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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和X先生一起补洞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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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结合了威逼利诱的询问,陈酒终于从X嘴里挖出了实话。
这是一个很裂开但又裂得没那么开的实话——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这段时间,除开最开始的那十几分钟,从家长会开始,到此时此刻,X一直以意识本体和附身两种形态跟在他身边。
陈酒:……怎么说呢,虽然听着略悚,但此时此刻倒也没感到意外就是了。
据没脸没皮的X先生交代,他在发现了自己的“独特性”以及世界的无趣后就开始了各种形式的找乐子——读作找乐子,写作捅娄子。
比如去帝都alpha训练基地参观时一时兴起找了个教官附了个身以至于那一天参加训练的alpha们第二天集体请假;
比如在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等级世界岌岌可危的平衡发生微妙倾斜时暗搓搓撺掇的AO双方的对立硬是提前了好几个节点;
比如去南部培育中心凑热闹时撞见江染潜逃顺势附了个身帮他一路畅通无阻逃出去;
比如去帝国一溜贵族家里长见识时看见某只支持omega平权的小A兀自纠结当即假装“飞来心音”一通激情发言刺激的小A掉头就和他爹杠起来了;
诸如此类。
总之,X每天不是在捅娄子,就是在捅娄子的路上。
行为方式非常之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偏偏又将混乱程度掐得恰到好处,引不起原住民的怀疑。
直到X在南部教育综合基地高一(20)班的倒数第三排见到陈酒。
彼时X正以意识本体的状态跟着方仰北,跟着的原因也很简单——方仰北是个和家里关系不太亲近的一等贵族直系,一个可好的搞事情壳子。
偏偏这个壳子有个独一无二的舅舅。
独一无二到X直接将其它的一切抛之脑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这位舅舅身边。
从家长会后和陈酒聊了两句的方仰北,到看不见摸不着的意识本体,到方家不知名的某位佣人,到那两位叫不出名字的alpha,到此时此刻坐在陈酒面前的方仰北。
都是X。
他一直在。
陈酒说不出话,莫名的情绪纷杂地缠绕起来,堵在他的气管里,融化了言语。
其实他想到过附身这种可能性,但附身他人是需要必要条件的,首先要有意识本体,才能附身。
偏偏在陈酒的已知信息里,他只能感觉到方仰北和那两个面见的alpha之间的同款熟悉感,尽管三人确实没有任何共通点,但陈酒还是无法得到能够支撑附身可能性的必要条件,因此最终也只是想到过。
兜兜转转,必要条件还是出现了。
这个世界的覃夜是意识本体。
其实有些出乎意料。
陈酒略复杂地撩一眼披着方仰北壳子的X,有点不死心:“你……我真的见不到你吗?我是指不附身的你。”
X无奈地笑起来:“见不到的,我一直都跟着你,那么多天了,你也没发现。”
“那么多天,”陈酒叹气,“听起来我好像挺蠢……啧,等会,你一直跟着我,这个一直的范围是多少?”
陈酒后知后觉,猛地抬头,眼神可犀利!
“一直就是一直啊,硬要用数值表示,我算算,一天24个小时,我起码跟你有22个小时寸步不离吧,”X如是说,表情极其坦荡,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自信的骄傲,“当然遇到涉及你隐私的情况时我是很自觉避开了的!”
所以才会有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
就很棒!该夸!
陈酒试图发散思维,略觉无语凝噎:“怎么,你还骄傲上了?”
X脑袋昂的可高,振振有词:“我做得不对吗?”
陈酒不想跟他贫,换了个话题:“那些被你附身的人会怎么样?”
X心思明显还在22小时上,陈酒问了三遍才表情轻松地说:“放心,他们不会发觉我的存在,更不会有这段记忆。”
陈酒直视他。
X轻松的表情撤回一点,额角抽了几抽:“……就是会在我离开后的半年内定期失忆那么几次……”
陈酒突兀开口:“我不会失忆。”
X一愣,隐约察觉到了陈酒的言下之意,周身的懒散收敛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酒坐在餐厅的顶灯下,长而直的眼睫在眼下垂出一片阴影。
他其实没什么意思,他只是想在补完洞之后带着没有拿到暂住权的偷渡客X先生安安全全地回家罢了。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索性就待在一起好了,放任这缕意识继续随意附身在其他人身上风险程度会不会提高也说不定,陈酒拒绝这种不确定性。
他看到了X突变的神情,只能临时在心里打草稿,斟酌要用怎样的措辞才能顺利说服X。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X已经忍不住了。
“陈酒,你是不是想让我附在你身上?”他的尾音下压,拖出明显的压抑。
陈酒索性点头:“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X的声音猛地沉下去,面色再无半分嬉皮笑脸的神色:“不行。”
陈酒抿唇,认真说:“你说的不算。”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X的语气中带上了严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刚跟你说了被我附身的后果你没听见吗?”
