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一个小男孩跪在冰凉的地上,苦苦哀求着:“母妃,谙儿疼!谙儿想起来!”
可眼前人却不为所动,华丽的妆容带着一副阴狠:“这样就不行了?你可是皇子呢!以后可是要继承皇位呢!”。
地上的孩童不知所措,委屈的眼中蓄满泪水,“母妃!母妃!谙儿想吃桂花糕!”孩童并不是想吃桂花糕,许是想唤起母妃对自己为数不多的爱。
眼前貌美的妇人却恍若疯癫,尖尖的指甲深深掐尽那孩童白嫩的皮肤,留下一条条血痕,看着可怖。
“就是你这么个窝囊废!他才会不来看我!就是你就是你!陈谙,陈谙,不就是对你不抱任何希望,想让你一辈子寂寡无声!呵!我这辈子不能全压你这个废物身上!”说着,女人手上力又重上几分,“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他一定还会爱我的!”女人想来也是疯魔了,一直重复着,眼角流下一滴滴泪珠。
“母妃,你在说什么啊?谙儿真的好疼,母妃……母妃!”随着妇人撤手,孩童似是力气不支重心不稳一下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女人却只是睨着眼,冷酷地甚至可以说是仇恨地对待着这个无辜而又可怜的孩子。
孩童的哭声,陶瓷碎地的声音,冰凉的触觉,女人疯癫的痴语,都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竹椅上,一个白衣少年从旧梦中醒来。
许是阳光有些许刺眼,少年举起袖子遮光,动作一气呵成,漏出一截和田白玉的手。
此人正是陈谙。呦!都那么久了!那个女人死那么久了呢!不过自己倒是没如她所料一生孤寡呢!不过也算托她的福,现在还好好的。
想着少年扬起一个淡淡笑容,啧!睡够了,舒服!
想着少年起了身,揉揉腰腿,有点麻!
一个小肆跑来:“陈公子,李少爷请你到醉雨楼听花!”
少年闻之,又伸个懒腰,语气慵懒:“能带本公子过去不?”说着掏出三两碎银。
“自是可以的!公子紧随我来!那李公子怕是等不住了!” 小肆叫李三,一捧高踩低的狗腿子,他接过碎银,面上客客气气,看到少年白衣上的补丁和布料粗糙,眉眼当即流露出了:穷鬼!晦气!这烂差事。
陈谙自是明白,那捧高踩低、阳奉阴违的人见多了,心中也清明,面上也得和气些许:“哦?是吗!那有劳了!”
说着跟随小肆前往,只见那公子着着破旧白布衣,头上仅有一根木钗装点束发,却浑然一股潇洒英俊,让人看了直呼:这是哪家公子啊?生的如此白净,如此如心。
却是如此,陈谙长相随母,白净的面上生着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魂,一笑眼中便满是花,高耸鼻梁上长着一颗黑色小痣为这美人更添一番风情,唇色淡粉像早春樱花惹人观赏,有些许阴柔却更具少年的英气,眉眼中有着三两分少年所特有的意气风发,傲然。
陈谙随李三走进花楼,这花楼名字文雅算是江都城一大特色,自陈先祖执政就存在,在陈殇帝时繁荣更胜京都杏雨阁,是文人雅士的天堂:据说天下诗歌有一半源于这里。
醉雨楼主色调也淡蓝色为主,也算辉映楼名醉雨,让人迷醉于这江都缥缈烟雨色,却又不觉湿冷阴寒。
陈谙情不自禁:当年那个女人故去,自己也是在这为那个女人悲哀的一生写下《惊世》祭奠,误打误撞凭着那诗也是在这才名扬世,成为一时间一诗难求的才子。
思绪被一个文绉绉又带点少年风发意气的声音打断了:
“张妈妈,我崔府大少爷崔铭珏愿意与星尘青衫煮酒,风雨共济,白头到老!请允许我带她走!”少年所特有的,眼中满是执着坚定。
“张妈妈,星尘也愿跟崔公子走。星尘心悦他,想跟他结为连理,白头偕老!”
