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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再见竟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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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冬,一场小雪昨夜袭来,覆盖了武当山的所有景物,屋顶和檐角皆是白茫茫,功力稍差的守门弟子只能不停搓着双手,低声抱怨道:“这害死人的鬼天气!好好的又下什么雪?”
一重重山门进去,直抵太玄殿,坐中是丰神俊朗的武当大弟子方英奇,其余武当弟子位列他下首,纷纷以景仰的目光凝视着他们的大师兄——昨日,候厚德正式将掌门之位传于方英奇,自己则告病避退,充任武当长老。
如今的方英奇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已成为了武林中赫赫有名武当派的掌门,放眼整个武林,也不过仅有他一人能有此成就,再加上方英奇剑术如神,在武道上早超过了掌门,因此他成为掌门乃是众望所归,无人敢有任何异议。
方英奇自己却反倒一再退让,说是自己年纪太轻,不能担当掌门之位的重责,因此他依旧是武当派的首席大弟子,暂领代掌门之位,待候厚德病愈之后,再重新执掌武当。方英奇此言一出,更是震惊全场,所有武当弟子对他更是心服口服,相信以大师兄的为人必定可以使武当再创辉煌,成就不世基业。
此刻,方英奇坐中凝神倾听各位师弟对武当未来的畅想,他神眸明亮似火,眼神迷离,仿佛另有所思,思绪飘到了遥远之处。
“当今武林之中,若论声望自当是少林、武当两派,但少林自灵禅一事之后一蹶不振,本当唯我武当派独领风骚,但如今夏朝初立,七星楼主对夏朝开国有恩,因此才被赐予了大夏第一楼的称号,成为了名义上的武林盟主,所以我们武当的敌人只有七星楼而已。”三师弟郭行文在一旁朗声道来,大师兄成为代掌门,他自然也十分欣喜,候掌门人虽然不错,但实在太胆小谨慎。
二师弟罗健雄在一旁冷笑,“人家七星楼有名剑七把,又是国封的,我们凭什么和人家去争第一?”
方英奇本来涣散的目光才集中起来,轻轻点头,“七星楼么?二位师弟说得不无道理。”
罗健雄得意地微笑,郭行文却忍不住叹气,大声道:“大师兄,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如今你既为代掌门,总要先管管武林中的大事吧?大师兄你不用担心,那位梅姑娘很好,我早上刚去看过她了……”
方英奇听到什么“梅姑娘”三字,本来怔怔的神色忽然有了精神,眼中划过一丝温柔,随后目光扫到殿前诸位师弟身上,立刻咳嗽了一声,瞪了郭行文一眼,朗声道:“三师弟,你的话我都记下了。今日就到这里,二师弟,你去将太极第三套剑法指点给大家看。”
话音才落,方英奇从椅上起身,迈步将要离开太玄殿时,郭行文重重叹了一口气,忽地从殿外冲进来守门弟子,对着方英奇大声疾呼:“代掌门,七……七……”
方英奇眉头一紧,本以为可以去见她了,想不到又有急事,他耐着性子,神色一肃,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那么慌张?慢慢说。”
守门弟子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方英奇过去为他输了些真气,守门弟子终于道:“代掌门,七星楼天枢楼主亲临武当,说是要跟你要一个人去。”
方英奇神色一变,武当派与七星楼素来没有交情,今日七星楼的什么楼主贸然造访,非但没有一句客气话,反而开口就是要人,他们可当真是目中无人,简直欺人太甚!然而,他如今身为武林代掌门,一举一动都代表整个武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他必须冷静、沉着……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英俊的脸庞泛着自信的风采,朗声道:“既然七星楼来访,我们就去看看,武当派从来不会怠慢客人。”
众弟子暗自钦佩大师兄的胆色,关于七星楼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甚广,说是七星楼中藏有七把绝世名剑,每一把剑都由一位楼住所有,每一位楼主的武功亦是高得吓人,当年就凭这七位楼主与总楼主八人帮助大夏国主开立了一代皇朝,千军万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一次七星楼摆明是要和武当派过不去的,大师兄一旦出去,恐怕立刻会有一场大战,众弟子既是兴奋,又不自禁地为大师兄担忧,虽然说大师兄在武道上的成就已属于一流高手,但来人可不是寻常武林中人,而是当今不可一世的七星楼。
方英奇率先迈步出了太玄殿,才至门前,天空中忽然被硕大的阴影笼罩,他抬起头,只见一顶蓝色的轿子被十六名青衣人抬着,竟然从半空中缓缓飘然落下,这一记压顶的气势就胜过了任何剑招,方英奇的脸色铁青,暗暗捏了捏拳头,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这所谓的七星楼天枢楼主。
蓝色轿子悠然落在太玄殿门前,十六名身手不凡的轿夫整齐地跪倒在地,朗声道:“恭迎天枢楼主。”除此之外,再也不见其他人进来,难道这位楼主只带了十六个人就敢独闯武当?他到底是过于托大,还是真的武功超群、一点没把武当派放在眼里?
