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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征 自古水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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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三位藏书学士将钥匙同时插入金匮的三面,年久的金匮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匣面徐徐开启,一只龙纹金锦安置盒中,一学士手捧金匮,递予穆狄辞,穆狄辞取出金锦,阅。
同时,俗居子悠悠的说:“莽山六子,三百载后,俗子临俗,除逸匡道。”
穆狄辞眼烁寒光,将信纸递与其余几位大臣。
列位惊呼:“这,这!你真的是石圣后人?”
俗居子浅鞠一躬:“承蒙诸位大人慧眼,在下乃石圣石传子座下第六代俗居子。”
大臣惊恐,忙回礼:“先生客气,客气……”
穆狄辞寒光不减,质疑:“先生既知信中谶语,那么,可否解释?”
俗居子沉默半晌:“好,那便依了太子殿下所言,言正三百载已过,说不说也无妨。”
俗居子四踱徘徊:“第一句,不过当年所言,石圣将毕生所学授予六子,意为收徒六人,后三句连贯一事,三百年后,亦为今载,六子之一俗居子将出山济世,匡扶正道,捍我寒辰江山社稷。”
穆狄辞眉峰犀利,不详!
右丞·顾隐嘶声,追问:“那先生,这匡道可梳理为捍我寒辰江山,那,这除逸……”
俗居子露出不可告人的笑,微微摆手。
右丞语止,惊慌,众臣好似已思索而出,一起看向身旁与景王寒暄的逸王。
金纹蟒绣,景蓝花饰,白玉环带,和田麒麟冠,脚踩黑金云履,雍容华贵,极不典雅,乃至手中把玩玉胚,都是用赤金羊脂打造的凤求凰。
及至穆狄辞冷眼凝视逸王,他才觉后背发凉,回头惊觉众人恐怖眸光,两鬓虚汗缓缓:“不,不是,你,你们干嘛都看我呀?我,我什么都没干呀?!”
逸王穆柔锦发现左书卫手里的信纸,三两步上前夺过,惊惶失色!
发觉不妙,上前跪倒在穆狄辞身前,拉住他的金丝银绣流云蟒袍的衣摆,嚎啕:“二哥,二哥你是相信我的呀,你知道的,我从小,我从小便胸无大志,我只想做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呀!我,我不可能做出这种倾覆寒辰,背叛父王的谋逆之举呀!一定,一定是有人栽赃嫁祸与我的。二哥,二哥!”
俗居子开口:“逸王殿下,此信纸为我师祖石传子亲笔,他老人家当年的事迹,不说天下皆知,也应当是寒辰国内,五岁垂髫可随意脱口的,自此信纸现世,见过的,怕是寥寥无几,三百年间,都封存于这皇宫藏书阁内,那么,草民问殿下:‘殿下是不信我师祖谶言,还是不信这藏书阁,或是说这皇宫大内不安全呐?”
逸王跪地颔首,汗豆逐次滴答在可映照出人形的大理石板上,回声清脆。
少顷,逸王不断叩首:“二哥,二哥,哦,不不不,太子,太子殿下,你是知道我的,你是知道我的,这些年,这些年,我除了贪墨些银两外,我,我就真的,真的什么也没干过了呀,殿下……”
逸王抬眼见一脸浩然正气的俗居子正视藏书阁内的九转玲珑塔。
目转思索,爬过去拉住澈王穆寒翊的紫翡影兰袍,涕泪纵横:“大哥,大哥,你救我啊,大哥,我真的没有这个胆,你是知道的,人,人是你带来的,现在只有你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大哥!”
澈王俯瞰脚旁的四弟,急促:“先生,这谶语,到底……”
俗居子笑晃头脑,束发似马尾轻摇:“殿下,此乃,天乩。”
澈王锁眉,满目愁光,看向穆狄辞。
穆狄辞当知现状,若是放了四弟,哪怕此处是皇宫大内藏书阁,哪怕阁中不过几位重臣,这件事也一样藏不住,到时天下皆知,寒辰百姓认为皇室宗亲相互包庇,怕是,失了民心,到时寒辰内忧外患,怕是,当真要亡国了!”
穆狄辞袖中拳头紧握,刺得生疼,转而放手:“逸王穆柔锦,贪墨国库官饷,今日压入天牢,等候发落!”
说罢,穆狄辞带众臣拂袖而去,留下瘫软的逸王呆滞的望着九转玲珑塔上石圣的画像。
入夜,上弦,秃枝恍恍,俗居子来至穆寒翊身边,作揖说:“殿下,逸王入狱,我们是否……”
穆寒翊眸中水月,抬手掐语:“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二弟还是不肯信我,要不然他也不会只用贪墨一罪将柔锦发落天牢,哼,这个太子,当的,还真是小心!”
俗居子思量:“那我们?”
