侧导致第二天睡过了头，匆匆洗漱一番出门，甫一开门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白衬衣、黑西裤，看着几日来天天上门报道的人，顾衿悠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今天——
　　“我要工作了。”顾衿悠以为他忘了自己昨天才说过的事，提醒了一句。
　　“嗯，走吧。”席暮臣见她看着自己隐隐有皱眉的趋势，安抚道。
　　顾衿悠看着他没动，没懂这意思。
　　“走吧，我送你，再不走就迟到了。”席暮臣意会，装模作样看了眼手表，自然地去牵顾衿悠的手，也没管她的抗拒快步走向了电梯。
　　电梯里，两人一前一后，牵着的手已经松开。
　　顾衿悠看着只留给自己背影的人，想着要怎么拒绝他说的“送她”，她还是有点不适应。
　　电梯陆续往下，几乎每个楼层都要停一下，不同楼层的人相继进出，人多了，顾衿悠故意和席暮臣拉开的的距离便不得不压缩，推挤间即便她努力缩进也会偶尔撞上他的后背，这种距离太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清冷气息，若有似无，让她脸上不由地有些发热。
　　电梯停下，又进来一人，大家推搡之间前面的人突然转身，与她正面相对，两人视线有刹那的相触不过很快顾衿悠就低下了头。
　　她脸上染开的红晕，席暮臣还是看到了，从没想过清冷如她会是这般容易脸红，心中愈加愉悦，看着下方那颗黑黑的脑袋，他用空着的手撑着电梯的墙壁，将顾衿悠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
　　这样，即便是虚抱着，于他而言也是一种幸福。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不断攀升，似乎每一缕空气都有着他的气息，顾衿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头再也抬不起来，电梯里的一分一秒都让她觉得漫长，幸好它还有终点。
　　电梯到达一层，人陆陆续续出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顾衿悠在等前面的人走开，可席暮臣却没有动作。
　　“走了，我要迟到了。”
　　顾衿悠抬手推开席暮臣的胳膊，从下方蹿了出去。
　　席暮臣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心想：她给他的惊喜似乎很多，方才看着她的样子他突然有种想逗逗她的冲动，的确他也这样做了，她的反应让自己有些意外。
　　席暮臣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跨了出去，一双大长腿很快追上了顾衿悠。
　　拒绝不了，时间又紧，顾衿悠还是坐了他的车。
　　“给你。”
　　刚上车，席暮臣就递过一份早餐，透明的包装盒可以看到里面的水晶虾饺和纯牛奶，那是她喜欢的。
　　顾衿悠没有接过来，违心地说了句：“我吃过了。”
　　“路上看到顺便买的，不想吃就扔了吧。”席暮臣把东西放她座位上就不管了。
　　顾衿悠觉得挺尴尬的，没办法拒绝。
　　“谢谢。”她拿了起来，没吃。
　　席暮臣余光瞥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对自己这样的做法没辙，心里笑意泛滥。
　　一路上，两人挺沉默的，一个开车，一个看着窗外，直到电话响起。
　　“帮我接一下，开车不方便。”
　　铃声响了很久，席暮臣看着前方没有动作，顾衿悠一开始也没有动，但见电话响了很久怕有急事，便催促着席暮臣接，哪知他来了这么一句，顾衿悠被他看得一噎，只能拿过来按下接听键，不待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急切的男声。
　　“老板，您可算接电话了，您去哪了？莫总他·······”
　　“喂，你好，他现在在开车，不方便，您是有急事吗？不着急的话，我让他晚点回复你。”顾衿悠开口的刹那，那边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挂了。”顾衿悠看着席暮臣，有些无奈又不好意思。
　　“嗯。”
　　见人无所谓，顾衿悠刚准备把手机放下，电话又响了，席暮臣看了她一眼，她自动接起。
　　“你跟他说吧。”顾衿悠按了接听键，逃也似的把手机递到了席暮臣的耳边，力道有点大，“不好意思，我······”
　　顾衿悠有种犯了错的感觉，底气不足。
　　耳朵被手机砸了下，席暮臣微微侧头，看着她的样子，朝着电话那头开口：
　　“什么事？”
　　跟别人说话，他自然不会过多言语，语气也不会刻意放柔。
　　电话那头杨文瑞其实挺懊悔的，听到女声他就猜到了那应该是几天前的那位小姐，可他一哆嗦不小心把电话挂了，再打过来就有点忐忑。
　　“老板，我······我有打扰到你吗？”杨文瑞觉得现在此时此刻，莫总什么的就该抛在脑后了，他在为他们老大的幸福担忧，毕竟在见证了他老板的一系列举动之后他可清楚这位小姐的重要性。
　　知道自己助理天马行空的性格，席暮臣也不管他想说什么，再次开口公式化地问了句：“什么事？”
　　“嗯？没什么，对了，BOSS，不好了！莫总说因为您他的工作量增加，所以他罢工了，他说公司目前的项目······”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杨文瑞赶紧转移话题告知正事，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见他老板藏起来的人，然后静静吃瓜，看莫总他们知道后一脸震惊的模样。
　　杨文瑞想想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的表情便有点欠揍。
