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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从此萧郎是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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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健问我,下辈子如果可以重新投胎,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笑着说,做一只小狗啊,旭健便在那头哈哈地大笑。
“你呢?”我问旭健。
“还做我自己呗。”旭健笑着回答。
“哎,那咱们就不是同类了。”我惋惜道。
“没事,我可以做你主人,保护你。”旭健笑着说道。
“算了吧,你要做我主人,出去打篮球肯定就忘了给我吃饭,我还是做我的流浪狗,自由自在好了。”
“放心,我会给你提前放好一大堆犬粮的,嘿嘿。”
“哎,命苦啊。说真的,你也太没良心了吧?”我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笨猪头,也不想想,怎么会饿着你呢?”旭健在电话那头乐得哈哈大笑。
我在想,如果两年前我也到了北京,现在或许就能跟着旭健一起打篮球,然后把空暖瓶拎到楼下让他替我打水,让他帮我解决大大小小的难题,在我难过的时候他就会坐在我身边安慰我。也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份隔着时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有一个“如果”,注定了只能是想象而已。有时候走在校园里,我会幻想,会不会在抬头的一瞬间,猛然看见微笑着站在我面前的旭健?
然而,一抬头,站在我面前的却是笑着的楚晗。
“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还好吧?”楚晗手里捧着着篮球,弹跳着脚说道。
“很好啊,你呢?”我顺手拍了拍他手里的篮球。
楚晗撇撇嘴,挤挤眼睛,“重色轻友的家伙,你都快把老朋友忘光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冷血啊,本姑娘可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嘛……”我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楚晗拍了一下我肩膀,“怎么神经兮兮的?”
“你也觉得我像在谈恋爱是吧?”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头。
“谈个鬼,对牛弹琴还差不多。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楚晗把篮球扔到了我的怀里。
“不明白算了,我回头还是找个有恋爱经验的人问问吧!”我假装“鄙夷”地瞟了楚晗一眼。
“太小瞧人了,来,快坐下说具体点,我好给你出出主意,别忘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妇女之友’啊。”楚晗突然换了一副嬉皮笑脸的面孔,急匆匆就要拉着我往旁边的石凳子上坐。
“我突然又不想说了。”看着楚晗那副八卦的样子,我反而没了诉说的欲望,“我还着急去图书馆给大家占座位呢,待会晚了可就‘全军覆没’了。”
“切……浪费感情。”楚晗的脸上闪过一丝大大的失落,半晌,他嘀咕了一句话,“你总是对我有所戒备,我真有那么坏吗?”
“你说呢?”我假装把衣领网上拉了拉,说道,“难不成还要把你当个无话不谈的‘闺蜜’不成?就算我乐意,恐怕你也不会乐意吧,哈哈。”
“可以啊,我楚晗无所谓的,此时此刻,你就把我当成一女同胞也没事。快坐下说说吧,看有什么烦心事好让我乐一乐!”楚晗说着又要把我往石凳上按。
“去去去!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楚晗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分,我心里微觉不爽。
“是不是关于你那位‘旭健’的……”楚晗不顾我脸色已经变得难过,依然不管不顾地说着。
“关你什么事!”我整理一下书包,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现在不想说了。”
“果然是……”楚晗的脸阴郁了一下,“果然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认识楚晗那么久了,很少见过楚晗脸上有失落的影子划过。仅有的那次,是我说不愿给楚晗织围巾。
“楚晗,你就该像春光灿烂里的猪八戒一样,傻乐着。哪怕还跟以前那样,继续做个嘴巴恶毒的八婆也可以。”这是我一直以来对楚晗的期许。
“喂,不是八婆,是八公好不好?”那一刻,我看到楚晗脸上的忧伤很快被灿烂的笑容所取代,虽然笑声背后有可以觉察到的忧伤,但他毕竟灿烂地笑着,如同初见他时的幽默阳光。
“楚晗,别动不动就装深沉好不好,看起来很吓人的。”我打趣道。
楚晗便装作凝眉思考状,还用手捻了捻他没有胡子的腮帮。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装酷呢。”我再补一刀。
“什么一大把年纪了,我还年轻着呢,以后还有激情燃烧的岁月,还要养活老爸和一大堆老婆孩子呢。革命尚未成功,绝对不能壮志未酬身先老。”
“什么,一大堆老婆和孩子?你也太花心了吧,还国家栋梁呢。”我笑得直不起身来。
