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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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方便就不要出门了，净儿自己去吧。”一身黑衣，满目和煦，此时的紫净如夜空蒙尘的星子，非白日阳光的灿烂，却因有着黑的衬托才显得明亮。
他有些无措的看着正椅上坐着的人，黑发中已经见白，服帖柔顺的在脑后盘着发髻，那女子已经老了，曾经的盈娘现在已经被唤做了徐夫人，她额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刻下了岁月的蹉跎，微笑看着他摇头。
紫净无奈，点点头让丫鬟们帮着准备上路。
其实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香烛，黄纸，贡品，零零散散的看在他眼里却无比的重要，已经十二年了么……
“少爷，都收拾好了。”
回神时，小婢正递了食盒过来，年龄看着不大，俏生生的模样有些紧张，也是，这么个主子日里夜里的戴了个阎罗，谁能不怕？
紫净接过，扶着徐夫人刚迈出前庭，就听了下人来报说是十二王爷到，他眉心一皱，怎么又跑来了？
每年的四月二十二墨痕都和紫净一起去祭拜，虽然说是一起，但是前面两人走，后面一队皇家车辗跟着，相隔百步却也不像一路。
徐夫人偶尔回头看看，只见那年少的小王爷一脸的满足，心里一叹继续迈着小步缓慢的前进，年年如此，这孩子怎么也是个痴儿呢？
紫净心里也不舒服，虽恼他每年这么得跟着，路人一见便是高呼千岁，烦躁之下也怨他的傻，无论如何冷语怎样疏远，这子却是不动声色的全意的把心交到他身上，一时的兴起还是一片真心，也难为了这世事作弄。
反倒是墨痕不住地高兴，也就这时候他才有借口名正言顺的跟着他，即使遥远望着也是欢喜的，最少他在他身后，他在他眼中。
这路不远，走来的时间却漫长，矮矮的两处坟，风雨摧打得已有了苍夷。紫净抚摸着，触手微凉，春的温度尚且没有传透，便等着夏日炎阳的灼烧。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打扰紫净，他拿着棉帕一点点一寸寸的擦拭，无人说话，似乎都已经停止了呼吸，墨痕站在远处垂下眼帘，忽然感慨自己若是哪日不在，他是否也会来看看他？
黑色字体端正刚毅，笔笔透着所藏之人的风骨。
“你爹和枫儿娘每年也瞧得见你的孝心了，”徐夫人温柔的笑着，点燃手中的香交到了他手上，“和他们说说话吧，越大越像你爹沉默寡言呢。”
是啊，虽然不是亲出，却也越来越像那个驰骋沙场，笑谈天地的男子。
“只是爹的儒雅我却生不出来，领兵打战也是刀尖上滚过来。”
徐夫人摇头，那人谁也学不来，这世间只有一个紫净也只有一个紫绡。
紫绡，本皇朝夜龙将军，领兵过千，少年十九便立战功赫赫，甚得王君赞赏，特下嫁皇七公主结为连理，可是朝堂之高，本就有清浊而分，紫将遭人陷害命丧黄泉，而公主忆锦用情之深也追随而去，本一段佳话却也是红颜白骨，碧落含首。
皇怜七公主一片情意，虽未是出阁之子，却颁诏天下，紫绡为皇七驸马。
而紫净非紫绡所出，但其心性品格却更胜其父，徐夫人本紫绡兄嫂，抚养数年也如亲母一般。
紫净淡然地跪在地上，他还记得曾经在这坟前立下的誓，他说过要像爹爹一样当个大将军保家卫国，可是，当他第一次站到那个用鲜血铺灌的沙场，用生命作为赌注的苍凉中时，他害怕过，无助过，懦弱的好想回到曾经，回到孩童时代爹爹将他抱在怀中支撑天地。
第一次，温热的鲜血从敌人的咽喉喷薄而出，尚且来不及看清便又是一阵呼号，手中的长矛如同渴血的兽，疯狂的在敌群中冲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铁一样的现实终于将江南秀水，清雅莲池清扫得一干二净，命在自己的手里，抓不住面对的便是死神的召唤。
“净儿以后会跟随辽海将军长守边关，恐怕不能再来探望爹爹了。”
说着他重重的磕下头，触地的声音仿佛扩大了数百倍同时砸在了身后少年的心头。