　　一直以来，大概是杨文瑞的这种属性隐藏得太好，加上他只听不说，就喜欢那种只有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然后坐等打脸的感觉，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集团总裁身边言行谨慎严肃的首席特助是个八卦之王。
　　言归正传后，杨文瑞又恢复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一丝不苟地向席暮臣汇报工作，好收拾某位大佬留下的烂摊子。
　　很多的专业金融术语顾衿悠不懂，但看着席暮臣边开车边跟对方侃侃而谈，淡定从容、井然有序地下着命令，顾衿悠突然发现这样的他似乎更有魅力。
　　都说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帅的，这话可能不假。
　　人都是喜欢美的，她也不例外，只是她的眼光很高。
　　这世上，长得好看有才华的男生很多，她偶尔也会看一眼，但也仅仅只是看一眼便没有任何过多的情绪了，说实话她几乎从来没有过多关注一个男生，迄今为止唯一的那个也不过一人罢了，而这一人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
　　或许是他太过出众，而他们相遇得太早，他惊艳了她年少的时光，所以才会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都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她知道，终其一生她也许只会遇到这样一人，而相比之下，他显然不一样，他的一生可以遇到千千万万个比自己更加优秀更加美好的人。
　　他不该因为自己而被牵绊住，他的人生应该更加美好，但那样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她。
　　他真的太好，让自己无力承受也不能抑或不敢回应，所以，她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该答应他的？
　　不过片刻，顾衿悠的心思百转千回，不断动摇着，心中不由生出丝丝烦闷。
　　她保持着递手机的姿势，一直到了目的地席暮臣的电话还没有结束，他似乎很忙。
　　“谢谢，我先走了。”
　　车子一停稳，顾衿悠便把电话还给对方，轻声道别开门下车。
　　“下班来接你。”
　　她的手刚把门关上，席暮臣捂着手机的听筒朝她扔出一句。
　　“不——”尚来不及拒绝，对方的车子早已开出去了，于是又错过了一个机会，但顾衿悠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单手也能开车，接电话毫无问题，所以这一路，她干了件特别愚蠢的事。
　　“顾医生，来啦！”
　　“顾医生，你没事了吧？”
　　一路到办公室，认识的护士医生们都主动跟顾衿悠打招呼，从言语上关心着她，她都礼貌回应并道谢了。
　　出了电梯，准备转进办公室的时候，又撞上了一个人。
　　“你没事吧？”
　　从老师那里知道她今天会来，白谨郅特地来这里想碰碰运气，然而一圈下来她的办公室还是没有动静便想着离开，哪知好巧的是她来了。看到了之前一直担心着的人，尽管已经告诫过自己，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拦住了对方。
　　顾衿悠看着白谨郅，有一瞬怔忡，之后点了点头：“没事了，谢谢关心。”
　　“嗯，好，没事就好。”白谨郅见她回答了自己，然后意识到两人之间似乎无话可说，有点尴尬，便主动结束了话题，“我先走了，刚才来找欧阳，他不在，我先走了。”
　　白谨郅错开顾衿悠边走边说，这借口找得让自己觉得很假。
　　顾衿悠听着他的话没什么感觉，继续走自己的路。
　　阔别了几天的办公室，给她一种恍惚的感觉，之前工作上的所有的头绪好像都要重新理顺，心里难免升起一股烦闷，然后她对着桌上的报告，转头就扎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挂着的钟转过一圈又一圈，当时针指向17:00，顾衿悠才放下显微镜，从案上直起身子，摘下护目镜，伸伸脖子，试图缓解工作带来的酸涩，然后抽空把思绪飘到了其他地方。
　　中午的时候，席暮臣来电话了，督促自己吃饭，然后再约了一次晚餐，那个时候她其实想继续工作的，但被他打断之后正好同事们找她一起吃饭便也跟着去了，后来又继续投入工作，现在临近下班才想起他好像要来了。
　　这几天，她和他之间的氛围从僵硬生冷开始变得熟悉，有那么几瞬她以为他们回到了当初，他的频繁出现让她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来回摇摆，也让她没时间去想其他的东西，倒是轻松了不少。
　　她以为这样的轻松至少可以持续一点时间，但现实就是喜欢那么突如其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病人来医院很常见，可直接找到他们病理科的就不常见了，看着那个穿着优雅大方的中年女子这几天都在走廊徘徊张望，许畅畅忍不住过去询问。
　　“额，没有，没有，谢谢啊。”妇人见到许畅畅，欲言又止，摇摇头，然后在许畅畅准备离开的时候艰难地开了口，“请问顾医生来上班了吗？”
　　“找顾医生的？”
　　这可真是难得了，要知道自打顾医生来了这里就不见有人来找过，这位看样子也不是病人，估计就是顾医生认识的，许畅畅心中猜测却没有说出来，继续开口。
　　“顾医生应该在办公室了，她前些日子休假，今天刚回来，一直在实验室忙着呢，不过你现在找她的话，好像快下班了。”许畅畅估摸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手表说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哦，不用了！我——”
