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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花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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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已是四月二十二,大红的日头终于照耀到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暖洋洋的吹遍河边桃李,夹带了些甜腻穿过大街小巷。
偶尔有人被这味道吸引,口中顿感舒爽,拉了路人问,那人笑而不答,只伸了手指着白桥之下一处小摊。抬眼望去,小小的一块巴掌或站或坐满了人,笑声连连,在这暖意日子里别有一番纯朴。
摊主是位老妇,她白发成髻,眼角额头已不少的皱纹,正端了份雪白朝一客递过去,嘴边噙了笑,忽然眸光一闪,拿起围子擦了擦手就往外走,众人好奇看过去,原是一女子手提篮筐,一蹦一跳的朝这处走来。
“你这孩子,都成亲这么久怎么还收不了性子?”
女子笑笑,“我这脾性要是收了,她还受不了呢!”
老妇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手接过篮子,白布掀开,顿时一阵清雅扑鼻。
食客大都熟识,闻到这香气却依然赞叹连连,“枫儿嫂子就是厉害,这样的桂花糕估计比那御厨做出来的都香!”
女子只笑笑,朝老妇讨了些油米钱便开始收拾起碗碟。
她十指白皙修长,但终因日常劳作有了些薄茧,仿佛盛夏里的荷花粉白诱人却掩不住的纹理,边洗着边听着身后的笑谈,不知谁的一句绿波依旧东流生生撩动了她七年来的风华。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
那时的西湖是她和她,是她走到她身边说的“我带你走”,是她对她渐生情愫蔓延出的绚丽,是她永远留恋感谢着的地方。如今,物在人也在,倒不如哪日寻了空闲,两个人再去看一看那湖边的垂柳,听听跳耀着的凉风。
“主子,还是坐车吧!”
远远的行来一队人,红纬金辇白罗银带,一贯的蓝衫黑靴,端端的气派。
枫儿皱眉,心里窜出的声音叫嚣个不停却不得不惶惶的压下,老妇不露痕迹的将她护在身后,温和的眼神匆忙闪过一丝忧乱。
少年锦衣加身,将大队的人马抛后款款而行,至这小摊前瞧的众人诚惶诚恐纷纷跪倒,千岁的声音响彻街道,连带着水下的鱼儿不敢露头。
墨痕有些不悦,微皱的眉扫了一帮子跪在地上的人,刚要开口身旁便又出来一道声音,“主子,上车吧。”
“车什么车,你们统统给我回去,好容易出府倒又落了一肚子的不顺。”
小丫环见他当真着恼,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明知道十二王爷不喜人多弄得这满京招摇,可是皇命不可违,这御令他出门万万不能孤身,奴才们又该如何是好?她心里正难着,眼角余光一闪,不小心瞟见一袭桃粉,悄悄地看了脑袋顿时迷糊。
这人好生的眼熟……
枫儿本是和大伙儿一齐跪了,但听了这少年的抱怨不自禁的抬了下头,一双眸子虽是悄悄落在那身锦衣,竟不知自己也落到了旁人的眼中。
墨痕鼻息微动,隐约的桂花香若隐若现迷离的有些抓不住,他秀目眨眨好奇这普通的糕点竟能如此美味?伸手沾染放入舌尖,清甜萦绕。
“这是谁做的?”
“回王爷,是老妇人。”老妇深深埋首,恐怕抬头辱了皇家的天威。
墨痕点点头,左右看看忽然一笑,亲手端了碟无人碰过的糕,又吩咐了杏儿拿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细细闻了下那几块晶莹,招手竟顺从的上了马车。
杏儿无奈摇头,将银袋子放下,临走了却看了一眼那妇人身后跪着的女子,刚要开口问话,听得马鞭抽响再不流连,只心中纳闷的,这女子气质不凡,怎像落了凡尘的仙子?
马车遥遥走远,红色的旗上金丝绣着一个“钰”字,渐远的已然看不清楚,众人起身,四月的阳光照射下来,额头不想出了些薄汗。
其中一人吸了口气自语道,“真怕这十二王爷心情不好给咱这脑袋搬了家。”
众同感,纷纷倒气,只瞧得枫儿摸不着头脑。
相传,十二王爷赵墨痕生性顽劣,亦正亦邪,适天宝七年冬边关起事,大将军辽海奉命领兵,然敌众我寡,战事连连败退无一捷报,皇朝十二城悉数丧于一月之间,正墨痕幼五岁,献策于朝,盛得龙心,传边关,三月夺十城,一年攻敌三四十二风光。
其聪颖机敏可见一斑,然而问及各天文地理却不识一字,号“句读之不知尚活乎”,气得夫子先生一帮老臣差点儿吐血。
后六岁,得赐贡品千里名驹,传其能日行千里迅疾如电,然不足十日,帝问及如何,墨痕道,好吃。
再一年,东郊狩猎,子单人持弓入深林,夜无踪,夜半乃回无恙,却不知何故性情大变,偶迷蒙之色不多言语,至十五拜王出宫,辟莲池一处更不与人亲近。
枫儿提着空空的竹篮步伐轻盈,想到这子种种趣事不由心生欣喜,张开口哼唱出声。她声音清丽悦耳,虽是小调却让她反反复复出了欢快。
脚下的石子一停一滚,好生生的绣花鞋不小心沾上了些尘土,抬头处碧天流云,山峦叠翠下一片青绿。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潆潆,垂柳阑干尽日风!”
她高兴着扑倒在一片幽幽之中,草的清新顿时包裹了过来,原来她的心还是满满的装载了她,装载了她和她种种的幸福。
伸直了手遮住眼前的一片蓝天,遥远是天的,所以她看不见,就如同她看不见身旁笼下的身影和一抹新月的笑。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声音轻轻的淡淡的,似云似风,云淡风轻。
枫儿歪歪头,邪魅一笑,那人眨眼一愣,猝不及防的被她一把拉倒在地,两个人嬉戏闹闹好不快乐。
闹够了,她一双小手捧着那人俊秀的脸庞严肃道,“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人不答,径直问出了担忧,枫儿叹了口气,再转头时已是一片春风,“天琼,我看到十二王爷了。”
天琼一愣有些沉默,“那你……”
“我们本是四处为家,近一年才回了京城,本想四处寻觅才发觉只有这处才是我们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只要有天琼便有枫儿,见得了也是个过客,与我无关。”
天琼笑笑,拉她起身,接过竹篮两人上路,远远的青山茂林修竹,深深的那处有间竹屋,有几个竹凳有一张竹桌,有她的琴也有她的萧。
“十二王爷是个怎样的人呢?”路上,天琼问道。
怎样的人?听得人们的口耳,倒真真是个混世的魔王,但是……
“金的身金的命,却让个妖孽的性子给占了。”
妖孽?
此时的“妖孽”正坐在车碾上端详他的桂花糕,似乎是这阳光照不进来渗了丝冷风,一个喷嚏打出来,吓得身旁的杏儿一个激灵。
墨痕到不以为意,心里暗喜没把这糕点给污了,他傻傻的笑了一阵,不知道那个最喜桂花糕的人会不会惊叹的吃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