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备胎一起补洞的日子[快穿]》柒月反劫镖

62、和X先生一起补洞的日子

　　帝国南部落下第一片雪花的那天，陈酒接到了一通边缘区号的陌生通讯。

　　通讯器那头有机械轴轮的咯噔咯噔声和南部中转站特有的电子提示音。

　　他那位从出生开始就极其温顺的姐姐在这份嘈杂中用很平静很寡淡的嗓音说：“陈酒，收留姐姐吗？姐姐没有地方去了。”

　　陈安的声音太过清淡，以至于都有些失真。

　　陈酒驱车去中转站把人接回了家。曾经的二等贵族小姐，现在的一等贵族夫人，就那么单薄地立在中转站不起眼的角落，游离于熙熙攘攘的人群边缘，咖色的风衣遮住她有些瘦弱的身体，却遮不住呼号的冷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陈酒的脑海里闪过四个字：摇摇欲坠。

　　他想起故事线中的陈安，几乎没法把那个娇贵美丽香石竹一般的姐姐和面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大相庭径。

　　陈安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谢谢。

　　“你能来接我，我很感激。”

　　陈酒突然就说不出话了，他想说些什么的，但过于复杂的情绪阻断了他的语言，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将身上厚厚的保暖服脱下来递给了陈安。

　　所以说，他是真的非常讨厌这种充斥着压抑的世界观。

　　一路上陈安都没有再开口，苍白的脸埋在宽大的领口，瘦小的身躯陷进柔软的后座，像一捧风。

　　趁着车载智能在规划最快的路线，陈酒给外出采购食材的方叔发去一条通讯，免得上了年纪爱操心的管家叔叔回家被惊出个好歹来。

　　·

　　陈酒的小别墅，气氛凝滞。

　　管家叔叔从厨房端出几碟冒着热气的饭菜，担忧地看了看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的这对姐弟，默默带着佣人们离开了。

　　陈酒把几只碗碟往陈安那边推了推，慢悠悠地动筷。

　　陈安没有动，她靠着座椅扶手，脑袋支在靠背上，娇美的面目蒙着一层灰，视线虚虚地落在精致的餐点上，看不到焦距。

　　“你看起来很好。”她终于开口，像上好发条的娃娃，语气里似乎有感叹，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正在脑内和X先生说话的陈酒顿了顿，自然地搁下筷子：“想说些什么吗？我是一个安静的听众。”

　　陈安怔忡，半晌，凝着一层雾的眼里突然荡起明显的波动，她的嘴唇翕动几下，话在嘴边却怎样都说不出来。

　　陈酒注视这个被迫镀上外壳的女人，看着她努力维系自己不甚坚硬的壳，轻声说：“或许……我叫方仰北来？”

　　陈安面上闪过一丝空茫，眼皮急促地扇了扇，下意识说：“别，别叫他……”

　　陈酒安静地看着她。

　　陈安攥住了手指，收紧又松开：“不……不，该叫他的，他是我的孩子，他该知道的。”

　　她呢喃了几句，看向陈酒：“帮我联系他吧，我现在的通讯号不太方便。”

　　方仰北来得很快，他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赶来了陈酒家。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还在帝都时有关母亲的画面，几乎全天待在花房摆弄花草的背影，方望南吸引住所有人视线时她却望向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要和父亲说些什么却没有得到肯定骤然失落的脸庞。

　　最后方仰北想起了前几天父亲打来的电话。

　　“你见过你母亲吗？”

　　他有了一个惊异的猜测。

　　这个猜测在他到达陈酒家后得到了证实。

　　他温顺又擅长容忍的母亲逃跑了。

　　·

　　陈安最开始是没想要离开的。

　　这种依附他人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二十年，占据了她现有生命的三分之二，早已成为了习惯。

　　而分化前的那十三年，早已被外力、被她自己遗留在了回忆的边缘。

　　分化后父母采取最迅速的方式“扶正”了她的思想，停止了一切违背omega准则的培养，代之以详实专业的准则教导。

　　嫁给方濯后，她的生活安逸又稳定。方濯有优性alpha的普遍特点，高傲、强势、能力出众、事业心强到离谱。

　　几乎没有什么事需要陈安考虑，她每天要做的，就是当她的方太太，装点好自己和房屋，沏好一壶清苦的茶，等待丈夫的归家。

　　很普遍的AO婚姻，很常规的相处方式，是这个世界中平平无奇的一对配偶。

　　唯一不一样的，是方濯有一个勉强称得上优点的行为。

　　他愿意满足配偶在不违背他的准则下的一切要求。

　　而他的准则就是配偶的全身心依赖与绝对的认同。

　　陈安一直是温和、顺从的性格，她受到的最标准的教导也给予了她支持，于是很顺利地，陈安和方濯的婚姻就这么平稳、波澜不惊地经营了下去。

　　与之相对的，陈安拥有了属于她的一间花房，这是她向方濯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结婚的第一年陈安就怀孕了，查出来是双胞胎，她明显察觉到方濯对她的重视更上一层，各种孕期身体护理、心理调节、运动、胎教专家开始时常登门，陈安在全盘接受的同时感到了莫名的疲惫。

