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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肥正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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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我和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同桌吃过饭,拥挤的公交车上挨着坐,火车上睡在对方的上下铺或对面,一起在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上热泪盈眶。
我那么喜欢你,却和你什么也没做。”
-----《never had a dream come true》评论
阿肥:你知道咱们体育课的那个爆炸头男生吗?
我:啊?他怎么了。
阿肥:今天他突然换到我数学课的班里了,就坐在我前面。
我:哦?为什么啊?
阿肥:好像他之前是在高年级的数学课,今天刚转过来
我:那他数学很好咯?
阿肥:嗯,老师叫他到黑板上做题他都做对了。
后来那个话题就终止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下节是死亡Mr C的数学,于是匆匆走掉了。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短短的一分钟,是阿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她如同的那个沉闷午后空气里漂浮的一粒微尘,肆意踮起脚尖,跳着无人观赏的最盛大的一场舞蹈。
阿肥高中三年一直很守规矩。为了100 percent的出勤率,连换季时过敏都硬挺着顶着一个大猪头跑来上课。
说起猪,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年新年,班里有个挺有钱的男生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礼物。一边一个个送一边很搞笑做个拜年的姿势,说“猪年快乐!”。
直到做到阿肥那里,他顿了顿,说:
“新年快乐。”
阿肥面无表情的接受了,后来她告诉我她最怕的其实就是别人同情她的样子。她宁可大家都口无遮拦,也不愿意别人在面对她时支支吾吾地连个“猪”字都不敢说。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证明我对胖子真的没有歧视,大猪头只是一个形容词,那天阿肥脸庞红红,鼻头肿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大猪头。
跑题了。
阿肥三年来唯一一次旷课,是因为学校附近的一个廉价小影院在放《阿飞正传》,阿肥非要拉着我去看。于是我为了陪她翘了数学和物理,第二天我俩站在楼道里被Mr C骂得狗血淋头。
在昏暗的小影厅里,电影演到阿飞赖上清纯售票员苏丽珍,这个帅的亮瞎我眼的家伙刚说出了那段经典的台词,什么“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这种让人冒鸡皮疙瘩的话,阿肥“哗”地一下就哭了。
毫不夸张的可以说是泪如雨下。
靠。
我按理说是挺装逼的一个人,没想到阿肥比我还过分。
旁边没纸巾,我从兜里硬是掏出来前几天擦鞋用的纸递给她。她怕眼泪擦干净了,但是脸上留了几道黑油印。电影后来也没看完,她就跑到街边抹眼泪去了。
我问她哭什么,她一直没回答。
后来我才明白,她只是难过而已。难过片子里的女主角苏丽珍长了俊俏的小脸,难过张国荣对她的一见钟情,难过自己平庸无趣的人生,难过自己暗恋一个人却因为长得胖连对视都没有勇气。
对了,忘记说了。
阿肥初二开始暗恋一个男生,那时是她喜欢他的第四年。后来的十一年里她的暗恋一直持续,然而一点进展都没有。
也不知道如果她那时能预见未来,会不会哭的更惨一些。
高三那年我比阿肥提前半年参加了A level考试,这就导致阿肥的高三下学期要开始一个人奋战了。她还好死不死的选了欧史这门惨绝人寰的课程,美其名曰要挑战自己。
我还真信了好多年。
直到我前几年回国,听我一哥们儿无意提起那年我们年级就三个神人选了欧史。
一个是肤白貌美,名声响当当的校花,一个是篮球校队的主力。
“还有一个…..”,他挠着脑袋,喝完两瓶黑啤都没想起来。
还有一个就是阿肥。
篮球校队的主力就是她暗恋了十几年的爆炸头。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全靠我后面一点点拼凑出来。
那段她藏在黑框眼镜下的青春。
我初中就认识阿肥了。
第一天上学我俩都没穿校服,我是因为假期两个月一直在外面旅游,连军训都没参加,自然是也没买校服。
而阿肥是因为校服没有她的号。
168cm,将近130斤的阿肥站在一帮刚从小学毕业的小瘦猴们中间确实是巨人一样的存在,但是同年级里比她胖的大有人在,她根本算不上最胖的。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做校服的厂商低估的新生代儿童丰富的营养补给,结果就是到阿肥那里大号校服正好悲剧的卖光了,她只能等待开学才买。
于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谣言:
初一三班有个大胖子,最大号的校服都穿不上。
我是无所谓,其他人都穿着麻袋一样的校服,我身上最新款的adidas T恤显得格外亮眼。可阿肥不一样,她从进到班里就面颊泛红,努力蜷缩着身体希望能遮住自己土黄色的卫衣。这种怪异的行为反而让人们纷纷侧目观察她,这一看她就更紧张了。直到老师分好座位,大家都入座,她才偷偷长吁一口气。
因为身高的缘故,我和阿肥被分成了同桌。出于礼貌,我主动搭话,感叹了一句:
“就咱俩没校服啊。”
阿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大脑脱线,脱口而出道:
“我是不是很胖?”