陈酒和他解释:“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被你的意识覆盖。”
X皱眉:“不行。”
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光,他不能冒一丝险。
陈酒和他对视,X不为所动。
“你相信我,”陈酒放软声音,“我和你,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你忘记了?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相信我吧,”他伸出右手往前探,轻轻搭在X的手背上,语气平静温和,像溪水,“而且我不想再通过其他人触碰到你了,就像现在这样。”
X刚窜上来的火气顿时被压制,瞪着眼看陈酒,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酒一看就知道他在生闷气,熟练地坐过去哄:“真的不会有事,你想想看哦,这么长时间其他人都没发现你,只有我发现了,我是不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X粗声粗气:“明明是我主动暴露。”
陈酒从善如流:“但是我也一眼看穿!”
X盯住陈酒,方仰北那双清清澈澈的眼睛愣是散出一股疯野味,像某种擒住猎物的猛兽。
“陈酒,”X咬牙切齿,“你千万别糊弄我。”
陈酒心里松口气,面上绽出一抹笑:“好的哦。”
几分钟后,两人在路口分别。
陈酒回到公司,把办公室的门锁好,慢吞吞地解开了对K3379连接的屏蔽。
屏蔽解开的一瞬间,陈酒的脑内神经突然快速地抽痛了一下,转瞬即逝,仿若错觉。
他蹙了蹙眉,试探着唤:“K3379?”
几秒后,穿着蓬蓬裙的小姑娘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他面前:“?”
陈酒定定看它半晌,直看得K3379瞌睡虫呼啦啦飞走。
“怎、怎么啦大哥?”小姑娘略怂。
陈酒问:“你刚刚在睡?”
K3379摸摸自己的小礼帽,略觉不好意思:“是,是呀,平时我也没什么事呀,您有事也肯定会喊我der!”
它从帽檐下瞄一眼陈酒:“所以现在叫我有什么事嘛!”
陈酒绷着的表情松了松:“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提前告诉你一下,你的脸很快就能回来了。”
K3379直接破音:“真的呀!”
陈酒点点头,看着K3379拉着大裙子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开心的像只旋转的陀螺。
有点呆,看起来并不像知道屏蔽连接这个功能的样子。
所谓屏蔽连接,是大世界修复所全体外勤员工都拥有的一个外勤功能,指的是员工主动与当前世界线的世界意识中断意识接入,双方的感官不再共享,通俗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小黑屋。
陈酒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功能了,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使用屏蔽连接是什么时候了。
但在他的记忆里,屏蔽连接是没有痛感的,就好像一个顺畅的卡扣,不过是解开和扣上,怎么会感到痛呢。
可偏偏刚刚那一下神经抽痛的余味直到现在都让陈酒很不舒服,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快速刮挠了一下,尽管只有一下,也令人浑身鸡皮疙瘩,本能的排斥。
陈酒皱着一张脸,决定离开这个世界线后再次将这个功能压箱底。
……
当晚,X来了。
当时陈酒正靠在床头敲笔电,冷白的灯光下,他匀速打字的手指突然一顿。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看不见,摸不到,但陈酒却清清楚楚地知道,X在这里了。
此刻,存在于同一个躯壳之中。
观他所观,闻他所闻。
陈酒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笑,活动一下手腕,快速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飞快。
[X先生,是你吗?]
几个呼吸间,陈酒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隐隐的传来失控感,空白文档里随着这股失控感显现出第二行字。
[当然是我,快欢迎我一下!]
陈酒失笑,左手握了握尚被X控制的右手,轻轻的气息落下来,伴随着低语。
“欢迎你,X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