　　她看着方濯克制着喜悦的眼睛，忍耐了下来。

　　她开导自己：方濯很好，他只是太高兴了，等孩子出生就会好的。

　　陈安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生完孩子，结束了漫长又繁琐的产后护理，陈安以为她很快就会因为可爱的孩子们开心起来。

　　没想到得到的不止是开心，还有与之伴随的为难、苦闷与忧虑。

　　她的两个孩子性格相去甚远，哥哥稳重、内敛，默不作声但靠谱，弟弟活泼、外放，能力强的同时嘴巴甜，很会哄人。

　　家庭里有两个孩子免不了会有比较，在方家，弟弟显然比哥哥会讨人喜欢。

　　陈安见过几次哥哥在弟弟身后，用略带羡慕的眼神看弟弟。

　　那一刻，她感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疲惫。

　　陈安想要改变，她想两个孩子可以差不多对待，哪怕有偏好，也不要偏的那么明显。

　　她试探着和方濯提了几句，却没有得到方濯的回应，于是陈安再次明白过来她是改变不了的，她的想法在这个家里和餐桌上沾着露水的花枝一样，都是属于屋主的美丽的、羸弱的物件。

　　所以她只能隐晦地，在自己能控制的场合，稍稍地给予哥哥更多的关注。

　　聊胜于无。

　　陈安以为这样会让自己、让方仰北好受一些，直到方仰北瞒着所有人考上南部教育综合基地的结果传到她面前，陈安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不是的，他们都在痛苦。

　　哥哥没有因为她微弱的希翼得到安慰，他选择的是自己支撑自己。

　　刚刚十六岁的少年，得是多么失望才会一意孤行要远离这个家呢？

　　陈安想象不到。

　　她躲在花房偷偷哭过几次，越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用且虚假。层层叠叠的花瓣遮挡住了掉落下的泪水和藏在其中的愤怒与醒悟。

　　妄图用自以为是来粉饰太平的她，实在是天真又愚蠢。

　　好在她的孩子比她强大。

　　她在痛苦中接受现实，被现实按部就班地推着走，她的孩子却选择了反对，自己走上了一条路。

　　几天后陈安和方濯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围绕两个孩子之间从会出生到现在一直存在的问题。

　　方家的佣人们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战斗力如此彪悍的夫人，和他们同样第一次见到的方先生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逐渐落至下风，最后哑口无言。

　　那场面。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管家回忆，那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喧嚣。

　　简直令人害怕。

　　事后方濯封闭了陈安与外界的通讯，他认为自己的夫人是受到了外界一系列omega反抗运动的影响，高大、面容清俊但不近人情的Alpha站在房间门边，对面前堪堪到他肩膀的omega说：“你冷静冷静，之后我们再谈。”

　　回答他的是陈安的一门板，啪地一声把他砸在了门外，随后是响亮的落锁声。

　　方濯额角青筋直跳，告诉自己他也得冷静。

　　陈安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那一刻她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如释重负。

　　就连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紧接着她的脑海里打开了一把锁，十三岁前那些被掣肘的记忆突兀地涌了上来。

　　直到这时，陈安才想起来，未分化前的自己是怎样的。

　　她也背地里加倍努力地学习想要比过哥哥，她也站在演练场只凭自己将陪练机器人打败过，她也放声大笑过。

　　原来她也经历过那些自由的、轻松的、自己支配自己的时光。

　　哪怕是自始至终温和的性格也是不同的，以前的自己更像是水晶，圆润但有棱角，现在的她，像是被驯化了的菟丝子。

　　实在荒谬。

　　她究竟为什么会选择遗忘这些，将这些美好的曾经束之高阁呢？

　　于是那一天，陈安和世界上无数个挣扎的、不甘的、苦痛的omega一样睁开了眼睛。

　　之后的事情过分的顺利，就连陈安自己也没想到方濯会这么轻易地被她骗了过去。

　　她只不过是单方面冷了alpha几天后故作悔过地说了几句软话，方濯就相信了她。

　　这让陈安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alpha心里，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柔顺、不具威胁。

　　她说她想去看看方仰北。

　　或许是那天争吵的余韵还在，方濯很快同意了她的外出。

　　陈安就在这样的松懈与不被高看下逃走了。

　　彻底远离方家的那一刻，她仿佛游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

　　感谢十三岁前父母请来的家庭教师们教给她的各项技能，感谢十三岁前努力学习的自己，让三十四岁的她还拥有向往大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