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下花开》先知鸭

10、第 10 章

　　程森是跑完外卖才过去的，上午客流量多，比较忙，等过了午饭时间，订单就逐渐少了。
　　他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许端看了看时间，两点半了，“我吃过了已经。”
　　“哦，我知道。”他举起饭盒笑了笑，“我的。”
　　许端一愣，尴尬之余又有些惊讶，“这么晚才吃饭？”
　　程森往沙发里一坐，“中午单子太多了，不跑可惜了点。”
　　他说得轻松，可许端也看得出他经济不是很好，不然也不必这么劳累。
　　“那个，你早上把我医药费缴了？”
　　程森点点头，没说话，只顾着吃饭。
　　“多少钱？”许端皱起眉头，这家医院的费用贵的厉害，“我等会转给你。”
　　“不用了，本来就是应该的。”程森放下筷子，“你没告上他们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还有让你自己掏腰包的道理。”
　　“我有商保的，你不用破费。”
　　程森还在发愣。
　　许端接着说：“全都可以报销的你还花什么钱啊？支付宝多少，我转还你。”
　　他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哦，好。”他想了想，打开手机递了过来，“你转我微信吧。”
　　许端一看，是他微信号的二维码。
　　“嗯，花了多少发个数给我。”
　　“好，不急。”他突然想起什么，在书包里掏来了两本书，“对了，给你。”
　　“什么？”许端拿过一看，是毕淑敏的《愿你与这世界温暖相拥》、《恰到好处的幸福》。
　　他抬起头看她，淡淡地笑：“生命有裂缝，阳光才照得进来，我很喜欢这一句。”
　　她记得，这是他的笔记本里抄写过的句子。
　　许端看着那书的封面，浅蓝浅粉，清新明亮，“怎么突然给我书？”
　　“给你解闷，不然你整天这么干坐着，该发霉了都。”程森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等你看完时，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不知为什么，程森看着她时，总觉得她少了些生气。
　　那个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埋头工作的她，那个深夜坐在破旧的小店里吃面的她，那个被闹事者们围困却依然仰首挺胸的她。
　　怎么说呢？她看着有些，有些孤独。
　　她愣了下，细声说道：“谢谢。”

