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樱曲》望月玄

5、买卖 用命赌的买

　　牢外一声：“傅公子，我家庄主有请！”打断了青衣男子的思绪，想来与那二主子虚与委蛇了这半月，终是把正主给等来了。
　　就见平时看管他的大头狱卒利索地又塞给他一枚药丸子，看他张嘴翻舌确认药丸子已落腹，这才打开他脚上的枷锁。不多会手上的链也一并除了，落舒苦笑着翻翻已经麻痹了的双腕，不外乎看到两圈重重的青紫，半月来这是第一次给他除下手上的链。落舒抻了抻褶皱了的青色衣袍，捋了捋稍有凌乱的发丝，就着狱卒打来的清水将脸庞抹了抹。仍不觉得舒坦，于是朝着刚才那位请他出牢的黑衣总领道：“这位总领，若不是你家庄主要见我，怕是这些去链洗脸的待遇我是万万享受不到的，傅某深以为谢。不过傅某自来贵庄至今半月有余，未曾梳洗沐浴。不知可否方便先借个水桶给傅某净个身？否则如此这般去见你庄主不是有失礼仪么？”
　　黑衣总领闷声不语半晌，转头便出了牢门。盏茶功夫，就见他领着两个小厮抬了木桶来，并吩咐左右：“伺候着傅公子沐浴。”转头又朝着傅落舒看了几眼：“莫侥幸。”
　　落舒脸上笑意盈盈：“今儿个傅某吞了两枚药丸子，想生事端也无能为力不是？”说罢，便脱衣沐浴了起来。
　　沐浴完毕，身旁小厮递过一套白色锦服，教落舒笑得更深了。白色啊，还是南宫穿得更有味道些罢，转头再瞧瞧扔在一旁的的旧衣，还是伸手接了这套新衣。他对颜色不是很挑，只不过偏爱天青色罢了，既然主人如此盛情，他又如何好拂逆了这好意呢！
　　出了牢门，不似之前受询时径直往左走，而是朝前走了十丈又右转了出去。将要入冬，塘边的荷叶多已枯卷，夏日的碧绿已被这土黄色给串了，就连岸边的柳树也渐渐零落，独留梧桐还是那么的繁密，地上的叶子也比夏天更厚了些。
　　落舒转头打量了会刚钻出来的水牢，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青瓦白墙、雕梁画栋、琉璃飞檐的一排小楼静静立于这湖光水色中，任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座森森牢房吧？
　　走着走着，落舒便见眼前立着一间朱漆八角凉亭，亭中三人。坐者着江牙海爪白蟒袍，另二人黑色劲装，均配兵刃立于坐者两侧。落舒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锦服，再看看前面领路的总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看来这庄的主人颇看得起他。
　　待走至亭中，才细细打量，白蟒袍者，年约半百，虽已有半白华发，却精神矍铄，身板硬朗挺直，一双鹰眼深沉内敛。落舒暗道：好个气度。
　　未等落舒开口，那人便起身朗声道：“傅公子光临鄙人寒舍，冷某有失恭敬，委屈了公子，现特备薄酒给公子赔罪。”说话间，已有另二位劲衣男子安排布上瓜果小菜，斟上清酒。
　　落舒心下已转了几个弯，此人应与掩苍口中的冷滟不无关系，且看他穿着江牙海爪的蟒袍，便是向自己暗示他的背景。先下也只能看一步，行一步。于是落舒拱手道：“冷庄主客气了，在下半月有余未曾洗漱更衣，未免不敬。便冒昧讨了桶水，让冷庄主在这里等晚辈等了这么久，晚辈给庄主赔罪才是。还望庄主海涵。”
　　冷庄主仰头哈哈大笑，眼前这青年被关在水牢中，吃了他的破血寒半月有余，却只字未提，反而将自己的面子抬了又抬，不禁笑道：“冷某早有耳闻，熹微楼的六个主子个个不凡，个个不同，今日见着傅公子，才知道外人所说的熹微楼樱见之闲雅磊落真是不假。英才！英才啊！”
　　“庄主过誉。”傅落舒就着冷庄主请的手势，不客气地在他面前翩然落座。
　　抿了口杯中的三花，冷庄主方才还笑意波涌的眼眸刹地变冷了些：“傅公子，我庄素来与你熹微楼毫无瓜葛恩怨，为何公子你要来我庄抢人哪？这不是把咱们之间本好好的关系弄得僵了么？”
　　白色锦服下的细长手指抚了抚白瓷边口，淡淡的笑声溢出喉：“冷庄主，晚生不是来抢人，而是来救人。这人可是您贵府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从我熹微楼分堂中掠走的，怎的今儿个却是晚辈的错了呢？”
　　对面的人微微露了露精光，又道：“傅公子可知那人是本庄及朝廷寻缉了多年的命犯？命犯在你分堂中，冷某念你熹微楼许是不知情，未去官府说你等窝藏命犯，已算是给足了你熹微楼面子。可现如今傅公子你不但截了人，还放跑了，让冷某如何交差？”
　　冷庄主的话已挑得如此明白，傅落舒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不过就是威胁他，冷庄主不是面前的这个冷庄主而已。
　　“冷大人。”傅落舒将原本低沉的声音扬了扬，就见对面的人挑了挑那道刀眉。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那么自己也无需兜圈子走路。何不拨开面纱？
　　“冷大人，您说的那人不就是拂瞳拂姑娘么？拂姑娘只是上我这儿来寻亲，说她多年前与家人失散，让熹微楼帮忙找寻。您也知道，熹微楼只是个小本生意。就是拿人钱财成人愿望，况且本楼开张至今从不接贪赃枉法的买卖。这拂瞳要寻亲，本就是常理儿，本楼也是要养活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怎好到口的生意又给吐出去了不是？”
　　“傅公子又作何到本庄截人？截命犯可是死罪！”冷庄主冷笑一声。
　　“既然本楼拿了人钱财，总不好人家是命犯就毁约吧，那叫熹微楼以后哪来的信誉往下做生意。做生意最重的便是信誉。傅某也是不得以而为之。若拂瞳真是冷大人您缉拿多年的命犯，何不成全她，让她寻见父母亲人再押入死牢？这样冷大人即拿了命犯，又得了个成全人伦的美名？一举两得，何尝不是美事？也让我熹微楼成了这笔生意，日后好营生啊。”
　　“哈哈哈。。。”冷庄主大笑三声，心知肚明眼前这傅落舒是拿他两人的命来赌此残局，不由抚掌道：“傅公子果然胆识过人哪！既然傅公子如此说请，我便卖你这个面子。不过，呵呵，傅公子要知道，冷某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说罢，便起身离开。
　　傅落舒也起身道：“多谢冷迹冷大人成全！”
　　前面已走出丈许的白袍愣了一楞，随即大笑：“送傅公子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