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23、第 23 章

　　浴室里，顾衿悠站在淋雨花洒下，任由热水不断地迎头冲淋下来，看着前方出神。
　　这一天的时间，从昨晚到现在，明明时间很短，却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而让她一度觉得实际已经过了很漫长的一段。
　　谁能想到，他们之间用了七年都没有走到的距离竟在一天之内完成了，从确定关系到同居一室，放在今天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的，可这一切却在今天实实在在发生了。
　　所有的信息太多了，她的脑子几乎没有停下过，肩上、心上、脑中都感受到了沉重，也只有这一刻，在热水的舒缓之下，她才算真正地有一丝轻松，能够发散思绪去想一些事情，只是这暂时的清醒在想到外面那人时候再次混乱不堪，心上始终带着一丝阴霾。
　　要说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而关于他们之间，她也早已想通，可尽管如此，脑中依旧会时不时地传来某些相反的声音。那些大大小小的声音不断地在她的心中动摇着她的决定，她想得越多心中便越沉重，明了的思绪也会因此重新变得混乱，那些关于他的决定不断地反复，让她真正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出现不同于往日的慌乱，那些明明在心中演示过无数遍、告诫过自己无数次的事情总会在真正对上那人的时候变得一塌糊涂，这是她最烦恼的事情。
　　浴室水汽氤氲，烟雾缭绕，身上的皮肤在热水的冲刷下微微泛红，指尖因为触水太久而起皱，顾衿悠关掉花洒，拿起一旁的浴巾擦干水渍，看了眼放在一边的蓝色睡衣，转身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时的衣物重新穿上，然后对着洗漱镜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开门出去。
　　像席暮臣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想过留人住宿，客房那样的设计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顾衿悠当时不知道，否则按她的性子必定无论如何都会回去。
　　所以，知道的时候她略带尴尬，但为时已晚，她在他的注视下进了这里唯一的卧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样一个男人的卧室，空旷的屋子，简洁大气的设计，和她喜欢的一样，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在浴室洗完了澡，然后出去，面对的又是一个新的问题：睡哪里。
　　这才确定关系，当然不可能立马就睡上同一张床，别说顾衿悠不自然甚至不可能同意，就连席暮臣也没有这个打算，即便他很喜欢这个人。
　　于是顾衿悠很体贴地主动提出了睡沙发，然而席暮臣怎么可能同意，于是关于睡觉的问题，最后在他的坚持和威胁之下变成了席暮臣睡沙发，顾衿悠睡他的卧室。
　　关于这一点，顾衿悠很反对，只是她的异议被席暮臣以“不介意同床共枕”的理由驳回了。
　　这一天也忙碌了许久，终于可以休息了，同一时间两处空间，在一片黑暗之中，两个人各怀心思，都迟迟没有入睡。
　　这不是顾衿悠第一次在外住宿，却是唯一一次住在一个男人的家里，霸占他的卧室甚至是床。
　　这床上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那人身上薄荷的清香，这种感觉很微妙，让她不由地想起了当年在异国的第一夜，在学校宿舍的床上，怀揣着陌生和忐忑，紧张与不安交杂，努力强迫自己不要睡。
　　外面的风裹挟着暴雨击打在窗户上，“呼呼”发出的声音如严冬呼啸，带着一丝摧毁的意味。
　　这样的处境，顾衿悠以为自己应该睡不着的，可事实上她睡得很好，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床头的钟停在了九点半。
　　外面，风声、雨声毫无变小的趋势，这使得顾衿悠不由怀疑它是否就这样过了一夜，心中闪过几丝忧虑，下一瞬原本的睡意朦胧忽然清醒，几乎立刻下了床，她有些抱歉，在他的家里在他的房间睡了一次懒觉。
　　穿上鞋，拿着他昨夜为她准备的洗漱用品快速整理好自己，然后踩着步子颇有些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本该躺在沙发上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那一床薄毯垂在了地上带着一丝凌乱，显示有睡过的痕迹，她迁移目光，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身影，在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时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看到的是那样一幅画面。
　　是她昨夜待过的厨房，灶上似乎在炖着什么东西，若有似无的香味不断传来，此时一身家居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低着头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锅盖，似乎在尝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他忽然转身，视线相对，他的目光坦然，她却有躲闪。
　　“醒了？”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情绪，男人开口。
　　“抱歉，睡过头了。”顾衿悠点头，声音很小。
　　“尝尝？”席暮臣表示不甚在意，举了举手中的勺子，示意她过去，说着不等顾衿悠点头便主动取了些递到了她的嘴边。
　　猝不及防的亲密，顾衿悠第一反应还是拒绝，可也知道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便思索着怎么回应。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事实是她的情绪总是容易外泄，至少在他这里便是如此，于是席暮臣把汤勺凑近了些，眼中的意思很明显，顾衿悠没法拒绝，便张了嘴。