　　往后的每个午后，程森总是在跑完外卖便拎着饭盒来医院里陪她，说是来还人情债的，可她从来都不觉得他欠了什么，只是这小子话多，又细心体贴，有人陪着解闷也好，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急着赶他回家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调房里凉爽而温暖。
　　她睡午觉时，程森便带上耳机，坐在沙发里看书，没去上课的他只能靠着自学来补课。
　　他像是护士般的存在，高级陪护，会给她端茶倒水，会给她削饭后水果，还会聊天解闷。
　　阳光静暖，她睡得越来越安稳。
　　每当午觉醒来，她睁眼一看，他总还是杵在那儿看书，一动不动，如同泥塑。
　　他低着头看书时的侧颜很好看，几根稀疏的刘海散落在额前，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深邃而有神的眼睛。
　　人们都说男孩长相随母亲，看来他妈妈定是生得很好看，想着想着，许端忽然觉得如果以后能生个像他一样好看的小孩，那也不错。
　　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好像也察觉到了，抬起头来看她，问：“听歌吗？”
　　许端点点头，“可以。”
　　程森笑了，“你说话总有一股傲气。”
　　“哪里有。”
　　他拔了耳机线，将手机音量调高了些，音乐缓缓而来。他听的是纯音乐，优雅动人的旋律，没有了歌词修饰，却更加纯粹而深邃。
　　许端撑着坐起身子，“这首什么曲子？”
　　“第1937个失踪的梦。”
　　“名字好奇怪。”
　　程森放下书，仰着头靠在沙发上，“这曲子，像是二胡和钢琴的缠绵。”
　　“旋律太悲了。”
　　“不喜欢？”
　　“那倒不会，听起来还是动人的。”
　　程森坐正了身子，“端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许端看向他，“问。”
　　程森一脸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你，几岁了啊？”
　　“你觉得呢？”许端在心里骂了他几句，毕竟再怎么说，年龄也是女人的秘密。
　　他歪着头想了想，“你看着很年轻，却也很成熟，猜不透。”
　　许端打断他，“直接点，说实话。”
　　“呃，你穿商务装的时候气质像三十几的，”话才说了一半，他隐隐感觉不妥，又急忙补充了句：“可你如果穿休闲装的话，就像二十出头的。”
　　许端盯着他，“你又见过我穿休闲装？”
　　“上次不是刚好送外卖到你家嘛。”程森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其实你穿商务装也还是很好看，就是成熟了点，还有啊，你有时候太冷了，还有点凶，显得有些生人勿进的样子，我觉得呢......”
　　许端再次打断，“跑题了。”
　　程森立马刹住，“好，不说不说。”
　　许端沉默了会儿，想想自己也是从初中那会儿开始，性格才变得越来越冷。
　　性子不冷一些，不强一些，那又怎么保护自己？
　　“你和朱子业一样大么？”
　　“我比他大一岁，”有一瞬，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高三复读了一年。”
　　许端有意答得很模糊，“那我比你还大不了十岁。”
　　他疑惑，“那，难道只比我大五六岁？你不是子业他小姨吗？怎么年龄差这么小？”
　　“你烦不烦啊？非要刨根问底？”许端皱起眉头，这女人的秘密他问什么问，“那大九岁不就还没到十岁嘛！我妈晚生我，我姐又早生他不行啊？”
　　程森被她恼怒的样子逗笑了，竟觉得有些可爱。
　　她的眉毛拧成个川字，“笑个鬼。”
　　程森岔开话题，“你在这床上干坐了几天无聊吗？”
　　“废话。”她还来气着，一问了更来气，“还不是因为你，接都接不住我，你看我这脚摔成这样哪都去不了。”
　　原来她那天是知道的，他大喊着小心，却伸手太慢，人群一挤，没接住她。
　　“你等我一会儿啊！”程森突然站起身子。
　　“去哪？”
　　他咧嘴一笑，“你等会就知道了。”
　　啧，许端低头，拿起床头边上的书继续看。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只见他推着张轮椅回来了。
　　程森将轮椅推到她床前，“好不容易才借来的。”
　　许端一脸懵逼，“干嘛？”
　　“带你出去转转。”说完，他已俯身要来扶她。
　　她发觉，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客气了。
　　许端皱眉，“我还没同意呢！”
　　他停下来，“那你不想出去转转吗？”
　　许端一听，瞪了他一眼，自个儿掀了被子慢慢挪着下床，艰难得很。
　　程森觉得她那样子有些好笑，“还是我扶你吧。”他俯身，一手横在她的腰间，一手勾起她的双腿，轻轻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许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本想说他几句，但他倒也还算得上绅士，这小子力气很大，他手伸得老长，托起她的时候，两人身子之间也刻意空了些距离，不至于使她靠在他怀里。
　　几秒时间，她已被轻轻放入椅中。
　　程森将她的脚小心翼翼放好，“医生说明天就可以拆石膏了。”
　　“嗯，我后天出院。”
　　他点点头，“走吧。”
　　程森推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偶尔几个认识的护士笑着跟她打招呼，“许小姐，你外甥啊？”
　　许端礼貌性地笑着点头，转过身小声说道：“可能以为你是朱子业了。”
　　他跟着点头问好，心里有些疑惑，“怎么这医院你很熟？”
　　“初中那会儿比较常来，后来有个什么事，也就习惯来这儿了。”
　　他停了下来，“初中？”
　　许端连忙转移话题，“想不想吃甘草水果？一楼那边有一家，味道很好。”
　　程森见她不想提起，便不再问，“是你想吃吧？”
　　她笑了，“走，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