“口误,口误哈!”楚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头。
每次我笑得特别开心的时候,楚晗却反而平静下来看着我。这种反差让我觉得楚晗骨子里还是挺深沉的一个人,他掩藏了很多关于高中时的故事,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我想楚晗身上也有很浪漫的故事吧,也许他用幽默伪装起来的伤疤,只有在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才感受得到。
楚晗脖子上围着那条和陆凯打赌赢来的围巾,下雪的时候,他会一改平时的运动装束,穿上黑色大衣,站在西陌校园的大风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柏。不得不说,换上黑色大衣的楚晗,远远望去,还是有点帅气的。
看着围着围巾的楚晗,我会想,旭健这时候穿着什么呢?旭健告诉我,他脖子上现在围着的就是我亲手织出的围巾,很温暖。每次想到这句话,我的心便变得轻飘飘,像雪花一样飘洒在心里的各个角落。
从何时开始,那么怕冷的我开始喜欢起了北方的雪花?我想应该是从高中时旭健告诉我,自己喜欢雪花的那一刻开始吧。从那一刻开始,我到冬天唯一期待的风景就是下雪了,每次看见雪花,我都显得格外得兴奋,然后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旭健,希望他在北京也能够感受得到雪花飘扬的快乐。
这学期的专业课不少,再加上我和小雅她们又各自选修了几门自己喜欢的课程,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都背着书包,形色匆匆地转战在不同的教室里。傍晚下课之后,我们还会相约一起去图书馆看会书,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看着每日认真自习的我们,马盈总是笑着说:“这学期的学分早就修够了,你们怎么还要多选几门课程,给自己找罪受呢?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单身问题解决了!再不出手,优秀男生可就全都名草有主喽!”
面对马盈半开玩笑地调侃,我和小雅总是一笑而过,不为所动。
半晌,马盈却又皱起眉头,满腹心事地跟我们抱怨:“不过恋爱也有恋爱的烦恼。伤心呐,我今天问了丁言一个问题,以后在沙漠中迷路,如果只剩下一个苹果,一个馒头,谁吃苹果,谁吃馒头?结果丁言很干脆地回答,馒头又干又硬,谁吃呀。”
“人家开开玩笑而已,真正遇到那种情况,他是不可能那样做的。”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心思敏感,这在我们外人听来,不就是一句简单的玩笑嘛,谁知马盈竟然把这当成正经话在计较了。
“静竹,你现实点好不好,什么事情在你那里怎么都是不可能?陈世美没中状元之前,秦香莲怎么也觉得他不可能抛弃亲子的,结果呢?‘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可续?’想一想,这一传颂千古的渣男语录出自谁口?估计一般的老百姓,怎么都难以相信这句话竟然出自满口仁义的刘备之口吧?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就连宇宙也未必是永恒存在的,何况宇宙之中的蝼蚁之人呢?”罗茜悠悠地说。
罗茜的话让我一时语塞,竟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去反驳她,只好笑笑罢了。谁知,马盈听完罗茜的话,却不依不饶地回了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相信,但天下之大,能有几个男人会像陈世美那样没有良心,抛弃藏糠之妻呢?”
“据我所知,这样的渣男却是遍地开花,生生不息哪,说不定有一天,你还能亲眼一见呢!”罗茜倒也不恼,只是眼含笑意地望了一眼马盈。
“那就走着瞧吧!”马盈不甘示弱,扔下一句话,转身就钻进了被子里。
我没有对旭健说起我宿舍的任何故事,没有说起罗茜硬要放弃的男友,马盈冷漠掉的曾凡,也没有说起方凌对森平的浪漫憧憬。我只希望,旭健能够和我一样,把那个四年之约坚持到底,哪怕周遭的一切都地动天摇、天崩地裂,我也希望能够和旭健坚守到底。
可是,旭健有一次在我们聊到开心的时候,自顾自地低声说了一段话:“这个世界,背叛与被骗每天都在发生,曾经最好的朋友或许会形同陌路,恋人反而会成为仇人,静竹,我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所谓的拿刀之人。”
“你不会的。”我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预见。
深冬到了,大毛和二毛也冬眠了,它们一动不动地躺在缸底,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睡着了。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总要骂没胆量的人叫缩头乌龟,原来乌龟总是无忧无虑,与世无争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任你东西南北风,我只消悠然安睡。
我用红色丝带给它们脖子上系上蝴蝶结,越发显得漂亮、可爱。
回家之前,我和楚晗约好,把大毛二毛托付给他照顾。找见楚晗的时候,他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地打着篮球。看见我过去,楚晗抱着篮球,一阵风似的就跑了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的一瞬,我觉得迎面扑过来一阵热气腾腾的雾气,这些雾气遇冷之后,很快变成一缕不易察觉的袅袅白气,在的头顶上隐隐地升腾着。