我愣了一下,她还在走神。大概是被她脸颊的泛出来的热感染了,我莫名其妙的回答:
“嗯。有一点,但是挺可爱的。”
阿肥这才回过神,侧过头眯着眼睛观察了我两秒,然后两周没跟我说话。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要说一个女生胖。有一点胖不行,可爱的胖也不行。
我和阿肥就这么认识了。
初一一整年我基本是阿肥唯一的对话对象。因为胖加上性格也不开朗,阿肥没什么朋友。午饭的时候我出去打篮球,阿肥自己一个人在班里孤零零的很尴尬,索性捧着饭盒在篮球场边上坐着。
于是就变成了一个黑胖子。
追溯起来,她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注意到的爆炸头吧。
爆炸头和我一样天天都混迹在篮球场,那时候他还不是爆炸头,利落的留着个寸头。他的脸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毕竟我是直的,对他没什么感觉,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打篮球很好的高个子。可根据每天假装无意经过篮球场、只为了来看他的女生的数量判断,这厮应该是长得挺帅的,至少对那帮荷尔蒙泛滥的女生来说。
我们打篮球一般都是瞎分队,我跟爆炸头(虽然那时候他是寸头,但为了防止混淆,还是叫他爆炸头吧)总是被人抢着要。因为个子高,初三的那帮男的偶尔人数不够,也会叫我们两个过去。我就是打着玩玩,可爆炸头应该是真的挺爱篮球的。那些姿势,运球,一看就是练了很久的。后来渐渐的,他跟初三学生一起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多,而我为了帮小瘦猴们抢场地,只能留在初一堆儿里,我俩也就没机会再熟悉了。
阿肥照例日复一日地捧着她的粉饭盒坐在场边,不过后来她知道要涂防晒霜了。
回想她的目光,其实是穿过了2.5个篮球场和无数跳跃的身影,不偏不倚地对准了那个瘦瘦高高的他。那时的我在场上挥洒着汗水,偶尔余光瞥到她,只觉得她是个没心没肺的胖子。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初二的时候大家都开始蹿个儿,阿肥在女生里虽然还算高的,但放眼望去已经不显眼了。新学年重新分座位,阿肥被往前调了两排,我还留在最后一排。她搬桌子的时候没回头看我,胖乎乎的身躯显得特别笨拙。我想上前帮她一下,可又怕她嫌我多事。
我的新同桌是另外一个高个子女生,一米七几,黑长直。我严重怀疑我爸是不是偷偷给老师塞红包了,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最后一排另几个坐在一起的傻大个的仇恨目光
结果没两天,一米七就嫌离黑板太远,要求调到前面去。我本来幻想的美好生活也就随之破灭了,倒是最后一排的另几个人都幸灾乐祸的很。
不过猜猜谁被调回来了?
阿肥冲我挥挥手,很自然的说:
“又见面了。”
兜兜转转,老天爷一定要让我坐一下过山车。
我深了个懒腰,表示还是和她坐舒服。
装酷可太他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