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42、悄然冰释

　　秋日的暖阳遍洒身上，宋衡却像是感觉不到般，都忘了抬手遮光。手中的酸奶早已喝完，却还麻木的咬着吸管，机械的跟在骆子扬身后。
　　这段并不长的路，像是没了尽头。骆子扬的背影渐渐凝固成了一幅画，似乎在梦中见过，怎么也等不到回头。

　　也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公司，宋衡愣愣站在工位旁边。
　　早吃完归来的宋嘉明抬头冲宋衡一笑：“我把你仙豆糕吃了，太饿了，已经没有啦！”
　　看着笑容满面的宋嘉明，宋衡猛地回了魂，心底一松，赶紧顺坡下来，也是一笑：“本来就是带给你吃的呀。”
　　早就坐下来的骆子扬看了看宋衡，随即垂下眼眸，嘴角翘起了一个很难察觉的弧度。

　　成年人之间不需要像幼儿园小孩子一样非得说句对不起，我们和好吧。一个笑容，一个动作就可以放下矛盾和疙瘩，但是却需要更大的勇气。幸好，两个人都还算勇敢。

　　发工资的喜悦让和好的气氛更加愉快，一楼的财会小姑娘上来送工资条，宋衡接过属于自己那片小纸条儿，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进去，就扔到了一边。但是宋嘉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招呼宋衡过去，又给骆子扬使了个眼色，三个脑袋挤在了一起。
　　“你们的绩效打了几分？”宋嘉明问道。
　　“绩效？”宋衡探过身从自己桌上重新抓起小纸条。
　　骆子扬拿起自己的工资条看了眼，回到：“6分。”
　　“也是6分。”宋衡终于看明白了那些小格子都是什么意思。
　　“我的是5分。”宋嘉明的语气有些重。
　　“你们的绩效应该是多少，扣了么？”宋嘉明又问。
　　“咱们现在都还是试用期，工资是按八折算的，到底扣了多少绩效不清楚啊，合同到现在也没给咱们。”骆子扬回答。
　　“你5分，我俩都是6分，那满分是多少？10分？”宋衡问。
　　“去问问别人。”说着，宋嘉明就起身向刘芸走去。
　　没多久，宋嘉明回来，把他俩都叫了出去，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小声说：“我刚问了，7分就不扣钱，7分以上加钱，7分以下就是扣了钱。”
　　“卧槽，那咱们是都给扣钱了？！”骆子扬冒了脏话。
　　“那，谁负责打分呢？陈静还是刘老师？”宋衡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陈静肯定是第一个给打分的。”宋嘉明说。
　　“那她为什么要扣我们的钱？”宋衡不明白。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去问问。”宋嘉明脸色非常不好看。