穆寒翊伸指夹住一片飘旋的残叶,仔细打量:“按兵,不动。”
俗居子点头默识,作揖告退。
月下,无烟花,秋月,长街假,酒里,添百草,梦里,寻桑麻。
接连几日,太子于东宫闭门不出,众臣捉急,日日寻到东宫门口,求于进谏。然,无果而返。
三日后,大臣心寒,一人忽然提议:“太子闭府,逸王入狱,景王难堪大任,但澈王殿下……”
众人方醒,亦云:“然哉,莽山六子之一俗居子先生正是澈王殿下带至京都,这么说来,澈王他……”
左丞邢碌年点头赞允:“澈王虽不问朝政,但在国将大难时,竟能寻回石圣后人,这位殿下,应当可以托付!”
众臣急匆,往澈王府赶去。
东宫太子正殿:
穆狄辞手握国典,近侍邱鹤上前:“殿下,众位大臣已赶往澈王府。”
穆狄辞眉眼不明:“下去吧。”
邱鹤:“诺。”
僻静的正殿,香篝陶冶,穆狄辞面色无展,心中早已麻团。
心躁,扔了书卷,步入御花园。
嫁至东宫三月,念安仍改不了性子,每日作息,御花园里侍花草,风雨不挠。
穆狄辞看着在一堆凤菊里怡然自乐的顾念安,无奈摇头笑,心念:这丫头,世间烟火三千,偏爱,这花花草草。
顾念安折菊嗅,馨香,回眸见君郎,秋波里,俊模样,好潇湘。
顾念安挥手示意,笑的,胜过三千金菊。
穆狄辞上前:“丫头,何事?”
顾念安站起,不料蹲之过久,一阵眩晕,穆狄辞赶忙将她揽在怀里,嘀咕:“傻丫头,怎的这般无知?不懂太子妃,需要好好歇着否?!”
语气不可抗拒,念安不解其意。
将手中刚折下的凤菊递给穆狄辞:“郎君,这是我千挑万选选的最好看的凤菊了。你喜欢么?”
穆狄辞双目秋帘,温婉:“娘子不知,此凤菊因何而美?”
顾念安眨巴大眼问:“为何?”
穆狄辞戏谑:“因娘子啊!”
念安红脸,故作生气模样:“信口……”
未完,穆狄辞覆住念安柔唇,片刻摩挲:“真的,遇到娘子送菊之前,夫君我,可从未喜欢过花花草草。此生,盼佳节重阳,与娘子,笑看金海三千唠家常。”
不知何处风萧瑟,鼓菊花落遮双羞。恰恰,国乱里,儿女情长。
澈王府,众臣踱步前厅,澈王来迟,身侧俗居子。
至入厅,作揖群臣:“诸位大人,寒舍简陋,有失远迎,见谅。”
大臣还礼:“王爷客气,客气。”
转而又对俗居子说:“先生,久违,久违。”
众人入座,穆寒翊礼问:“诸位大人,本王素来不问朝政,不知阁下今日齐来,所谓何事?”
右丞顾隐小心:“殿下,我等今日前来,为的是狱司,泰祠,卫杏三国合力侵我寒辰疆土之事。”
穆寒翊疑惑:“这,这为何要与本王商议?父王虽然病重,但朝中之事,全全交与东宫那位呀?”
邢碌年叹息接话:“是呀,原来圣上病重,朝中诸事均得托付于太子殿下处理,可自从您带回俗居子先生后,太子殿下,仿佛失了斗志,整日呆在东宫里,我等前去进谏,还未曾见面便被赶了回来,真不知,唉……”
穆寒翊蹙眉:“真有此事?!不可,储君之事关乎天下社稷,本王身为皇室宗亲,不可置之不理,本王这便赶去东宫,劝谏太子殿下。”
穆寒翊起身疾疾,往门外走去,众臣呆楞。
俗居子提音:“殿下留步!此乃天命!”
穆寒翊止步,锁眉转身:“天,命?!”
众臣倒吸一口冷气。
俗居子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堂外连鞠三躬,后对二侧群臣问言:“诸位,信我否?”
群臣傻眼,赶忙起身作揖:“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俗居子点头:“三百年来,我莽山传一祖训,三百年后,寒辰即逢大难,我等六位传人,需挑选一名德高望重之士出山平复。”
尚书陈礼问:“那先生?打算如何?”
俗居子答曰:“寒辰遇此国殇,实乃龙脉受损,天命违抗。”
“啊~!”
众臣大惊:“何故?”
俗居子凝望澈王,后跪地叩首:“莽山俗居子拜见寒辰耀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厅外,呼啸的风卷集飘零的叶,寒气令人缱绻,然穆寒翊的冰眸冻住了在场的大人,以及他们震惊的神情,那一刻,沉寂了二十三年的王爷,眼里的霜花凝了柔泉。
红榻上,舍堂内,焚檀香,美人慵懒露腿长,白皙雪润红衾衬,身侧穆郎抚娇容,天三更亮,情意绵长。
一声哨响,寒鸦啐啐,嫌扰黄粱。
穆狄辞深情一眼顾念安:“丫头,我要是哪天不要你了,你会怎样?”
