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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车 所谓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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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之际,感冒终于好了。
这是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好在凭借我的意志力把病原体偷走的东西都慢慢找回来了。
期间自然是没见着兔子,或许是生病的原因,某种下流因子的毒害,这段时间兔子一直都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能远远地躲在某处偷偷望着我。
现如今,感冒好了,我却要离开了。
我不能再等兔子了。
真的遗憾!
这是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可我却一直不擅长告别。习以为常的,唯有默默的,背对着渴望回顾的一切,无言离开。
可心却如沙漏,点点滴滴,沙子不可避免的不停滑落,细致可数的质感被迫遗失,空落之情难以抑制。
我舍不得兔子。
这天,我早早起来,赶上火车。
到了站方才6点多钟。各种安检流程过后,我坐在候车室等待着我的班次。此时尚早,到我的点还有半个多小时,一想到接下来还有将近一天的旅途更是烦闷。
想找个朋友聊聊,可K君想必还在梦中吧,我心想,就不打扰了。
挺泄气的,没办法,最令我苦恼的便是等待,生来就是如此,所厌恶的、所害怕的,无非是无所事事所带来的沉闷。可笑的是,这却不可避免的,理所当然的,构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实在无趣,我只能回顾这个寒假。仔细想来,还真是不错。
经历了很多有意思的事,突如其来的兔子、无尽的街道、黑暗的走廊、谈笑风生的K君,莫名其妙的夜雨,往日感动的、害怕的、惊喜的、难过的现如今都能笑着想起。
虽然好多事情,至今想想也没有头绪。但生活的乐趣就在于不确定性,没必要真的去解决,留下意味深长的问号倒也有趣。
到点了。
过检,我上车,没有回头。
找到座位坐下,这才长吁一口气。
真的要离开了。
霎时间,我想说话,我想回头,说不清的情绪扰乱我心。
我明白,千言万语翻涌我心,也不及那一句简单的“再见”。我对着车窗里的虚影呢喃了句“再见,兔子”,虚影付之一笑,多情笑我痴啊,语言想来不是我抒情的方式。
可还能怎样呢?
就且这样吧,我要告别了,无论如何,我所生活的还是个很好的世界,度过了一段还不错的时光,有过感动,有过害怕,有兔子的时光是丰富多彩的。我前往的,也是个挺好的地方。就且这样吧,没有结局的结局不就挺好的嘛!
虽是这样想着,但置身处境又有着另一番滋味。
恍如隔世,彼此的时间点被相似的情境掩埋,以至于我一时恍惚,恍然间产生了寒假回家的错觉。而这种久违的熟悉感并非无中生有,这节车厢就曾在我的梦中出现过。
在梦里,它显得相当狭长,窄到以至于无,长至无穷无尽。却有着可观的空间,包容了以我在内的部分世界。尽管不值一提,对我来说却非同小可。
车厢被形象化,明明白白展现着自身的形状,深嵌于梦境当中。它被抽象化,有时甚至只剩下了一条线,一条无论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无法解释的线,开头不明,终点未知。
我栖身其中,并以一种持续性的状态,在特有的瞬间被定格。我听到有人呼唤,在呼唤我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却又如此悠长,如这节车厢般被无限拉伸,撕扯得只剩零星的音节符。是兔子吗,从这无从把握的声音中我听到了种泫然欲泣的感觉,就像是黑暗中的兔子。
从梦境走向现实,现在这节车厢准确无误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任何做梦想象的机会,只能切身观察感受。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差不多的火车,差不多的座位,差不多的乘客,差不多的风景。都差不多嘛,有一点忧伤,有一点惆怅,些许感动,些许柔情,莫名清凉,莫名胡话。好似夏季的一场倾盆大雨扔进冬天的凛冽里,冻结成雪花纷纷扬扬;如同冬季的一场茫茫大雪飘向夏天的炽热中,融化成雨水哗哗啦啦。
不经意想到了水,才发觉有些口渴。没想到一时失态,想了这些无谓的事情,多了些无所谓的情愫。喝了口水后,这才回过神来,观察起周边的人来。
