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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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姐，这就是少夫人了，只不过……”池筱在跟我说话，但她并没有张口。我猜她是在用魂体跟我交流，很有可能这个奇怪的地方有什么禁忌跟声音有关，尽管她能在这来去自由也不得不忌惮三分。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自己不喜欢把话说一半，也不喜欢别人对我话说一半。这句话说完，我明显感到池筱布满尸斑的躯体顿了一下，看样子我的话让她感到了不满。
不过她还是接着把话说完了：“只不过，如您所见，她也已经不是活人了。那个该、少爷把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会消散也不会解脱！整日被迫承受着百万怨灵的噬咬，又同时被迫接受着温阳玉的治疗！”
话说到后面，我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愤怒，来自魂体的愤怒。同时，我也感受到她那跟我处在同一具躯体中的魂体开始散发着一种令我很不安的气息。
这具体是种什么样的气息我很难解释清楚，硬是要找个对比物的话，就拿我上次被抽中参加任务时遇到的那只婴灵来讲。
那次我的倒霉搭档也被抽中了，去的地方是一块看上去没半点问题挖开来看却全是问题的偏僻墓地。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但莫名其妙在一具大棺材里醒来，发现身侧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髅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而那个婴灵当时就躺在我的另一边，在我被不知道是骷髅大哥还是大姐吓到的时候，及时抱住了我。棺材的四个角里散落着不少散发着微光的物质，这让我能看清骷髅，却没能让我及时发现婴灵的异样。我的眼睛并不是很好。
被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抱住，虽然这个东西是个同样可怕的婴灵，但他在我害怕的第一时间抱住了我。这个举措让我硬得堪比金刚石的心柔软了几分，竟然还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拍完我才想起来，这个东西在历来的黄泉司档案里并不是什么温和的存在。好在这只婴灵并没有像档案里写的一样把我吃掉，他甚至抬头对我笑了一下。但很快那笑容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一阵令我灵魂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同时我听到头顶的棺材板上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婴灵态度的转变好像是由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引起的，或者说是弄出这个声音的东西。他小小的身体迅速爬到了棺材板的背面，指甲死死抠住了黑漆漆的板子。
紧接着，我的意识却毫无征兆地中断了，等我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任务结束的第三天了。后面我放了半个月的假，但无论是我那些爱八卦的同事们也好，我的搭档也好，谁也没给我提过那个任务里的发生的任何事。
距上次任务也就过去了短短半年，这件事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关于那个婴灵的结局我一直不敢去猜测……我害怕他的结局。此时却因为池筱突如其来的异变，那段记忆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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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间恍惚起来，意识变得断断续续地，就像被干扰了的电磁波一样。
池筱发散出的气息变得愈发浓重，明显还有上涨的势头。我恍恍惚惚的都能感知到，她现在非常非常愤怒。
我们陷在波动巨大的情绪之中，都没有注意到那些在青石板上游动的符咒慢慢停了下来。空气开始凝固，有什么东西要从青石板下挣扎出来。
“停下！小池！”
一声凄厉的叫喊让我猛然回过神来，而池筱散发的那股气息也迅速消散了，显然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池筱朝着圆坛中央看过去，我也得以看清那中间的情景。沸腾的血水渐渐安静了下来，吊在十字架上的人抬起了头来。
那是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齐刘海乖乖卧在额头，眉毛秀气地藏在刘海里，眼睛跟洋娃娃的很像又大又圆，睫毛很长，鼻子小巧可人，脸颊有点儿婴儿肥，嘴唇还是肉嘟嘟的。这张脸一直都在我的记忆深处，从来没有褪色过。
可当我透过池筱的眼睛看清那张脸上的神情之后，我的心却沉寂了下来，并没有我曾预想过的再见面的欣喜。那人终究不复记忆中的样子了。
她的眼神很冷，还带着绝望的味道，一时间让我联想到故事里坠入地狱的凡人。这个联想让我有点感到窒息，不是指生理上的窒息，而是一种精神的窒息。为了摆脱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我把注意力分散开来。
借着池筱的眼睛，我从她的余光里看到了圆坛周围的景象。青石板的符咒此时几近静止，相对的是从青石板里钻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怨灵们。我被这个发现惊得魂灵都差点不稳定了。
“池筱，下面有很多怨灵，你有把握对付他们吗？”我处在极度惊恐之间，理智却占了上风，冷静地陈述事实。
“你是谁？”十字架上的人说了第二句话，她这才发现了我的存在。
原来她一直没发现我啊，我心里失落了一瞬。
“祝水。”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见与池筱同在一具躯体里的我，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那面无表情的面具龟裂开来，露出点我曾经熟悉的神情来。这就足够了，足够让我相信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尽管只是透过一点点以前的痕迹。
