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若石》龙陵

5、囚

　　“十二哥，不要打十五哥好不好？”
　　“是十六不好，下次做一个给十五哥，十五哥就不抢了。”
　　“十六让母后和你担心了，十六不好，十二哥不要生气好不好？”
　　“十二哥……”
　　看着眼前小儿喋喋不休的还在劝慰，墨痕极为好脾气的道：“闭嘴！”哪来这么多十五十六的。
　　小十六眨眨眼睛缩在被窝里，再不敢出声，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小脸又憋得通红，只是拿着眼珠子瞟瞟床边坐着喂药的墨痕，和地上跪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赵承云。
　　“张嘴吃药！”
　　“可是十二哥让我闭嘴……”
　　“我让你死你去不去？”
　　赵墨零摇摇头，这主意不好，他怕疼，只是吃药也有一个条件，“十五哥不跪了我就吃药。”
　　墨痕眉一挑，很好，这世上还真没人敢这么威胁他，随即药碗旁边一放，站起身子踱到了赵承云跟前。
　　小十五低着头，只看着双黑靴子在眼前站定，冷汗孜孜的冒了全身，虽然他才十岁，但是身处帝王家，凡事听得多也就明白了这个表面堂皇内在阴暗的牢笼，而这个十二哥实在是提到名字就让他心怕的人物。
　　“十……十二哥。”
　　“还记得你十二哥啊，承云。”
　　“十二哥说笑，自家人哪里会忘记。”
　　墨痕嘿了一声，自家人？明知道赵墨零那小子天生身子弱，还这么欺负他，真当他十二是个死的不成？！
　　“我看你是死了做鬼都认得我吧？”
　　赵承云一听，再不敢说话，小手扣在地面上握得渗出了骨指的白，“十二哥，臣弟不是故意的……”
　　“要是故意的那还了得？！”墨痕阴冷一笑，“都给我滚进来！”
　　门帘子一动，七八个丫环齐齐进来，张张脸上哭得是梨花带雨，抖抖擞擞的直呼饶命。
　　赵墨零探着头看看，瞧出是自己屋里伺候的丫头们，本要张口，但见了他十二哥比锅底还黑的脸，吞吞口水，念着噢弥陀佛自求多福。
　　墨痕拿眼偷看了下他，心念他还有几分自知。撩起衣摆随意的往椅子里一坐道：“十六皇子平日里对你们是不是太好了？要不放我俯里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奴才的本分？”
　　几个丫头年龄最多不过十八岁，听到小主子晕在皇后殿，三魂早散成了烟，急慌慌赶过又听说人是十二爷抱回来的，真恨的自己为什么投胎在这世上。
　　赵承云悄悄地看了眼床榻上侧躺着的小人儿，见他面色红润已没大碍，心里终舒了口气，没想到会累他这样。
　　“挖眼，剜鼻，割舌，虽然你十二爷再狠，这种刑却还没用过，你们要是觉得有意思，爷不嫌累让你们尝尝鲜儿。”
　　淑后本是亲自去给小儿寻些补药，刚进外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这么一句，眉头微皱让丫头打了帘子就看见屋里跪了一片。
　　“不知道十六皇子病了么？全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墨痕见是自己母亲进来，起身行礼，跪在地上的一帮人也喊着皇后千岁。
　　淑后摆摆手，径自带着丫头到了床边，看见床几上还放着药碗，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没喝？”
　　十六最是她心头上的肉，见淑后来了，嘴咧的都到了耳根子，伸手抓住火色银凤袍道：“十二哥不让十五哥起来，儿臣就不吃药。”
