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58、画地为牢

　　宋衡停住，看向骆子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时之间竟也愣在当下。
　　“你回去吧，我去个厕所。”骆子扬说。
　　宋衡这才注意到两人站的地方是一个公厕门口。
　　周围来往的人三三两两，模糊不清的各色面庞快速掠过，宋衡突然就定了心，“你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骆子扬很自然的回道：“哦，好。”
　　看着他的脸，宋衡心口猛地泛起酸涩，强行压下，说出了口，“你以后都不用来接我了。”
　　骆子扬要去上厕所的脚步终于扭转了回来，开始意识到宋衡的意思不是说明天有事不用接，后天再接吧，这种简单的打个招呼。
　　“什么”没等宋衡接话，骆子扬就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后要坐地铁上班吗？”
　　宋衡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倒是还没想以后怎么上班的事，“呃……嗯。”
　　“为什么呀？”
　　面对这句问话，宋衡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只听骆子扬继续说道：“做地铁多麻烦啊，折腾来折腾去的，为啥啊”
　　宋衡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眼看就要被摧毁，只好假装坚定，抬头定定看着骆子扬，“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说完这句，宋衡再也控制不住，扭头就跑，眼泪夺眶而出。
　　泪眼婆娑中，灯火闪耀的北京街头虚晃成幻影，宋衡走得跌跌撞撞，又想起以前骆子扬带着宠溺的揶揄，“你怎么总要跌倒，肢体发育不协调！”后又偷偷补上一嘴：“我这样说XX大学的研究生是不是不好，还是双学位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衡的身影转了个弯不见了，骆子扬站在厕所门口，脑子里回想着宋衡刚才的那句话，被来来往往的行人碰了一下，回过神来，进了厕所。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任何的星光，迷乱的霓虹充斥在各个角落，追逐着每一个孤单的身影，无处遁藏。
　　宋衡蜷缩在床脚，裹着被子，透过窗户怔怔盯着外面，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被角早已被打湿，氤氲出一片浅色的污渍。眼睛干涩，有些发疼，宋衡却不敢闭上眼睛。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突然她抓起手机，迅速的退掉了4个人的小群，心里却又猛地冒出一句：这下，骆子扬是群主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
　　宋嘉明发来微信询问，宋衡只回说结束了。宋嘉明约莫猜到发生了什么，便也不再多问。
　　李胜男也发来微信问怎么突然退群了，宋衡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就没有回复。
　　隔壁的小姐姐终于下班回家了，听着她关上屋门，宋衡知道已经快12点了。动了动麻木的腿，宋衡站了起来，晃了晃，终于站稳了。
　　热热的洗澡水迎头盖下，宋衡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和淋浴的水一起滑落地上。是该给自己一个结束了，是的……

　　宋衡起了个大早，慌里慌张小跑着赶上了早班地铁，被一群人挤着塞了进去。在夹杂着各种体味的拥挤地铁车厢中摩肩擦踵，宋衡开始怀念骆子扬干净且带着香味的副驾驶。还没从这份温情的想念中回过神来，就刷到骆子扬昨晚半夜三更发的朋友圈，虽然只是一张没有配文的狗，也足以瞬间将宋衡拉回现实，劈头盖脸浇灭了她的想入非非。是了，自己的决定对于骆子扬来说毫无影响，屁都不是，不，也许是一种解脱和放松也说不定。终于甩掉了不必要的麻烦的和负担，骆子扬应该会更开心吧。带着这样的想法，宋衡一副死人脸进了公司。眼角瞥到骆子扬还没来，宋衡走到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

　　如果说，从告白失败到昨天的这段人生算是宋衡演技拙劣的掩盖真心历程的话，那从今天开始，也许开启了另外一种卑微可笑的人生——偷窥生涯。告别了过去的痛苦纠结，进入到新一轮的紧张焦灼，不一样的苦楚，却是程度不相上下的难受。每天早上脚刚迈上三楼，宋衡就忍不住要去偷偷瞟一眼看骆子扬来了没，中午再悄悄看一下骆子扬下去吃饭了没，和谁去的，晚上也要远远盯着看他走了没。还要抻长了脖子观察他是从门口出去还是下地库去，然后就能知道他有没有开车来。虽然这些事情极其无聊，但宋衡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自己在自己设计的桎梏里，画地为牢。

　　当然，这种偷窥也不全然是紧张和难过。宋衡清楚的看到，分开后的第一天中午，骆子扬吃完饭回来，踏上三楼后，用眼神在整个楼层扫视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排塞的满满的书架后面瞥见宋衡的身影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扭过了头。又从宋嘉明那里听说，当日中午，李胜男问宋衡怎么不来和大家一起吃饭，骆子扬抢着回答说她要融入编剧组刚才和安萱下去了。宋衡也偶尔会在某个扭头偷窥的瞬间，撞到穿越过重重书架来自宣传组的一缕目光。宋衡一边告诫自己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一边上瘾般的吸食着这一丝一缕的安慰。