我像个沙漠里缺水的旅人一样，只奢求有一点点水，而不怎么在意这个水的质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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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俩的互动池筱并没有注意到，她正低头望着青石板上的怨灵们，无言思索着什么。十字架上的人已经从惊讶中反应了过来，笑盈盈地望着我，这让我能确定她能看见我，也确定她的确不是活人了。
被故人认出来的喜悦让我暂时忘记了怨灵带来的紧张，我迫不及待地想跟她说说话。不过池筱明显不想给我机会，至少现在不想。
她做出了一个令我意外的举措，但我的潜意识里认为她合该这么做。她把收敛起来的气息再次放了出来，急促又疯狂地释放着。
怨灵们蠢蠢欲动，符咒晃动的幅度更小了。圆坛里的血水趋于静止，十字架上的黑藤却像活过来了一样在被它束缚的人身上缠绕起来。
十字架上的人面色从苍白变作青白，但她的眼睛却仿佛亮了几分。绝望消失、希望冒出一个尖角，冰冷的神情也被取代。
她就像再次活过来了一样。
我知道这个改变不全是我的出现带来的，更多的是池筱。我敏锐地捕捉到她对待池筱的态度很不一样，尽管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就在此时，我感到身体的控制权被交到了自己手里，池筱好像从这具躯体中脱离了出去。
我回过头去找她，却只见一个比我控制的躯体还高一个脑袋的金发男人。还没来得及惊讶，这人便带着满身浓烈的迫人气息，狠狠地朝已经挣扎出地面的怨灵们扑过去了。
池筱的动作太快，我看不清他的脸。尽管如此，我能确定我看到的不是一位女性，是位男性。我很相信我的直觉。
我并没有呆太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池筱把控制权交给我，明显是让我想办法把十字架上的人弄下来。
而摆在我面前的情况也对我救人很有利。
怨灵们被池筱的气息吸引过去，一时间反倒漏过了圆坛上的我和十字架上的人。我趁着这个机会跳进圆坛里向中央的十字架跑过去，准备动手救人。
脚下哗啦啦地淌着，完全安静下来的血水就像是一滩普通的死水。这帮了我大忙，让我得以迅速到达十字架边上。
动手去扒黑藤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藤蔓。而是一株蛇一样长满鳞片的植物，浑身滑不溜秋的让我一时间无从下手。
不过，它再像一条蛇，也还是一株植物。藤条上的黑叶子它舍弃不了，附着在坛低的根系它也舍弃不了。这么想着，我的手沿着十字架一路摸到了血水里，去探寻着黑藤的根。
拜这具女仆的尸体所赐，我闻不到半点血水的味道，也不会清楚的感受到手掌碰到的东西的触感。可我还是有些犯恶心。
“小炎别怕。”
一句很轻的话从头顶飘下来。我听见十字架上的人在说话，说着以前说过很多遍的话。心里很感动，但同时我也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羸弱感。
我得赶快了，我心想。池筱把躯体控制权交给我，自己却选择去挡住那些怨灵，这些都是为了给十字架上的人争取时间。
终于，我找到了深深扎根于十字架底下的藤根。这根藤蔓不知道在这血水池子里长了多少年，它的根系很发达。再加上这明显不像是一株普通藤蔓，我大胆的猜测，它的根已经深入地下十几米了。
猜测归猜测，我还是拽着藤蔓试了试，无奈地发现这的确不是平时缺乏锻炼的我能拔得动的。我对着藤蔓束手无策，手上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力量，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我猛地一把抓住了藤根将它一把拔出。
这股力量的劲头太大，一时刹不住车，我倒在了血水里。血水迅速漫过头顶，眼前一片血红，我的脑海里无端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画面。不待我细看，很快随着我被从十字架上跌下来的人扶起来的动作消失了。
池筱看见我得手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把怨灵引得越来越靠边，明显是想弄出一条通向我们刚刚下来的那部空气电梯的路。不过可惜的是，怨灵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很快一小股怨灵朝着圆坛的方向涌了过来，池筱一时脱不开身想管也管不着。一眨眼，怨灵便来到了我眼前。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黑色的鞭子甩了过来，把我几乎贴上我脸的怨灵给甩散了。
我顾不上惊讶，迅速朝鞭子甩过来的方向退过去。直到背后抵上什么东西我才停下来，这才看清楚那鞭子是刚刚那条被我拔出来的黑藤，而刚刚被它绑着的人现在却拿着它在大杀四方。
在我退后的功夫里，她又解决了好几只怨灵。看着我仰慕的小眼神，她得意地对我说：“小样，你还没叫我姐姐呢！”
我笑了起来，笑得开怀又真实。我听见自己用着这具布满尸斑的躯体大声叫着：“姐姐！姐姐！姐姐……”
一声一声仿佛叫不够，我姐她伴着我的声音有节奏地用黑藤甩着怨灵，把我牢牢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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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很欢乐，池筱和我姐好像对着怨灵很有一手。
我有点想不清他们为什么之前不动手，也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我姐会被囚在圆坛血池里？为什么池筱要扮演着一个女佣把我带到这来？还有那所谓的少爷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多疑团摆在我面前，我却没细想，我太久没见过我姐了。
到底有多久呢？大概够一棵小树苗长成一株大树。
我没有亲姐姐，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把她当玩伴看待。后来，妈妈告诉我，安暇是安姨父的女儿。于是在她离开我去到自己父母身边一年后，我才知道我陪伴我半个童年的人，她不单是我的玩伴，还是我的姐姐。尽管不是亲生的。
后来有过了几年、又发生了一些事，久到我们一起种的树都长高了很多很多、久到我可以被称作少女，我才再次见到她。那时候我们都长大了一点点——
回忆没完，忙里偷闲胡思乱想的我被我姐好好护着，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