这醉雨楼的老顾客就晓得:有好戏看咯!而那新来的人则是不懂规矩只是拍手叫好祝福这对情侣。
这崔家公子崔铭珏吧!家里算不上江都首富但也是极为有钱的,在家也备受宠爱,就是脑子不甚好使。崔家的大部分人考一次就高中为官,可他吧,考了三四次也就中个探花,现在啊崔家掌事的对他不抱希望。这不!把他赶回江都寻欢作乐来了。
这崔铭珏也是个人才了,到江都来直奔醉雨楼说着瞻仰古来文才实则就是找那姑娘吧!
呦!这会看上个姑娘,但凭着他爹对他宠爱大概也会风光把姑娘迎娶进门吧!
身边群众也些许知道底细的人像周遭的人说,然后都纷纷讨论起来。
那姑娘长得也不赖:大大的眼细细的眉淡淡的笑,看着不甚惊艳,但让人觉得舒服。
但管他张公子李公子的,该走的流程还是该走的。
醉雨楼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楼中姑娘有意中人,而那意中人也喜欢姑娘,那那男子就要作一首诗留在花楼,挂在花楼大厅人长久作为纪念,如果后来两人分离那诗便归还于男方。
这个规定很浪漫又很悲伤,世间男子几万万,痴情种却惜难见,人长久留下的诗不过百首尔耳,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却是七皇子陈谙写给母亲郁贵妃与陈殇帝悲惨爱情的《惊世》。
但这个规定还是让很多老花客兴奋:“那你做一首诗给这位姑娘吧!”
“正如他们所说:你做一首诗给星雨姑娘就行!”张妈妈对那对热恋中的小情人说着。
“别说一首,就是一百首都可以!”崔公子激动说道,澄澈的眼中满是欣喜。
张妈妈支使着人去拿笔墨纸砚,陈谙秉持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理,对李三说道:“你就带到这吧!剩下的我自己走过去!”
李三喜不自胜,一溜烟跑了。
陈谙挤入人群之中,啧!这崔生字写得还不错,挺磅礴大气,就是这诗写的有点差强人意:
醉雨与人笑楼中,金风玉露是相逢。
人间难得此相逢,不负星雨不负卿。
看着像是真爱,陈谙心里唏嘘便觉无趣转身离开。
想当年他十三岁同母妃流亡江都初到醉雨楼:
楼中歌舞升平,吵嚷声不觉于耳,而自己宛若在世外喧嚣无及之地,面无表情。
母妃终是没撑过那君王心思薄凉,没躲过朝廷明争暗斗,没赢得那宫阙中勾心斗角,只落得一个悲哀结局:到死也没获得心中那人怜惜,甚至坟葬孤山无人知。
不值得啊!但对她来说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一杯鹤顶红穿肠过肚,此生不必像宅院那些妾整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只是死的荒凉,丝毫没有活着的排面,就葬在南山一个小山丘上,连棺材都是极差的糙木棺,陪葬品更是只有她那心心念念的人送的一块玉佩。
想她当年也是个大小姐,也是个大家闺秀,满面春光琼眉秀眼。在那满是武将的家中那也是顶顶受宠的,要不是在15岁看上一个不该看上的人,她此生也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15岁看上那人,拼死拼活为他赢得皇位,最后得个贤妃之名,为他消沉疯魔。
母妃真是不值!但那会的小小少年并不清明,他知晓的只是:母妃死了!尽管母妃经常打他骂他泄气,可有的时候母妃会给她唱她家乡的吴曲,会亲手给他做桂花糕,会静静听他吟诗作对,会……
都是自己太弱小才会护不住他,想着少年猛灌了一口酒,啧!这烈酒入喉,酒香浓郁,但小少年头次喝酒没缓过烈酒刚烈,愣是一口喷出来。
这酒这么苦,母妃为什么这么爱喝呢?少年不明白,但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真苦真苦!胃里发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顺着唇角流到脖颈,冰凉的感觉。
母妃最讨厌我哭了!少年想着止住眼泪,继续埋头喝酒,浑然不知远处有个黑衣少年在看着他。
哭的真惨!黑衣少年觉得自己本应该痛快极,可看着那张惯常嚣张潇洒的脸上的数道泪痕和殷红眼底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心疼那个小少年,想抱一抱他请他吃甜甜的糕点,可他不敢!他虽想报仇雪恨但看见那少年落泪还是心疼到无法自己。可他,也没错呀!