　　回到工位没多久，天天不见踪影的陈静回来了。宋嘉明一刻不等，张口就问：“陈静，你为什么要扣我的绩效？”
　　“啊……”没想到宋嘉明这么直接，陈静一时反应不过来，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很快，她恢复了正常状态，走到宋嘉明身边，弯下身子，放低了声音，“我这么做也是因为上面有要求，每个月必须得扣几个人的绩效……”
　　“那你为什么选择扣我们三个的？而且还扣了我两分？两分是多少钱你知道吗？”宋嘉明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掷地有声。
　　“呃……”陈静再次陷入思考，“是这样的，我其实不太清楚你们每个人的工资哈。我扣你的是因为你这个月的稿子写得确实不太好，你也知道，通过的没几篇吧？”
　　“没几篇？我哪篇稿子不是认真写的？现在我的稿子是直接拿去跟方老师对，不通过你和刘老师，你就说我的稿子写得不好？”宋嘉明句句在理。
　　“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嗬！”宋嘉明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满和嘲讽：“不够好……那你就好意思扣我这么多钱？还有他俩的？”
　　陈静看了眼站在宋嘉明身边的宋衡和骆子扬，又是一时无话。
　　“你这么做，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你说是不是？”宋嘉明又将了陈静了一军。
　　陈静走回自己的位子，隔着桌子跟宋嘉明说：“那这样，下个月你多过几篇稿子，我不扣你了。”
　　“那他俩呢？”宋嘉明继续逼问。
　　“骆子扬和宋衡，也是工作不够积极，我才扣了他们……”
　　骆子扬和宋衡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一起翻了个白眼。
　　“他俩每周四加班到十一点多，该排版排版，该出稿子出稿子，你说他俩工作不积极？那怎么不从第一个月就开始扣？这个月跟之前有区别吗？”宋嘉明的嗓门高了上去。
　　后面另一桌的人已经开始把目光聚焦到这里，陈静一看，不想继续下去，随口扔下一句：“行吧，就先这样吧，我有事要下去。”说罢，起身迅速离去。
　　三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都是杀气。
　　“她这是欺负我们是新来的，她怎么不扣刘芸小飞他们的钱？”骆子扬愤愤的说。
　　“而且，人家还看我不顺眼，单单多扣我的！”宋嘉明最为气愤。
　　“那咱们怎么办？去跟刘老师说？”宋衡问。
　　骆子扬皱了皱眉，宋嘉明摇了摇头，说：“不行，刘老师这个人……陈静好像跟他关系蛮好的，我不觉得我们去说有用。”
　　骆子扬和宋衡都沉默下来。

　　临近下班的时候，宋嘉明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信息：“我算了算，扣了我八百多块钱，将近一千，我用这些钱干啥不行啊！”
　　“……”
　　“……”

　　下了班，骆子扬要加班排稿子，宋衡等他，宋嘉明一个人先走了。
　　但是没多久，宋嘉明就在小群里艾特了宋衡，“你下来车库，我跟你有话说。”
　　宋衡回了个“好”，抬头和骆子扬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下楼。

　　原本以为宋嘉明是要说说俩人之间的误会，却没想说的还是扣工资的事情。
　　“你说，我要不要想个办法治治她？”宋嘉明认真的问宋衡的建议。
　　“什么办法？”
　　“我现在也还没想到，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放过她！800多呢！真可恨！”宋嘉明在意的其实并不是被扣掉的钱，而是对她工作的不认可，这点宋衡是了解的。
　　“可是你这么撕破脸以后咋办？她下个月再扣你呢？”
　　宋嘉明想了想：“你说她以后还敢不敢扣我？”
　　“我不知道……”对这种问题，宋衡一向一点办法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货。
　　“我就知道，她一直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说？”宋衡不太明白。
　　“唉……职场上，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的，我年龄比她大，比她经验丰富，她看我不顺眼是正常的。”
　　“那你工资比她高么？”宋衡想了想问。
　　“嗯？”宋嘉明似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是啊！这才是重点！很可能是我工资开的比她高，她才不爽！”
　　“有道理……”宋衡也陷入了思索，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种打分扣绩效的破制度是谁搞出来的？！”宋嘉明说的都有点儿咬牙切齿，随即又问：“你觉得刘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但是我不太喜欢他，总感觉他有点儿装……”宋衡想了想，又说：“对了，上回录制完第二现场，有了自然灾害那个梗之后，骆子扬就经常叫他刘姥姥，因为他看起来太娘了。还天天装小公主，开着他那辆墨绿色的mini Cooper，简直不太作了！”
　　宋嘉明笑了起来：“扬扬名字起得真好！确实，刘姥姥！”
　　“你要不还是先不要和陈静明面上起冲突吧，毕竟咱们都刚来，先过了试用期再说？”宋衡弱弱的建议。
　　“照现在这个情况，看看公司这些破事儿，我都不知道我还想不想转正……”宋嘉明真心失望。
　　想当初放弃了著名杂志社，选择留在这儿的宋衡，看着眼下的情况，顿时没了声响。
　　两人又讨论了下陈静这个人，得出了不好惹的结论。看着宋嘉明愤愤的回家，宋衡有些无奈的上了楼。