墨痕抿紧了双唇，勉强微笑着，只是他心里的痛依然透着眸子割裂开来，为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如此的无动于衷，不愿对他笑，不愿与他说话，就连看上一眼也觉得麻烦，难道自己竟真的如此惹他厌烦么。
扫过墓，紫净依然搀扶着徐夫人走在前面，三天之后他再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上这条熟悉的道路，看一看这熟悉的人，熟悉的草木。
徐夫人拍拍他的手，“净儿，你知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么？”
“得不到和已失去。”
徐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再不多说，慢慢的朝着那柳荫之下的紫庭走去。
墨痕异常乖巧的守在紫净身边，等他将徐夫人送回房间，吩咐了下人准备饭菜，又招来几个小奴给他打点行装，眨眼的功夫竟已过了三四个时辰。
紫净看着他一脸傻笑的陪在身边，眼看着再找不到事情来做就拿了佩剑跑到院子里练功，本打算他觉得无聊也该告辞离开，不想庭里的丫鬟倒是很听这个十二王爷的话，给他搬了个椅子坐在院中，两眼黑漆漆的直盯着自己。
一套剑法舞罢，紫净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那双眼睛他就痛，只是他越逃避那人就越在他眼前晃，晃来晃去的只怕自己哪日习惯了便要注定一生的错。
“过来。”
墨痕眨眨眼睛，这个木头终于和他说话了么？只是惊讶归惊讶，身体早似不受控制的朝那人跑了过去，未及身前，一道白光闪过，剑尖冰凉直抵咽喉。
紫净别过头，忽略那双瞬间睁大的眸子，“我教你一套剑法，没事的时候拿来练着解乏。”
他语气平淡不带感情，只是自己心里明白，要拿来解乏的事多的去了，难过得怕只怕自己不在，墨痕至少还会些皮毛保护着自己，但是凭借他十二王爷的身份谁敢动他，就算动得了他的人，单凭这点连游戏都算不上的剑数，他那小命不知丢了多少回了。
墨痕瞪着眼珠子看他，自己这算不算离死亡一步之遥？冷酷的对他，不想对他的生命如此不屑！
“不学！”话一出口，这便后悔了，慌忙抬头看他，“不是，我……”
紫净也不着脑，挽了个剑花只道一句，看好了。整个人便朝后跳了出去。
白衣蹁跹，身形灵活，手中长剑更像是被赋了生命，轻盈跳耀，转身抬腿，动作虽不快幅度却异常之大，偏若蛟龙，整个人似乎已经沉浸，院中的树，院墙外的风，只透过面上的红色阎罗看着院中站立的人。
墨痕是学过武的，再加上他天资聪颖，紫净这套剑法舞的慢招式也不多，大开大阖之际他便记得七七八八，等着紫绡舞下，抓了他的手一招一式的纠正，墨痕终于也在红透了一张脸之后把这剑招记好。
天色渐黑，小丫环来请主子用饭时便见了墨痕跟个番茄似的立在一旁，杏儿掩嘴一笑却也有些无奈，凑在他旁边小声道，“晚上做梦的时候再想，现在吃饭要紧。”
墨痕怒她一眼，再看紫净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花厅，他哼了一声带着杏儿也过了去。
想着时间似乎太晚，徐夫人早已用过回了房，厅内独独紫绡一人吃些饭食，墨痕过去，只见桌上只两三个小菜，他这金贵的胃口就有些不满，但见紫净吃的怡然，也乐呵呵的坐下。
想起那桂花糕点还在车里，这么久了也不会好吃，想让杏儿拿来的话也就住了口，咬咬唇问道：“为什么要教我习剑？”
紫净看他一眼，“没事了解解乏。”
墨痕不干，“那解乏的事多了，吃吃酒听听曲，去绮红楼找灵舞……”他话没说完赶忙住了口，神色慌张的忙扯住紫绡夹筷的手，“我只是听她弹琴，从未，从未有过……”
“有过什么？”紫净看着他死拽住自己袖子的手，好端端的吃饭，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墨痕一张小脸已经近似发白，“你不在乎我怎么样是不是？还是你故意这么说的要让我难堪？”
紫净皱眉，墨痕却已经忍无可忍，“蹭”得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怒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