轿帘无风自起,朝上卷起的时分,有一道蓝色的光芒从轿中直射出来,冲上半空,最后落在轿顶,此人分明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把色泽极古的长剑,奇异之处在于他用一张蓝色的诡异面具罩住了他的面孔,黑色的长发狂放地飘于两肩,就那么傲然面对武当众人。
“天枢楼主,”方英奇丝毫不理会对手的这番做作,沉着地冷然问道,“我们武当素与七星楼并无瓜葛,不知楼主亲临,要的究竟是什么人?”
天枢楼主自轿顶一步步走落,仿佛虚空之中建有楼梯,任由他那么自在地一步步走来,这一记轻功稍露,将武当众弟子全多镇住,皆摒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方英奇。
方英奇始终不动声色,坦然面对强大的对手,既然自己如今身为武当领袖,必当尽全力保住武当的声名,不会让众弟子失望,大战在即,他心中反而隐隐有说不出的兴奋,骨子里流淌好战的血液,从当日的小弟子到今日声望如日中天,方英奇凭得全是自己的实力,来不得半分马虎。
天枢楼主终于来到方英奇身前,他未曾回答,反而解下身上的佩剑,朗声道:“此剑名为奔浪,乃是当年西延侯司徒琅的贴身之物,在下既来此地有求于人,自当先奉上薄礼。”
此言一出,武当众弟子尽皆动容,奔浪剑是铸剑大师劈光的得意之作,剑身轻薄锋利、无坚不催,据说当年西延候之所以能驰骋西面土地,有大半还是奔浪剑的功劳,武当虽有坤元、天罡、太阴三剑,但历史太过久远,自是不及眼前这把声名赫赫的奔浪剑。
想不到天枢楼主如此客气,难道他来武当是来示好?并非是七星楼与武当派与过节?众弟子大喜,罗健雄脱口而出道:“大师兄,人家楼主的一番美意,你就收下吧!”
望着递过来的名剑奔浪,方英奇反而双手负于身后,退了半步,仰头道:“先请楼主说出所求何事吧。方某素来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此剑乃是七星楼所藏宝物。”
天枢楼主似乎也预料到结果如此,握剑的手垂低,赞道:“方英奇果然名不虚传,在下领教了。”
方英奇神色如故,从容道:“客套之言也不须多说,阁下但可直言所求,若是不违武林公义,武当自当援手,又何必需要阁下的厚礼?阁下未免太小看了武当派。”
“自然不敢。”天枢楼主应答迅速,丝毫不以方英奇的举动为异,口气淡然,缓缓地道:“在下所求的乃是一名女子,此女姓梅名若雪,并非武当弟子,乃是近日遭灭派之灾雪山派的小弟子而已。”
方英奇立刻神色大变,双手不自觉地紧握,随即很快松开,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还是他身边的三师弟郭行文推了推他,低声道:“大师兄,他来要梅姑娘,你说这不是古怪么?他又不认识梅姑娘。”
方英奇如梦初醒,“嗯!”了一声,抬头直视天枢楼主,冷冷一笑,道:“天下似乎没有强把旁人客人带走的道路吧,梅姑娘如今人在我武当作客,凭什么让她跟阁下离开?”