念安撅嘴:“夫君若是嫌弃,我便当块狗皮膏药,你走到哪我跟到哪,知道你回心转意为止!”
穆狄辞轻捏了她的粉腮:“傻丫头,这辈子,我只许你做我怀中的凤菊。”
念安巧笑,穆狄辞轻吻朱唇,柔声:“念安,为夫要去处理政务了,你再睡会。”
穆狄辞轻快披衣,打开屋门,一阵寒风吹冷香篝逸,风平静,暖还宜。
念安从红衾里探出头去,泪目:“夫君。”
东宫暗室。
影卫汇报:“殿下,穆寒翊以用天选之名意图谋反,朝中重臣因这莽山俗居子深信不疑,时局不利,我们,该当如何?”
穆狄辞置手与前,叹息:“他终究等不了了,你等安排下去,一切依计而行。”
影卫消失在阴暗处,传声:“诺。”
穆狄辞站在密室的光亮处,望着光里的微尘:“大哥,王权富贵,当真胜得过这血浓于水么?”
五更,朝辞殿:
众臣眼烁太子,私议纷纷。
殿上穆狄辞神情稳重,气宇轩昂。
乃至澈王穆寒翊及俗居子入殿,无声鸦雀。
穆狄辞言:“大哥,三日过矣,战况焦急,寒辰已失城郭十四座,还望大哥劝解俗居子先生,助我寒辰收复失地。以免百姓流离。”
澈王作揖:“太子言重,我身为皇室宗亲,怎可置寒辰国运危难不理。”
转而转身对面向一脸淡然的俗居子作揖:“先生,寒辰乃太祖与石圣共同基业,不可辜负,还望先生出手,就我等于水火。”
俗居子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抬起右手掐占天乩,三息后:“好,既然澈王殿下恳求,我也寻得天允,那便将这寒辰生机告知天下。”
俗居子撒出手中三枚铜钱,分指东南北三位,再以天罡八卦盘辅以朱丹文墨,巧用狼毫竹笔沾墨放于紫溪端砚上,焚三香置于朝辞殿口,命人拉起龙纹金帛,念诵术语,顿息风起云涌,五雷叱咤,竹笔漂浮灵起,于金帛上书写甚么,待一刻,云雷消退,熙阳开瑞,虹现京畿,众臣上前查看,却见金帛上,无一字一点,丹朱之色,全然未见。
忙问俗居子:“先生,这,这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俗居子淡然一笑,晃脑:“不急。”
接下身旁温热铁观音,含嘴,喷帛,帛书上,丹朱字迹显露。
一幅神龙盘南据北,神色圣威,于画上,栩栩如生,龙鳞,赤须,龙角,连那身、足上的肌肉都刻画完美,宛若真龙安画,唯独龙眼未启,若喧嚷,真龙便可苏醒,叱咤九州!
画旁题二字:龙征。
群臣跪拜,声呼:“天佑寒辰!”
穆狄辞问:“先生,这龙征?”
俗居子作揖:“此乃,须龙族骨血御驾亲征,方可平叛。”
右丞顾隐心中一颤。
身旁大臣开口:“好啊,好啊,此当真为天之神衹,如今寒辰三方遇敌,而朝中还剩三位殿下,此,真乃天意也!”
一时无声,众人看着太子,澈王,景王。
太子沉思,澈王不语,唯景王忽而咳喘,踉跄坐地。
太子呼:“宣御医。”
景王帕掩口鼻,见咯血,众人心惊。
太子:“三弟,你……”
景王面苍白:“二哥,臣弟,不久前染了伤寒,但危恐寒辰国事,以及想要为父皇和皇兄分忧,便每日打扮,前来赶朝,然今日臣弟听闻龙征,怕是,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兄,我……”
澈王积虑:“太子殿下,三弟他体弱多病,若是出征,怕是凶多吉少,我请愿,与俗居子先生率兵各自攻打南北敌寇,更何况京畿重地,不可无人驻守,父王他,也需要人在身边照顾。”
穆狄辞看着怀中的三弟:“好,三弟,你好生于京都修养,龙征之事,就交给我和大哥吧。”
穆狄辞起身:“传储君谕令,莽山俗居子官封北苏节度使,次日率兵五万,收复北境;澈王穆寒翊,率兵四万,收南境疆土,吾,则带领三万兵士,前往东境,镇边疆。
命人取出三境兵符,莽山俗居子,太子穆狄辞,澈王穆寒翊,领符承命。
东宫御花园,花丛里的顾念安被花叶割了手,鲜血滴在凤菊上,金色的菊瓣枯萎凋落,顾念安不顾手上的伤口,但下身子,看那沾血的残花,檐下的银铃响了,是钟声么?
荣枯下,谁的怨?十方树下,谁的念?
小时怨成念,大了,念成怨,只是,怨只能是怨,便不回,那时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