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勇者的生存战略》未确认生命体

52、窥间伺隙

　　最后珈珞当然没有留宿，她打一开始就是跟常小钏她俩开玩笑的。
　　在大部分认识珈珞的人眼里，她都是一个有些笨拙的一根筋形象，成天里都是没心没肺的乐呵。但实际上，在很多时候珈珞只是懒得去揣测别人的心思。尤其是在情感方面，她其实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敏感，她能感觉出来陆维明对常小钏的独占欲，这是其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
　　并不是不能，只是不想而已。
　　同样的，珈珞也察觉到了赵杨和常小钏之间的一些微妙情感。她能看出常小钏对赵杨的依恋，这种依恋如此紧密，说是血亲都不会令人怀疑。常小钏的感情简单鲜明，赵杨对常小钏的情感却仿佛掺杂了很多东西一样，显得格外混沌。以珈珞所见，赵杨很多时候对常小钏都有一种母亲对女儿式的包容和疼爱，同时又对常小钏抱有某种强烈的期待感，但在有些时候，这些情感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洗去，只剩下令人望而却步的执念。
　　虽然这样想，但珈珞从来没有和常小钏谈过，更不要提赵杨了。就像对大部分人一样，她选择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埋在心里，让它们随时间腐烂。
　　珈珞回到一家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她给常小楠打了电话，说今天在外面有点事情，就不回家了。后者只当她是有除虫部队内部的事务，并没有起疑。
　　当她赶到一家店门外时，穿着宽松睡衣的赵杨正在给店的正门上锁。她加快脚步赶过去，轻轻地喊了一声：“喂！”
　　“不好好叫别人的名字可是很失礼的。”赵杨仿佛早就料到了是她一样，连头都没回“小钏怎么样，新的环境她能适应吗？”
　　“你这么想知道自己看看不就好了，那只猫不是在那里嘛。”珈珞有点想翻白眼，但一想到眼前的高个女人的本质，她又把那些嚣张的小动作全都收了起来。“她新宿舍挺旧的。”她说道“不过她好像没什么不适应的，我们聊了一会儿，她看着还挺开心的——对了，她那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也在那个宿舍。”
　　“是吗？有人照顾她我就放心啦。”
　　珈珞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杨。她在赵杨身上看不到对常小钏的独占欲，却偏偏又能感受到赵杨对常小钏非我莫属的余裕，于是愈发判断不出她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还以为你会吃醋呢。”珈珞大着胆子说出多少有些挑衅意味的话“人家都在和常小钏同居了。”
　　“只是室友而已，小钏没和你说过吗？她和陆维明以前就是室友。”
　　“你都知道还这么不在乎吗？”常小钏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珈珞差点就把后半句问了出来，是赵杨眼底的冷光帮她闭上了嘴。
　　“小钏的未来是属于她自己的，也是属于我们的。”赵杨收起钥匙，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不会为了注定要发生的事情着急。”
　　“……不知道你自信那里来的。”珈珞摇了摇头，决定从这个话题里撤出来。她挠了挠头发，问道：“所以，今天我们要干嘛？中午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让我带小钏出来呢。只带我没关系吗？”
　　“跟着来就是了，今天带着你比较合适。”赵杨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胳膊，随便一动，病态苍白的皮肤下便隆起了一块块结实的肌肉“我们去打架。”

