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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萍县,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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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大典上。
青君穿的隆重,坐在那十人抬着的辇车上,身后数千士兵跟在青君身后,百姓夹道而立,面上却不喜不悲。
沾晴作为奉常的妾室陪同孔尘。
“官人,今日祈福大典”沾晴递给孔尘一杯茶,“记得好好表现。”
孔尘喝了茶,笑着对她颔首:“我该去了,你且在此等我。”
“一祈国君康健,万寿无疆;二祈风调雨顺,百姓富足;三祈国家昌盛,将郎兵强。”递出一把匕首,双手呈给青君,旁边的侍女端来一个碗,“请国君滴血于水,置于神鼎内。”
接着又一侍女端来一白玉碗,碗内清澈却隐见沙砾:“请国君饮下神水。”
青君注意到水不干净,也没有说什么,仍是一饮而下。
茶馆中二楼的包间里,司江秋曾住过的那户农家人也来到了这。
“爹,为什么我们去来看祈福大典,又不下去啊?”
“因为,因为……”大叔没说话。
大娘拉着小闺女的手,轻声哄到:“因为那里坏人多,我们在这儿看就好了。”
“哦”小闺女似懂非懂的应下了,又想起葛小狗,问娘,“那葛小狗他爹为什么不带他来啊?”
“因为你葛大叔想让小狗读书做状元啊。”
“做状元会有好多的漂亮衣服穿吗?”
“会呀!”
“那我也要做状元。”
大叔笑道:“女娃子是不能做状元的。”
“为什么?”
“因为状元都是男娃娃,你想做男娃娃吗?”
“不要不要。”小闺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生怕说晚了就会变成男娃娃。
“哈哈哈哈”大叔笑得爽朗,“不过我们小闺女可以嫁给状元郎啊!”
一个月后,皇宫中青君的贴身太监从御书房跑了出来,惊到了杏树上的小鸟,惊到了周围的婢女,也惊了宫廷侍卫。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病了!皇上病了!”
从太医院里请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赶忙带他去给皇上诊治。
“这脉象……”
老太医看了眼皇上,又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会上前扇自己一巴掌,定自己个大不敬的罪名后,对太监说:“皇上中的毒不致死,不过醒不过来,和个死人也没区别了。”
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周内传遍全国,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华清国。
而司江秋一直在找的苏雨生就坐在青京的皇宫内的御花园里品茗。
所幸这青君没有纳妃,没有选秀,才省得自己下功夫安定后宫人心。
司江秋此时已踏入青京,长卿和知初早些时候已经了向他辞行,正好就是在孔奉常举行完祈福大典,府中传出孔尘逝世的消息后。
司江秋猜到了他会来这,可是他没想过苏雨生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
苏雨生的家被灭以后,谢亦时将消息藏的很好,或者说苏雨生安排的很好,整个青玉城都没有人知道苏家这户人家在搬过去短短一年内,就由大户人家变成了只剩一个独子支撑的空壳。
苏雨生利用苏老爷留给他的财富将整个苏家再次变为首屈一指的富商。
司江秋曾疑惑过,苏雨生如今到底做的什么生意,竟能让苏家突然间由贫转富,还不为外人所知,问了苏雨生后,只得了一个“不过是跑腿儿费力气的活儿罢了”的回答。
月偏树梢,树影映在地面,宫廷卫士在查宫禁,侍卫在巡逻宫中安危。
司江秋又上了房檐,叹了口气:我这一生学的功夫,都用来找你了。
飞到一座皇上的寝宫上方,掀开瓦片。
苏雨生掐着青君的脖子,明明笑着,却活像个阴曹地府来的厉鬼,温柔的问他:“为什么你做错了事,要我爹娘承担后果呢?”
青君此刻醒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他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反抗,正如太医说的那样。
苏雨生狠了狠心,手又用了几分力,却还是没将他掐死。
青君面色由于充血,呈现吓人的红色,眼也红了,血丝似布满了眼眶,眼睛却好像恍惚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苏雨生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君,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头凑近他,说:“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改朝换代。”
司江秋在檐上看着他,心里泛出说不出的苦涩。
司江秋认出了青君。
是他和芒竹幼时求苏父救治的那个人,善心没有得到善报,反而遭遇灭门,芒竹如今变成这样,又怎么能怪他心性不坚定呢?