黑衣少年只感觉春寒料峭,瑟缩的很。
小少年喝多了酒,路就走不稳了,踉踉跄跄走到柜台,嚷嚷着“给我笔墨纸砚,我想写一首诗!”
“小少爷,这怕是不合规矩!”看着来人虽不是穿着什么锦衣玉服绫罗绸缎,内里白衣衫上图纹却复杂而又精密,那人盘算一下:不能怠慢。
“我不管!我就要!”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刻着陈谙的玉佩递给柜台,“这玉佩抵给你,你给我笔墨!”
上好的玉石发出微弱的光,摸到手里一阵冰凉,柜台一上手就知道这是好货。
“好嘞!这就给您拿过来!”
说着麻溜送来笔墨纸砚,小少年一拿到就在桌上铺匀了纸,将墨研好放在砚台,用毛笔蘸墨,写下自己母妃所求爱情的凄凉:
将门之女才斐然,涉猎遇人先此生。
……
写完便把诗搁桌上,踉跄走出门。
这个小糊涂鬼,喝酒钱都不付就走,不怕被别人打呀!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自掏腰包替小糊涂鬼付账。
只听见那李府公子李彦:“怎么又这么晚才来啊?又去打山鸡斗蛐蛐了?今个儿咋公子几聚一起,听个小曲儿!今爷还请了春三娘来给咋谈曲儿!赏脸?”回忆被打破,思绪分散。
“我就小睡片刻,得以公子引荐便匆匆过来了!”面对咄咄逼人的话他只得避重就轻:毕竟他不是那备受皇恩的七皇子了,他现在不过一介草民罢了,招惹不起这江都李府公子。
“哦?是吗?还以为七皇子是瞧不上我这野莽之人呢!七皇子多有才啊!十三岁就以一诗《惊世》名扬天下!”
“呦!我怎么忘了这七皇子可不复从前呢!现在就一丧家之犬!”
“啧啧啧!瞅瞅,都穿这么个粗布麻衣,都逃这江都来了!”
李彦显然不肯放过他,一句一句嘲讽着,而其他人也配合的哄堂大笑,“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七皇子吗?不像啊!”
衣衫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但还是云淡风轻:“哪有哪有!我不过就一介草民,比不上你江都李府少爷的!”心中暗谙想到: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他?莫不是自己太过优秀遭他嫉妒?!!!思索了一下确定想法,笑重归脸。
这场明争暗斗下的较量在春三娘犹抱琵琶半掩面的入场结束。
春三娘轻纱半映玉臂,姣好面容流露出一番高岭之花不可亵渎的清高,透过轻纱的半遮半掩估摸这定然是个顶顶好看的女子。
只见那李府公子色眯眯盯着花魁,吹着口哨,嘴上却不屑的说着:“就这货色!假清白!”
春三娘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弹起琵琶,纤纤玉指青白分明,奏出乐曲美妙。
见君凉花树下盼,难得三生石前遇。
良人白马欲成双,奈何缘浅鸟兔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啧!这不是惊世吗!可惜了可惜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才情横溢的人成了今这样!”
“可不就是嘛!哈哈哈哈哈。”一堆人附和着大笑着。
这李府公子就一标准的无脑纨绔,这是陈谙的想法。但嘴上不方便说出,只得保持冷漠。
“欸,等等。你别这么安静呀!说点话啊!”一字一句突出,那般烦人,像只乌鸦一直叫啊叫。
“哦!对!我可是帮你把裴大将军也给你请来了!”
听到这句话,他改变了想法:这绝对就一个傻逼,彻底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