　　没有骆子扬的第一周终于要告一段落，周五的下午，宋衡已经毫无工作状态。想着既然如此，不如就去外面溜一圈吧。刚离开工位没几步，宋衡就惊讶的发现，骆子扬的工位上没人，是空的！明明上午还在的呀，中午还看见他们三个下去吃饭了呢，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而且电脑也不在，人去哪儿了？不会是生病了吧？
　　带着各种疑惑，宋衡出了园区，逛着逛着就到了咖啡店，进去一看，却是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的人在开会，店员急忙过来说今天被包场了，不好意思。
　　宋衡悻悻的离开，这一路走来都没有骆子扬的身影，难不成没有出来晃悠？那是去干嘛了？宋衡心里一阵空虚，又是一阵烦躁。宋衡扫视着街道两旁所有白色的车，不是蒙迪欧，也不是浙A。骆子扬，你到底去了哪里？！
　　宋衡着急的回到园区，冲进地下车库，跑到公司的停车位片区，没有，没有骆子扬的车……宋衡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失落掩埋，等回过神来，却又觉得自己十分好笑。看着微信里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宋衡却再也没有勇气打下“你在哪里”这几个字。
　　行尸走肉般回到公司，从侧边小楼梯上楼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宋嘉明。宋嘉明问宋衡去干嘛了，宋衡嗯了半天才想出来该怎么回答，撒谎说自己下去买了点东西吃。宋嘉明狐疑的看了一眼宋衡，说：“你们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出去溜达，骆子扬连班都翘了，非要去看电影。”
　　宋衡一听来了精神，“看什么电影？”
　　宋嘉明回说：“不知道啊，中午吃了饭拎上包就跑了，说是在办公室憋得慌，待不下去了。”
　　宋衡觉得自己瞬间活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宋嘉明注意到了宋衡的不正常，问：“你该不会是还关心着他呢吧？自己给自己找虐！”
　　宋衡轻飘飘挥一挥手，高高兴兴的走了。宋衡边走边想，挺爽啊，还去看电影！比自己胆子还要大，公然翘班！看来，陈静走了以后，宣传组是没人做得了主了，连骆子扬这么乖的孩子都开始放飞自我了。
　　宋衡带着笑回到工位的时候，林清看了她好几眼，好几天都见不到笑容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本来说好找个周末带骆子扬和宋嘉明回母校逛逛的，宋衡自己也很久没回去了。母校作为一个旅游景点，暑假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排着队进去看，宋衡想想就头大，就一直耽搁着，没能成行。可现在，眼看着秋天彻底就要过去，这次约了很久的母校一日行却是彻底没有了，宋衡满腹后悔。不过，身边的翟田还是让宋衡感受到了北京秋日里的最后一抹阳光，虽然翟田的颜值是差了点儿，但满眼的金色落叶还是蛮感人的。
　　“想吃什么？”翟田问。
　　“随便。”宋衡是真的无所谓。
　　“那去我们家那片儿吃串儿吧，我和哥儿几个常去的一家店，味儿特好！”
　　“行。”
　　翟田是个逛街吃饭的好伙伴，自己一个人就能没完没了的说下去，宋衡只需要简单回复几个字就好，还能过滤掉他说的很多废话，好好欣赏一下街边风景，甚至偶尔思念一下骆子扬。
　　翟田发微信来约吃饭的时候，宋衡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想到眼下自己的心境，或许出去走走会好一点。
　　吃完串儿之后，翟田又带着宋衡去了法源寺。天高气清，站在法源寺安静的院落天井里，看着脚边慵懒的晒着太阳的黑猫，宋衡觉得中午那个决定出门的自己是对的，至少在当下这一刻，宋衡内心很平静。最难熬的第一周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好很多了吧？宋衡在心里默默祈祷。

　　“在想什么？”翟田拜完了之后，猛地出现在宋衡身边，问道。
　　宋衡笑了笑，“没什么，你拜完了？灵吗？”
　　“还在人家地盘上呢，你就这么问！我能怎么回答，当然是灵了！”翟田有一口爽利的大嗓门，听得宋衡笑了开来，“那我要不要拜一拜？”
　　“你要求什么？”翟田很感兴趣的样子。
　　“求个姻缘怎么样？”
　　“那你可得赶紧求！这儿可好使了！”翟田煞有介事的去帮宋衡取了香。

　　宋衡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想让佛祖帮自己彻底静下来，问问自己内心到底想要什么。可佛祖似乎只忙着给翟田去完成心愿了，完全没在照顾宋衡。宋衡的眼里心里脑子里就只有骆子扬三个字，以及他最常留给自己的右侧脸。宋衡心下叹了口气，睁眼起身。大雄宝殿里只有自己，佛祖慈眉善目，无声亦无语。