司江秋隐去身形,回到了客栈,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人就是青君,那他之前怎么会受伤?为什么芒竹会知道他是青君?芒竹究竟隐瞒了我些什么?
司江秋取下别在衣襟上的竹子玉饰,在手心里把玩了许久许久,才想到了一条突破点——青洛。
可笑他从青延离开一路不敢歇息的赶来青京,最后竟还要赶去青洛。
而青洛的那一边,长卿和知初正在品茶。
知初有些笨拙的喝着茶,而长卿呢,就在旁边枕着胳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知初好像感受不到身边人的目光一样,自顾自的喝茶。
长卿问他:“知初,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到啊?会不会不来了?”
知初也不说话,只是听到声音了就转过头看他,哦,是看他的脖子。
长卿顺着他的视线拿起桌上的镜子,也看向自己的脖子,面无表情的沉默的一会儿,突然愤怒的把镜子摔了,镜子的碎片划到了知初的胳膊,渗出了血,知初却看也不看一眼,目光只盯着长卿的脖子。
长卿却注意到了知初胳膊上的伤,连忙蹲下替他吹了吹伤口,轻声的问他:“疼吗?”
知初摇摇头,说:“不疼。”
听到回答的长卿并没有放心,而是低下头,眼眸落寞,闪动了下睫毛,缓缓说道:“怎么可能不疼呢,都流血了。”
长卿想到他赶到的时候,知初就倒在血泊里,天上下着大雪,知初的盔甲被敌方的人取走邀功了。
知初胸口的矛被拔出,伤口又被大雪覆上了,他那么怕冷啊,他的手脚都泛青了,脸色发紫,他冬天可是连练武都在屋子里的。天知道长卿见到他那样的时候,心里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却又探到他还有呼吸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
他还记得他和知初小时候学武,师父那个偏心的老头每次到了冬天就烧了炭火,让知初去屋里练,自己却在冰天雪地里头冻得牙关直哆嗦,他那时候可没少骂老头偏心。
后来啊,老头死了,留下他那和自己一般大的儿子,那小子什么都不会,知初却疼他,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他。
“你啊你,怎么就那么偏心啊,跟着那老头学什么不好学偏心?”长卿说着却笑了。
“你总是说报恩,老头教了我们习武,老头死后留个小子孤苦伶仃的我们自然也要多加招呼,可是那小子有什么好?”长卿委屈的看着他,目光又坚定像个狼,非要问出一个答案。
“我,报恩。”知初只是愣愣的吐出了这三个字。
“报恩……以身相许吗?”长卿还是蹲着,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报恩,喜欢。”知初看着他,这次看的好像不是脖子了。
长卿的神情冷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了,又低下了他的头,自顾自的说着:“你猜,我是什么知道你怕冷的呢?你一定以为是我故意把你被子扔到雪地里让你去捡,你回来时就脸色发青的那一次吧,不是的,其实比那要早。”说着,他开始玩起了知初的手指头,他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小得多,一伸手就能包住。
长卿一边玩一边说:“我因为不满老头偏心,偷偷问了那个老头,然后就知道了,我聪明吧。”沉默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把你被子扔出去,不是因为你在屋子里练功,而我在院子里,我心里不服气,是因为我看见你偷偷给老头的儿子一块儿麻饼,你都还没给我吃过麻饼呢。”
长卿慢慢的说着,眼泪有点不争气的留下来了,不过就那一滴,知初说过,他不喜欢爱哭的人。
司江秋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也不说话,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待到长卿站起身来整理了整理衣衫,对坐在司江秋对面时他才瞥了长卿一眼,对他说:“可以告诉我接下来干嘛了吗?”
长卿愣了一下,反问司江秋:“主人,没告诉你吗?”
司江秋微微一笑,说:“他只说让我跟着你们,你们自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长卿看了他许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待他口中的茶冷却便缓缓下肚,茶杯空空后将它随意的放在茶桌上,牵起了知初的手向门外走去,临了一脚就要踏出门时留下一句:“青萍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