天枢楼主答道:“在下愿以奔浪剑来换取梅姑娘,既然武当派不肯,那么不妨凭武力一战,梅姑娘乃是在下的朋友,如今她被禁武当,难道在下不该出手相救么?江湖传言,武当与三清、昆仑、青城,四派联手一举毁灭雪山派,想不到连一名普通的女弟子也不肯放过,武当派可真是让人景仰!”
此言一出,众武当弟子无不浑身一震,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望着他们所景仰的方师兄,难道近日雪山派遭一夜覆灭,真的是大师兄所为么?
罗健雄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反驳道:“天枢楼主,我们武当敬你是客,才百般容让,但你既然随意污蔑本派,本派弟子岂能容你在此放肆?看剑!”手中长剑轻抖,刹时寒光凛然,一记破空剑直直地逼向天枢楼主。
天枢楼主依然保持垂手的姿势,似乎微微冷笑了一下,他尚未有所动作,方英奇侧身挡在罗健雄的身前,“住手!健雄退下!”长剑将要刺到方英奇身上时,终于险险地收回,罗健雄不解地问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护着敌人?”
“谁护着谁还说不定呢?二师兄,你难道没看出来对方这位楼主功力超群么?大师兄是不想让你去冒险。”郭行文一拉罗健雄的衣角,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罗健雄才恍然大悟,红着脸退到了一边,且看大师兄镇定如斯,面对强敌依然风度翩翩,光是这一分自信与宁定,全武当就无人可及。老掌门选大师兄作为代掌门,果然是很有眼光的。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非要动手,那就由方某与阁下一战。若是方某战败,自然不能再留下梅姑娘了。”方英奇凝视着天枢楼主道。
天枢楼主点头道:“若是在下落败,自然立刻离去,从此不会再来打搅武当上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某相信楼主必定是遵守诺言的汉子。”方英奇一步步走到太玄殿前的中心广场,天枢楼主转身对着十六名轿夫挥了挥手,十六名轿夫整齐地站起身来,抬着蓝色轿子重又飞回天空,将整个广场都空了出来,来去无踪,宛似仙踪。
广场中白雪细密,周围楼阁群立,两名男子就那么轻松地步入中心,两人都是那么潇洒出尘、气势万千,即便是在如此宽阔的广场中,也丝毫不显得渺小,他们雄浑的气质早已镇住了所有人的眼。
方英奇一身黑衣,腰间束上银白色的腰带,脚步稳重,很有一派掌门的领袖风采。
天枢楼主一身蓝衣,在雪光的照耀下,显得更为脱俗,他每踏出一步,周围的细雪就融化了一片,足可见内力深厚。
旁边的众武当弟子中,唯有郭行文还在一个人说话:“实在太奇怪了,这天枢楼主为什么会知道梅姑娘在我们武当?他又跟梅姑娘是什么关系?我本以为大师兄有意娶梅姑娘为妻,想不到如今又横插了一个人进来,对方来头还不小!现在他们两个人打架,却是为了抢女人,说出去我们武当派不是要脸面扫地了吗?”
罗健雄离开郭行文最近,听他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着,也终于听出了几句,大声道:“三师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小声点啊!二师兄,你是不是怕这丑事知道的人不够多?”郭行文恼怒地瞪了罗健雄一眼。
罗健雄正要发作,忽然一阵冷风刮得脸面生疼,以他如今的功力,寻常的寒风早已经没感觉了,他惊骇地转过头去,一道白光又是反射过来,他的眼睛都刺得有些疼,连忙闭了闭眼,刚又张开,忽然又是数道白光袭过来,夹带着逼人的寒气,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道:“想不到我们离得那么远,都会被殃及。”
“可不是吗?所以刚刚要是你和那楼主动上手,你猜结果会如何?”郭行文也是忍不住举起手遮挡,那些剑光实在是有些让人害怕。
场中二人剑光来去,与此同时又传来几下双剑碰撞的轰鸣声,想两把剑不过是轻薄的利器,却能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响,自然是因为使剑者内力深厚,将气劲贯注在剑身上,每一次双剑碰撞,都其实是在消耗二人的内力。
“不知道大师兄打得怎么样了?”郭行文毕竟比较关心大师兄,虽然眼睛疼痛,依然勉力睁开眼睛,查看场中的局势。
罗健雄却在一旁问道:“对啊,三师弟,你说人家楼主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他究竟是谁?”