　　“她的办公室在1423，要不您自己去吧。顾医生一般都会晚点走的。”
　　顾若兰心中有所顾虑，拒绝了面前这位年轻护士的好意，心里想着既然知道对方已经回来了，那找人也方便，但现在的问题是：之前不见人的时候完全靠着一股气，现在人真的来了倒有些怯步。
　　顾若兰犹豫着，却不想一个电话进来，她的心不得不定了定，认命地去找人，心中不免对自家父亲叹了叹气。
　　“咚咚咚······”
　　“请进！”
　　“什么事？”
　　感觉脚步声已经走到了跟前，顾衿悠从文件中缓缓抬头，然后看到了一张脸。
　　很熟悉，顾衿悠心里有点凉，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看着对方，等人开口。
　　“我们谈谈。”
　　看了眼站在门口等待的人，顾衿悠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嗡嗡嗡嗡······”
　　席暮臣自创立CK后就难得回国，更不用说像这次停留那么久，于是莫云深便逮着机会就让他忙活，作的要死。
　　席暮臣也知道这些年对方帮了自己很多，大家又是好友便没有计较甚至也纵容着他，就好像今天这场被对方临时甩手过来的听新人大侃特侃、纸上谈兵的会议。
　　会议正进行中，在场的人都被莫云深耳提面命过自然也知道席暮臣的身份，所以一见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众人便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席暮臣看到来电显示，挺惊喜的，但面上平平，只是示意会议继续自己便拿着手机走出去了，步伐有些急切。
　　“喂？”
　　他深呼吸了一下，咳嗽一下清清嗓子，然后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甚至温柔一点。
　　“是我，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怎么了？”她向来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以至于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心里同时在猜原因。
　　“抱歉，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办公室里，顾衿悠握着手机说出自己反复酝酿了许久的话，觉得十分抱歉，一方面是因为没能做到答应对方的事，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说，“我这边······有点事，工作上的，所以······对不起。”
　　“嗯。”
　　席暮臣听着她的解释，却没有半点开心，不是因为对方爽约失落，而是因为她的理由，往日里工作比他重要就算了，但这一次他很清楚她说谎了。
　　她说谎的时候，语气会犹豫，底气会不足，然后开口之后语速会变快。
　　顾衿悠不想告诉他，也不想让席暮臣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所以她找了借口，很平常的借口，说完就在等着他回复。
　　本来她可以加句抱歉就先挂了的，但这一次她挺想知道他的回答的，说到底还是因为说了谎。
　　“准备走了就打给我，我来接你。”席暮臣隐约觉得她情绪有些不对，便退而求次。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所以不用来接我了。”因为说谎了，顾衿悠怕穿帮，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不在医院，再看了眼外面，也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拒绝的语速很快，让席暮臣更加觉得不对。
　　“好，不要回去太晚，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席暮臣在电话里妥协。
　　“嗯。”
　　挂了电话，顾衿悠微微松了口气，心情却没有半点放松，甚至比最初更加沉重了，再次深呼吸之后她出门了。
　　“咳，我说你干嘛呢？不开会在这儿愣神？”
　　席暮臣拿着手机若有所思却被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转身就看到倚在电梯口的男人一脸欠揍的表情，甚至还一脸坏笑地凑上前来。
　　“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瞧你这表情，啧啧啧啧，照我这经验，你不会被人爽约了吧？”
　　得，一语中的。
　　“不······不会吧！谁那么大胆子？居然敢放你鸽子？”莫云深本想嘲笑一番却在席暮臣那轻飘飘却带着默认的眼神中立刻转变为惊恐，却不想他这幅惊吓过头模样更加欠揍。
　　“和秦氏投资的会议后续全部交给你负责，今晚加班拿不下十个点，你就准备去一下和姚斐调换一下工作。”
　　“卧·····不是吧，老大，搞什么？我错了！别这样对我！我不就离开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嘛！”
　　莫云深听着自己的任务一时爆了粗口，却在触到席暮臣的眼神时赶紧息了声，然后开始装可怜，奈何席暮臣无动于衷，一眼没看进了会议室，只留下莫云深一人在外面哇哇大叫，下一秒会议室的大门被合上，他苦大仇深地看着里面垂着头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