坐在我对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身着连衣裙,皮肤白皙,清纯雅洁。她脸上有些许雀斑,显得相当俏皮可爱。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觉得雀斑也能这么美。它们并没有损仪容,反而恰如其分的像星星一样点缀着两颊。虽然这样的比喻不大贴切,但不知怎么,我却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一味固执地把它们想象成星星。
在我身旁的则是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胡子拉渣的大叔。他块头不小,粗壮的手臂差不多赶得上我小腿了,应该是个练家子。可那么魁梧的一个人坐姿却不敢恭维,他颇为勉强地蜷缩着身子,翘起二郎腿,头歪向一边,眯着双眼不知在看手机里的什么。
这副慵懒的模样有些好笑,但出于礼貌,我并没笑出声,只在心里偷乐呵了几下。
一般来说,别人是不会这么细致的观察一个陌生人的。特别是在车厢这种场合,旅客们大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即使有所注意身旁的人,也只是看了两眼之后便作罢,两分钟之后也许就忘了什么模样。而我呢,就是喜欢观察他人,纯粹是兴趣使然。对我来说,一个人的样貌、穿衣打扮、气质性格就像一杯茶一样值得细细品味。口味或苦或甜或涩或润,他们的生活、经历、感情都是我无法想象的。
乐趣就是如此,这无论美丑,无关黑白,无谓善恶,就是单纯的出于好奇,想要了解。在细致入微的观察中,我总能知道些什么。
面前的女孩儿低头不住地打字发着信息,眼睛里闪着动人的光,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时甚至会嗤嗤的笑出声来。这情景煞是好看,仿佛春风拂过一汪清泉,泛起朵朵涟漪,拨弄着心弦。有点痴了,想起一个朋友,笑起来也是这般灿烂,那么天真,如此治愈,就好像不会受到伤害,就好像会永远幸福下去。
女孩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我趁机更为仔细地端详。不多久,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慌忙转头,假意望着窗外风景。
其实车厢里的乐趣也仅仅于此。封闭的空间阻断了眼睛的无限可能性,所想即是所见。窗子沦为装饰品,风景只是附属物,我并没有兴趣欣赏。
因而当窗外的风景在我看来已是一尘不变,耳边的一首首音乐不知不觉中流淌,面前的女孩熟睡中挂着一抹笑意时。车厢里的时间就慢了下来,有时甚至慢到像是冻成了冰块。除了可触可感这水的骨架,便别无他物。只有当我东张西望时方才觉得是潺潺流水。我看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昏昏欲睡,有人自娱自乐,有人东张西望。
看了两眼后我便作罢,流水看久了也就静止了。其实也没差,不看之后,水面波澜不惊,唯有眼角不停变换的景色才让我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身子有些沉重,思维逐渐迟钝,仿佛有个巫婆用魔法把我变成了一棵树,不停的有鸟儿扑腾飞向我,并在我身上栖息。鸟儿越聚越多,我不堪其负,意识模糊了。
我应是睡着了。
突然感觉右肩有些沉重,惊吓得身上的鸟儿,纷纷飞离。我渐而苏醒,意识到应该是旁边的那位大叔靠在了我肩上。他好像是打起了瞌睡吧。
果不其然,十几秒后,沉重感消失,一时轻松。可没一分钟,他又靠在了我肩上。我心里一阵好笑,这不和我上课时瞌睡不停点头的样子如出一辙嘛。我甚至还动过这样的念头,要是靠着我肩睡的是面前的这位女孩该有多好。
可是如此往复三四回,这大叔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而我的肩膀已然酸痛,实在受不了,也没啥心思胡思乱想了。我轻推了下他。这大叔睡眼惺忪,砸吧砸吧了嘴,愣是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唯唯诺诺地连说好了几声对不起,像个犯错的小孩子。
我笑了笑摆摆手,却瞥见女孩在一旁偷笑,有点怪不好意思的,我干咳了几声来掩饰尴尬。
小小插曲如耳边刚好切到的打上火花,绚烂几分钟后,再次,归于沉寂。
我想我又睡着了,糊里糊涂的做了个已然忘却的梦。待我睁开眼,人事已非,眼前的女孩已然不见,旁边的大叔也换成了位大爷。我愣了半晌,看向窗外,怅然若失。
时间有时很长,有时又很短;距离有时很远,有时又很近。窗外景不停变换,窗内人走走停停。从看见到看见,中间只有这层玻璃。玻璃不会说话,轻敲一下,却必有回响。从听见到听见,还是这层玻璃。没有什么会永远停留,总有什么不会如我所愿。如这转瞬即逝的风景,定格在看见的眼睛,不可复现;如这短暂的邂逅,印象在记忆的脑海,后会无期。
又有些许困意来袭。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