“少废话!大师兄有危险!啊——大师兄的手臂手伤!”郭行文忍不住尖叫起来。
罗健雄被他说得心狂跳,匆忙转头看去,果然在无数飞快闪动的剑光中,看到地上流了一地的血,顺着那血痕望去,果然是出自大师兄的手臂。大师兄正在施展太极剑法,那一个个圆圈绕上去,本来该使对手受困才是,可是这天枢楼主剑术太高妙,竟然划出了数量更多更为诡异的剑圈,大师兄的剑圈非但不能困住他,反而被他的剑圈一个个困住,大师兄的剑势愈来愈弱,每一招都是危险重重。
“怎么搞的?大师兄他疯了么?为什么不用九生九死剑法?”罗健雄忍不住大声喝道。
“是啊,为什么?我也不懂!不懂!”郭行文急得抓狂,可偏偏既无法帮助大师兄,也无法提醒大师兄,他就是想不通,大师兄屡屡陷身险境,怎么就不使用武当镇派绝技来对付敌人呢?一点道理都没有。
“当啷!”一声,是长剑落地的声响,郭行文与罗健雄齐齐转头,见到的是那把熟悉的坤元剑竟然自大师兄手中掉落,大师兄手臂上还在流血,天枢楼主手中的奔浪剑直指大师兄的颈项,连声音都流露出笑意来,道:“方掌门,我们是否还要再比?”
方英奇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一生从未败过的他,竟然就这么几招就输给了对手,他是堂堂武当的大弟子,如今又身为代掌门,今日一败必将传扬江湖,他该如何自处?对手的剑法如此诡异,那把奔浪剑又是锋锐异常,剑身尚未触身,也亦能以剑气伤人。
方英奇默然无语,对着天枢楼主的长剑只如不见,坦然从地上捡起坤元剑,眼光冷漠地凝视着天枢楼主,淡淡地道:“是我输了。”话音刚落,他陡然急转手中长剑,反手往自己的颈中狠狠地划去。
“大师兄——”所有武当弟子都在同时看到了这惨烈的一幕,纷纷呼喊着想要阻止大师兄。
然而,他们距离大师兄是如此遥远,光是呼喊又如何能阻止死志坚决地大师兄?心中悲痛的武当众弟子发了疯似地冲向广场中心,准备与害死大师兄的敌人一决死战。
又是“当啷!”一声,大师兄手中的坤元剑再次掉落,只听天枢楼主道:“比之前我们不是约定过,在下并不想要方掌门的命。还请自重!”
方英奇手中剑落,心如石沉,一个人处在广场中心,神色茫然之极,再也不复平日的潇洒自信。
“那么就请方掌门请出梅姑娘吧。”天枢楼主语声冷淡,还剑入鞘,冷冷地面对着奔跑过来的武当众弟子。
武当众弟子见大师兄被天枢楼主及时救下,心中大为欣喜,但脚步已经奔出,再要收回却显得尴尬无比,全都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且慢——”自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名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随后自太玄殿顶飞来一名白衣少女,冰白的雪光映照出她的绝美姿容来,就那么缥缈出尘地落到天枢楼主身前,白衣在冷风中猎猎起舞,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
她落到方英奇身侧,低头望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无担忧也无痛恨,平淡之中一无所有,忽地自远方传来急促的琵琶声,白衣少女眼中闪过一道炯异的奇光,长剑突地自衣袖中挥出,以迅雷不及的气势袭向面前的天枢楼主。
天枢楼主应变极快,闪电般疾退好几步,冷冷的剑锋险要划过他的脸庞,他边退边难以置信地道:“怎么……怎么会是……”似乎不敢相信这名白衣少女居然会攻击自己。
他怎么能够相信她也会有亲手袭击他的那一日,无论是在遥远的过去,还是在不久的近日,她都不会那么做。她就算此刻认不出他的真面具,但她又为什么会出手帮助方英奇?当日分明是方英奇用威胁的手段将她带走的啊!