　　说是打架，其实仍然是赵杨的老本行——实验体狩猎。只是今天赵杨的行事非常张扬，丝毫不在乎会不会有人目击，直接在大街上像还保持着人形的实验体发起攻击，而被迫戴上帽子和假发的珈珞则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一路潇洒迅捷地打过去。
　　大约在处理掉第十二个实验体之后，只能保持人形的珈珞实在是太累了，提议休息一下。赵杨看了她两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她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随便挑了一个三十多层的大楼，沿着光滑的墙壁几次腾跃跳到了楼顶。
　　“这里行人比较少，就在这里休息吧。”她说道。
　　珈珞伏在地上一个劲喘着粗气，对赵杨说道：“休、休息也不用，到、到这种地方吧。”
　　“我以为你们除虫部队做这些事都习惯高来高去了。”
　　“跟队长和跟你不一样！”
　　要不是惹不起，珈珞简直想要揍这个混账Omega一顿了。这人除了对常小钏的事情，其他事都不怎么上心，也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珈珞作为一个被限制了变身的beta种，血统水平比Omega差了不止一节，光是远远地跟着都已经感觉压力巨大了，这人居然把她夹起来就一路狂飙，这简直比不带安全设施坐跳楼机还恐怖。
　　“我一个小小的beta，大佬你体谅一下好不好。”
　　“啊，不小心忘记了，抱歉。”
　　赵杨立刻明白了珈珞的意思，并且从善如流，身上的鳞甲角爪都重新化作了红色的丝线，簌簌地收回身体里，周身散发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
　　她站到楼顶边上，以人类之躯攀上了防雷框架，面无表情地向下望去。珈珞坐在后面看着她，心想这人也不怕一个踩空摔下去。结果赵杨非但没掉下去，还不慌不忙地蹲伏下来，把身体向外探得更远了些。
　　这大概就是大佬吧，连人类的状态都这么艺高人胆大。
　　珈珞也挪到楼顶边缘，不过不敢那么向外，只是靠在围墙上看着上面的赵杨，问道：“你在看什么呀？”
　　“我的城市。”赵杨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
　　完全没有理解赵杨想表达的意思，珈珞只好换了个话题说下去“你为什么要对付那些实验体呀？”
　　这次赵杨转过了头。
　　她先是看了珈珞一会儿，然后轻巧地一个后空翻落在了珈珞身边，也盘腿坐了下来。“小钏也问过这个问题。”她歪着头做出一副思考的表情，问道：“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总得有点原因吧？”珈珞说道。
　　“你们除虫部队也在狩猎‘非法’实验体，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和他们战斗呢？”
　　“我……我也没想过……”说到底还是个孩子，珈珞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事情。她沉默着思考了好一会儿，回答道：“我觉得，我是因为喜欢队长，喜欢副队长，喜欢大家吧。”她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闪着光“我喜欢我们的team。就像家一样。”
　　“但现在这个家已经散了，而且你住在小钏家。常小楠对你不好吗？”
　　珈珞愣住了，她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过去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在想怎么帮到队长，却从来都没想过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珍贵。将来真的帮助队长洗脱冤情，重新归队，到那时该怎么和常小楠他们道别呢？难道现在的队伍就不是“team”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
　　“看，如果硬要追求个‘理由’‘意义’，就会把事情变成这样。”赵杨像是教导后辈一样，不紧不慢地说着“比起寻找意义，不如把眼睛放在目标上。你不是想要帮到雷堂吗？剩下的是事情到那之后再思考吧。”
　　“话是这么说……”
　　不只是不想让珈珞继续纠结下去，还是单纯想回答珈珞之前的问题，赵杨打断了珈珞，说道：“你不是想要知道我为什么狩猎实验体吗？其实我的理由很简单，我只是在清扫自己制造的垃圾而已。”
　　垃圾这个字眼令珈珞格外不爽，她不想听人这样说她的同胞们，就算是他们的元祖他们的母本也一样。
　　“我们才不是垃圾。”她义正词严地说道。
　　“没有人是垃圾，你们每一个的独立意志都是高贵的。”赵杨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但是Omega不一样，它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污染物，是造成混乱的源泉，理应被清除。”
　　“我带来了Omega，那么清除它们也是我的责任。对于那些为时已晚的人，我只能表示遗憾。”赵杨说道“是人类就保护，是Omega就杀掉，如此而已。”
　　她的话令珈珞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细细地理解着这位强大的Omega的话，却只能感受到一股绝望般的孤独感。赵杨似乎承担着一副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重担，她将一些沉重的东西当做了自己的责任，并且全力承担了起来。尽管她比谁都清楚，这样做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失去所有血统或远或近的同类，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外来者。
　　“那你为什么停下来了呢？”珈珞问道：“虽然以前实验体们都明白不可以来O市，但也仅此而已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也很少真的杀死什么人……如果你完全认真起来，现有的这些实验体里没有能战胜你的吧？我听队长说过你过去把人从O市赶出来的时候，晚一步就会被瞬间杀死，连变身的机会都没有。”
　　“是呀，毕竟我是这条食物链的顶端，万兽之王嘛。”赵杨笑了笑，仿佛开玩笑一样地说了这么一句，但笑意不达眼底。
　　“是什么……让你停下来了呢？”珈珞看得出赵杨对前一个问题的抗拒，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又问了一遍。
　　“是因为……”赵杨仰起头，被城市的光辉遮蔽的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是因为有人说过让我等，她告诉我还有希望在。”
　　言罢，高个女人垂下头不再说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