　　温热的液体流进嘴里，顺着食道，暖了她的身体。
　　浓浓的香味，勾起了她的食欲。
　　“味道很好。”
　　“准备吃早饭吧。”
　　见她享受的模样，席暮臣心中失笑，语气更加温和了。
　　用过早饭，顾衿悠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势，心中的担忧越发严重。
　　如果今天台风还是不停，这雨还是不小，该怎么办？她真的不想再留一晚。
　　她这样担忧着，周身的气息有些低落，席暮臣自然感受到了。
　　“无聊？”他看着她，挑眉，“书房里应该有你喜欢的书，可以去看看。”
　　“哦，好。”
　　顾衿悠心不在焉应声，却许久没有动作，席暮臣看着她这样也知晓她的性子，便干脆过去牵了她的手。
　　“走吧。”
　　席暮臣突然靠近的时候顾衿悠还没意识到，等他拉起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挣脱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一个在桌前看文件，一个站在书架旁翻书，好不和谐，只是真的这样吗？
　　顾衿悠的眼神时不时瞥向外侧，心中期盼着风停雨止，这份小心翼翼一直到了晚上，所幸晚点的时候雨真的停了，甚至傍晚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彩霞满天，好不美丽。
　　“台风应该过去了，我要走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便走到他的面前提出了告辞。
　　席暮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没有回话，整个屋子只剩下他执笔批阅的“唰唰”之声。
　　沉默的气氛让顾衿悠一时有些尴尬，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走，就听那人一句：“走吧。”
　　雨停了，席暮臣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然而看着顾衿悠略带开心的模样，他心中有些不爽，故意顿了顿才停下笔抬头。
　　“那我······先走了，再见。”
　　顾衿悠心中的的确确雀跃了一下，对上那人的视线有些躲闪，听他的话只以为是同意了，就径自出了书房，直奔大门，步伐急促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后被她留在书房的男人眼中闪过的无奈。
　　“你怎么······”
　　顾衿悠换上鞋子匆匆走出，站在门外自然地准备关上的时候，被里面突然的力道阻止了，然后她看到了门内的男人，卸下了关门的力道，等着他的下文。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的。”
　　他总是这样言简意赅，却过分体贴，让她渐生为难，毫不犹豫地拒绝，只是不等她说完，那人便直接从门内走出将她逼退了一步，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席暮臣转过身，站在顾衿悠的面前，扔下两个字就先抬步走向电梯了。
　　“你？真的不用的！”
　　看着那人站在那里，单手插兜自然地按电梯，顾衿悠立刻走了过去与他并肩，犹豫再三准备又一次劝说对方，却在触及席暮臣的目光时湮了声，而此时恰逢电梯来了，那人先一步进了电梯看着她，她便乖顺地跟了进去。
　　电梯里，从二十七层一直到一层，期间有三两人进出，但多数时候都只他们两人，也许是无话可说又或是无从说起，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没出声。
　　两个人的空间，跟之前相处的大多时候一样，静谧得很。
　　电梯门打开，当久违的空气从外面进来，顾衿悠踏出去带着一丝轻松，没有去看那个人，却也知道他还在。
　　那稳重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如果可以，她不想他跟上来。
　　自从那次挑明之后，每一次在他身边，她总是有些不自在，再没了当初隔着电话、隔着微信畅聊的轻松感。
　　大楼外，因为台风的到来而被迫窝在家里的住户们在见到久违了的阳光出现的时候，都各自出来活动了，三三两两，多是年轻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台风过境，夏日的闷热被消散，清新的空气和微凉的风，顾衿悠站在外面瞬间身心愉悦，只是这些在下一瞬化为虚无。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执起，她能感受到那人指尖的微凉，惯性便是挣脱。
　　“车在那里。”
　　他，那么自然、不着痕迹地对上她的面庞，语气淡淡的，让她看不出那晚的模样，她开始怀疑那晚甚至那天早上的他是否真实，他所表现的语气和眼神不像喜欢一个人，可很多时候他又会做一些超越朋友的亲密举动去证实他对她的说的话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被他牵着，看着前方那个陷在红色晚霞之下的男子，顾衿悠的思绪又有些飘远。
　　他在她的眼中，一直都是一位绅士，她想，如果在古代，也许他便是那翩翩的如匪君子，言行举止淡雅如水却又温润如风。
　　如果不曾有那些过去，也许她真的会心无旁骛地爱上对方，只因他符合她所有的期待。
　　回家路上，顾衿悠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她看不到那个她以为一直直视前方专心开车的人偶尔将视线瞥向自己时眼中那温柔的情意。
　　当车缓缓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顾衿悠已经回神第一时间道了谢，然后下车告别。
　　“路上小心。”
　　晚霞已落，夜色渐黑，她尚未走出几步，回过头那人那车还在原地，于是回身凑到窗口道了一句，快步进了大楼。
　　人影消失，下一瞬黑色的车子绝尘而去。
　　两天的相处，席暮臣觉得自己该感到满足的，可这些满足在临了分别时骤然消失，一个人回去的路上再没了刚才的喜悦，眼中闪过几缕光，他又有了新的思绪。
　　于是，当顾衿悠洗完澡出来，坐在床前擦着半干的发的时候，就看到一旁充电的手机不断闪烁着绿色的灯，因为带点强迫症就去打开了，却不想今夜又会因为上面的信息，难以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