面具下的那双俊目凝视着面前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她,心也在发冷,
白衣少女目光冷若寒冰,对天枢楼主的问话丝毫不理会,她轻轻颤动手中长剑,一轮轮劲气自剑身上朝着四周散开,逼得天枢楼主亦是蓝衣飘舞,面对白衣少女的猛烈攻击他竟然不敢还手,只是持剑防御,再次颤声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方英奇?”
远处的琵琶声曲曲激烈,白衣少女手中的长剑攻势亦是连绵不绝,每一剑都是杀气冲天,带着深厚的内力袭出,即便是天枢楼主也颇感棘手,凭他的本事自是不该输给这名白衣少女,然而他一直不肯出手反击,他左闪右避,一直在大声问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目光如此冷漠,她的举动如此迅捷,似乎完全不用考虑,就为方英奇挺身而出。
这些日子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七日内,她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反复自问,然而却寻找不到答案。
难道她真的忘记了以前的时光,难道她在这七日内爱上了方英奇么?这个可怕的置疑反而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的敌人?为什么……
雪地里的方英奇缓缓站起身来,暗淡的双眼陡然抹上了一层神光,满意地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与天枢楼主,但才露出了半分微笑,忽地耳边听到那奇异的琵琶声,他神色大变,再次从地上捡起坤元剑,几步迈到白衣少女身前,大声喝道:“住手!”
远处的琵琶声似有所应,忽地没了声息。白衣少女眼中的光芒一淡,也停下了手中的攻击,呆呆地立在原地,方英奇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长剑直指天枢楼主,得意地道:“你看到了没有?若雪宁死也不愿意跟你离去,当今的七星楼也要做出强抢民女的勾当了么?”
天枢楼主浑身一震,垂低手中长剑,面具下的人不知是如何脸色,反正不会好看就是。他以长剑拄地,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怔怔望着方英奇与梅若雪,缓缓地道:“既然如此,在下……在下就此告辞!”蓝色身影如长虹般飞跃上半空,那顶蓝色的轿子同时出现在天空,他翩然入轿,十六名轿夫抬着他飘然远去。
天空重又恢复了明亮,方英奇抬头仰望,再转头望向怀中的白衣女子,她此刻美则美矣,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活像是一具木偶。他的心隐隐作疼,当下旁若无人地抓住她的手,带着她飞远。
青山之中,蓝色轿子稳稳地飞行,离开轿子最近的一名男子低声对轿内人道:“楼主,您这次私自外出,恐将惹恼总楼主,以属下之见,最好即刻赶回七星楼为妥。”
轿中的他心绪烦乱,刚才因为不敢伤她,连护身罡气都撤去了,被她无情的剑气所伤,内息竟然不能运转自如,他当真是太小看她如今的本事了。他低头苦笑,忽地内息急窜上来,他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外面的属下忍不住问道:“楼主,您受了内伤么?”
他黯然无语,这一次本该及时回七星楼,然而他为了救她,不惜动用天枢楼的势力,不惜动用奔浪剑,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
她非但不肯跟他走,反而出手伤他,为方英奇出手。
那一剑刺出来,他脑海中就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想过该如何还手,只是反射性地防御住自己,她虽然下狠手伤他,可他又怎么能伤害到她分毫?
数日失踪,总楼主必定会大怒吧,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养好伤,然后……然后再去寻她,他一定要找机会亲口问她,到底愿不愿跟他走。假如让她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她是不是会改变主意?也许……也许……
轿外传来属下的问话:“楼主,我们是不是该先回去?”
“不!”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大事未了,不便回去。去竹园!”竹园是他刻意为自己留下的秘密休养之所,一直不曾有机会去看看,想不到今天不得不去这偏僻处躲藏。他自己亦是苦笑了。
他又朗声道:“总楼主若有怪责,由本尊一力担当。你们不用担心。”
“是——”轿外属下应了,他才放下心来,任凭自己沉沉睡去。
万里晴空,十六人驾着那顶蓝色轿子也终于逐渐隐没于青山绿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