　　淑后转头，果见赵承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十岁的孩子跪了一个多时辰哪受得了？可他却依然一声不吭，强忍着冷汗在这四月的天里浸了自己一背。
　　“承云起来，你贵为皇子如何与下人一般跪在地上。”淑后说完，两个机灵的丫头就过去扶他，可怜孩子早跪的麻木，站直了腿也是打飘，刺麻的感觉差点歪回地上。
　　墨痕轻轻的弯了下嘴角，“既是母后准你起来，十二哥这次就不怪你了，但再有下次，承云，哥的丑话可说在前面，你那小命就好好掂量着。”
　　说罢打手让丫鬟送了十五皇子回宫，又向淑后行礼道：“这事母后办吧，别放儿子手里给弄死两三个的。”
　　他说完也跟着后面走了，淑后叹了口气，命令各女领三十大板全都送去盥洗房再无评级资格，事也就罢了。
　　墨痕在住处听杏儿说起这处罚结果，本吃茶的手僵了一下，想他母后自小进宫，十四岁便为太子妃，二十一岁贵皇后，虽然父皇三宫六院，对她却是更多疼爱，呵护有佳，深宫十几年倒还有颗纯良的心，现在三个贵妃心思缜密算计无处，好容易给她寻了个立威的好，怎么又这么放过了？
　　他心里着恼，这种事又不能和别说，要了把剑就跑到院子里舞去了。
　　这午刚过，太阳暖暖的照着透着树叶撒在地上点点辉辉，一袭白色锦袍翩然若蝶，伴着剑风无不所及，锋是凛的，人是柔的，闭着双眼仿佛回到了那个星辰满天的夜晚，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像流水，涌进心头。
　　没想到，这剑舞的不是为了解乏，解得是那份思念久久不得偿的愁。
　　他也曾问过为什么会喜欢他，是因为那一眼的温柔，还是执起他手的坚强，抑或是那几年前灯火阑珊的整整？也许是开始，也许是一切，但是他明白这不会是结束，他总会站到他的身边，望眼他的天地。
　　墨痕舞着忽然停了下来，微薄的汗细上额角，抬起眸子是一瞬的晶亮，手腕一抖将剑收回，“躲这么远干嘛？要看就过来看。”
　　一个宝蓝色的身影从拱门后钻出来，涎皮赖脸的笑道：“十二哥，好漂亮的剑法。”
　　薄唇微启发了声嗔笑，顺手将手中宝剑掷到了地上，“十四，你好生生的过来找什么不痛快？”
　　皇朝十四王爷赵靖翎，生得杏眼粉唇面若桃花，套用他老子的一句话就是，“纨绔丛中，迷乱天下”。只是一眨眼，满京华的男男女女都怕被他勾了魂，算起他这祸害的本事，也就只有墨痕与之项背了。
　　此时，这小子过来干什么？墨痕皱眉转身回屋，管他呢。
　　赵靖翎也不在乎他这态度，抬脚随后跟进去，两只眼还不忘看了看地上躺放的长剑，回忆起他刚刚那套剑法，速度不快招式亦简单，但其中的威慑却不容忽视，若是真和人动起手来……
　　想着打了个寒颤，是哪个教的？脑子真进了水了。
　　屋里墨痕歪躺在软塌上，脚边跪着的小宫女正给他剥着果皮，一派惬意悠然。
　　赵靖翎睨他一眼，“你要真想这么过就这么过，到时候人走了，你要哭天抢地可别让我听见。”
　　“谁走了？”墨痕猛然直身，吓的丫环一抖，手里的果肉尚且带着甜汁，滴溜溜的滚到了赵靖翎脚边。
　　“你说呢。”
　　淡淡三个字，却恼得墨痕一跳而起直扑过来，两只手自动的掐在那白皙的脖颈上，“不是一个月之后才走的吗？！”
　　赵靖翎也不挣扎，翻着白眼看他，就算这小子平日里有三份清醒，只沾上了那个人的事，就跟头猪没什么区别了，“要是一个月，你当父皇为什么现在就把你给软禁起来！”
　　“可是……”忽然想起拜祭之后紫净打点行装时，墨痕懊恼着一拳打上了旁边的茶桌，“混账！”
　　赵靖翎小心肝扑通通的看了看旁边的桌子，“你自己问问自己，若是一个月，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偷偷跑出去？到时候人去楼空，你若找就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