　　“找你聊什么？”宋衡一上去，骆子扬就盯着她问。
　　“还是扣工资的事，嘉明还是很生气。”
　　两人对视了一会，也是都没有话说。

　　骆子扬终于排完了稿子，两人走在去往公交站的路上，夜色越来越浓。
　　每次加完班，两个人都会觉得累的要命，根本不想说话。一般至少也得缓个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的，才能开始聊天。
　　当然，加班的好处也是有的，体现在坐公交车上的话，就是有位子坐。这个时候，骆子扬总是会让宋衡坐里面，自己坐外边的位子。
　　坐定，骆子扬开始刷手机，宋衡则托起腮看向窗外。车行过一幢幢的建筑物的时候，骆子扬的侧影就会映在有些脏污的车窗上，照亮宋衡的夜空。每当这时候，宋衡都会痴痴的看，一边看还一边琢磨：骆子扬的嘴唇偏厚，应该蛮长情的吧。也不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他又是怎样和她们相处的，也是这样的冷淡洒脱么？还是也有热情似火的时候？印象中不管白羊还是金牛可都不是这样淡漠的性格，骆子扬到底是怎么回事？果然，自己还是不够美吧，要是再瘦一点会不会就更美一些？那他是不是就会喜欢自己一点点呢？
　　睁眼闭眼都是骆子扬，这样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倏然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宋衡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骆子扬多久，这样的生活还有多久，要说始终甘之如饴呢，也不尽然，骆子扬……骆子扬发微信来了。宋衡眉头一皱，扭头就说：“我不是在你跟前么，你还跟我发什么微信啊？”
　　骆子扬没回答，只是继续示意她看手机。虽然宋衡一脸问号，还是低头打开了手机，一看就明白了，那条微信是：“你对面的大叔一直盯着你看，还露着肚脐眼，看起来有点猥琐。”
　　宋衡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微信回道：“你不是在我身边呢么，他还这样？”
　　“看了你很久了，你还这么大声！”骆子扬秒回。
　　“好可怕啊……”
　　“这人太恶心了，一股臭味，眼神很不老实。”骆子扬继续微信。
　　“那怎么办啊？”
　　骆子扬没回，这时候站点到了，另一侧的一对情侣下车了，空出来两个位子。
　　“挪到那边去？”骆子扬立刻回复。
　　“好！”
　　得令后，骆子扬起身，两人迅速挪到了另一侧坐下。
　　“呼……吓死我啦！”宋衡微信骆子扬。
　　“你说话小点声，这种人，还是小心点好。”打完字，骆子扬又不放心的看了宋衡一眼。宋衡赶紧点头，做小鸡啄米状。
　　骆子扬不再说话，又继续看起了修仙小说。
　　宋衡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只能拿眼角瞥他，高挺的鼻梁，流畅的脸部线条，有些厚度的嘴唇，看起来嘟嘟的，化解了上半张脸略带锋利的气质，让他显得更加年轻，甚至有些孩子气。这样的一张面庞，这样的心细如发，对自己这般的关心爱护……宋衡有些迷惘，骆子扬，我可能还会喜欢你很久，怎么办呢……

　　下了车，宋衡亦步亦趋跟在骆子扬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回家。走到麦当劳门口，骆子扬突然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路边长椅上的人，然后伏在宋衡耳边说：“这是我一个室友……”
　　“那你不跟他打招呼？”宋衡也低声问。
　　“我不想搭理他。”
　　“……”
　　“刚才好像是有人在群里说忘带钥匙了，问有没有人在家……”骆子扬自言自语道。
　　“那你赶紧回去吧。”
　　“不急。”
　　宋衡不明白骆子扬和室友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和骆子扬分开，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所以丝毫没有在意骆子扬偶尔流露出来的那些小暗黑，或者直接选择性忽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盲目的不知黑白，不辨善恶，宋衡更是个中翘楚。只是，骆子扬值不值得这样的全心倾注呢……宋衡从来都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