　　回去的路上，翟田似乎有话要说，宋衡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看到。

　　宋衡每月例行看牙医，周日就请好了周一上午半天的假。可人还在梦里，就被一阵电话声吵醒。抓起手机来一看却是小飞，他打来干什么？宋衡带着一肚子怨气接起了电话，原来小飞是要之前宋衡写过的稿子。
　　“我当时都交接过了啊。”宋衡语气很不高兴。
　　“是，你都交接给陈静了，可她不是走了么。”小飞好像还很有理。
　　“那她临走就没给你交接吗？”宋衡都要发火了。
　　“我不是很清楚，你尽快把稿子找出来发给我吧，刘老师着急看。”
　　还没等宋衡再说什么，小飞就挂了电话，宋衡气的把手机摔倒了床上。
　　想了半天，宋衡大概明白了小飞要的是哪篇稿子，却又想起稿子都在公司电脑上，并不在手边。找谁帮忙开电脑拷稿子呢？第一个蹦到脑子里的人竟然是骆子扬。宋衡心下一紧，告诉别人密码开自己电脑这种需要信任的操作，自己下意识里最想要信赖的却是骆子扬宋衡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骆子扬的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宋衡的心情由紧张激动变成了失望落寞。爬起来穿上衣服，听到有微信发了过来，是骆子扬，“什么事？我在忙着排稿子。”
　　打字说不清楚，宋衡还是语音告诉了骆子扬故事的来龙去脉。
　　骆子扬迅速回了一个“好”。
　　宋衡放了心，回了个谢谢的表情，直到宋衡到达医院，也再没收到回复。

　　在宋衡牙医的眼里，宋衡总是忽胖忽瘦，忽美忽丑。
　　今天牙医的原话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脸色蜡黄，眼神呆滞，失恋啦？”
　　要不是看在她医术精湛的份上，宋衡真想对这种丧心病狂的关心方式表达十万个拒绝。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躺在就诊椅上，看着牙医手中明晃晃的镊子，宋衡费劲的咧了咧嘴，说了句没睡醒。

　　看完牙，吹着和煦的小风，沐浴在阳光里，宋衡的心情就像插上了翅膀，飞呀飞呀，还是先要飞去骆子扬那里。
　　“东西拷给小飞了？”宋衡问。
　　“嗯。”骆子扬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对了，那天跟方老师开会，说我走之前那一期所有的稿子都不行，里面也有你写的那篇司马光的吧？想着要提醒你一下，可能要挨骂……”宋衡觉得表达感谢要更实际一点。
　　“呵呵，习以为常。”骆子扬的回复还是简明扼要。
　　“呃……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你方不方便来接我一下下？”宋衡还是说出了口，抱着做回简单同事的天真臆想。
　　很久，没有回复。
　　又是很久，还是没有回复。
　　又是很久很久，宋衡实在是等不了了，“你说句话。”
　　这次回的很快，“我们还是各自走吧。”
　　宋衡的心彻底跌落冰底。
　　路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咧着嘴嘲笑自己，这个傻瓜！这个没脸没皮的女人！这个神经病！这个没人要的小丑！这个自作多情的怪物！宋衡觉得自己矫情上了头，再也好不了了。

　　宋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公司，又怎么度过的接下来的两天。每天早上，宋衡都会在园区门口看开过的每一辆白色的车，生怕哪一辆就是浙A，然后自己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被骆子扬看见，更显可悲。于是，宋衡越起越早，去厕所也是专挑骆子扬安安静静的坐在工位上的时候，中午吃饭更是全部改成了点外卖。这样一来，宋衡几乎完美错过了骆子扬。可人总有失算的时候，又是周五，宋衡心情不错，竟然就答应了编剧组新来小妹妹的邀约，和大家一起下去吃饭。宋衡专门挑了离园区很远的一处吃饭，却好死不死在店门口撞见了也来吃饭的骆子扬一行，他们似乎是刚吃完正离开，一伙人就这样堵在了门口。四目相对，空气中全是尴尬。大家胡乱打了一声招呼，宋衡逃也似的钻进了店面。坐定之后，新来的小妹妹好整以暇的看着宋衡，“刚才那个小哥哥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呀，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宋衡一边惊叹于小妹妹火眼金睛的八卦眼神，一边打哈哈：“不认识啊！对了，你叫啥啊？”
　　“小姐姐，你这转的也太生硬了吧……”
　　旁边的旧同事不忘添一把火，“什么不认识，他俩以前关系可好啦！天天一起吃饭，我们都以为他俩在一起了。现在怎么就互相不搭理了啊？闹情绪了？”
　　宋衡只能沉默。
　　“小姐姐，我叫顾晓舟，怎么样？好听吧？”小妹妹贴近了宋衡说道。
　　宋衡给了顾同学一个感激的眼神，内心却是翻腾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