我下意识地把围巾往脖子上拉了拉,说道:“操场很冷,你先去穿件外套吧。”
“没事,我打球很热,一点都不觉得冷。”楚晗站在原地,冲我笑了笑。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倔?在我面前,冒着冷气,我看着都嫌冷。”我看了看楚晗头顶冒出来的白色雾气,皱着眉头说道。
“那好,你等我一会,我过去跟他们说一声。”楚晗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雾气,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男生,便跑开了。
远处,那些男生齐刷刷地冲着楚晗吹口哨,我知道,对于男生而言,这是他们特有的一种开玩笑的方式。我假装没有看见这些男生,刻意把目光扭向了别处。
“大毛二毛自从跟你之后,变漂亮了不少。”楚晗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接过了装着大毛二毛的水缸。
“那是,我是它们姐姐嘛!”我得意地笑了笑。
“准备回家了?”楚晗看了一眼大毛二毛脖子上的红色蝴蝶结,轻轻地问道。
“是啊,早都想回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下午,票都买好了。”提起回家,我的语气都欢快了不少。
“那我送你吧?”楚晗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放在了鱼缸上面。
“不用,来陌大这么久,我最熟悉的路线,就是火车站了。”我想起了昔日自己每次拎着书包,兴冲冲地往火车站赶去的身影。来陌大许久,恋家的毛病一点都没有改善。
“陆凯……也是后天下午走,我反正也要送他,就一起走好了。”楚晗云淡风轻地说道。
“听小雅说,陆凯不是明天下午的火车吗?”我一脸震惊,早上和小雅聊天的时候,我刚听说陆凯明天上午回家的消息。
“改签了。”楚晗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大毛的额头,头也不抬地说道。
“陆凯有你这么一个朋友,也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鄙夷地白了楚晗一眼。
“子非凯,安知凯之乐?陆凯应该庆幸有我这么一个朋友,让他的大学生活丰富精彩了许多。”楚晗说起话来,依旧云淡风轻。
“好吧,也怪陆凯自己,搭上谁不好,偏偏搭上了你这么个不讲义气的朋友,人之初,性本贱。”想起恨铁不成钢的陆凯,我就觉得无奈。
“我得赶回宿舍,请陆凯吃顿饭,估计陆凯现在正在为改签的事情,哭丧着脸呢!”楚晗学着陆凯平时的模样,伤心地撇了撇嘴巴,接着说道,“一起走吧,后天中午见。”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我心里清楚,楚晗着急回去,是去找陆凯商量改签的事情了。可面对楚晗不动声色的态度,我也不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去质问他们,只好学着楚晗的样子,继续装糊涂。
回到宿舍,看到宿舍空空如也,我正准备上床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方凌跟鬼魅一样的低沉声音:“静竹,我去车站送曾凡了。”
“什么?”我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方凌还憧憬着坐在森平对面吃泡面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曾凡呢?我扭头仔细一看,原来在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正是方凌吗?
“没什么,他在前面打了个的,我在后面看见了,就鬼使神差地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你真行。”
“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看着曾凡进了火车站,突然就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说明你心里压根就没忘了曾凡。”我幽幽地说道。
“也许吧,我在回来的出租车上给他连续发了十六条短信。”
“多少条?”我一脸震惊地问道。
“十六条。”方凌面对我的震惊,却没有一丝的意外。
“你都说了些什么啊?何必呢?他都是你的过去时了。”我心疼地看着方凌。
“你看看吧。”方凌从下铺把手机递给我,无力地说了一句,“静竹,你不会笑话我吧?这件事情,只有你我,还有曾凡知道。”
“不会的,我理解你。”我知道,这十六条短信里,包含着方凌对曾凡所有的牵挂和祝福。
“静竹,我的心突然觉得好轻好轻,‘从此萧郎是路人’。我把这两年积在心里的话今天全部发给曾凡了,从此以后,我终于可以空出地来好好地爱别人了。”方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对我说道。
“没了萧郎,还有李郎和王郎,看开点吧。”我安慰方凌。
“静竹,你说的没错,除却巫山还有云,萧郎背后是李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无不是靠追。我是谁啊,我是打不死的方凌,方凌啊!”方凌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笑着喊出了这句话,“方凌”这两个词仿佛是连续不断的回音一样,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来回穿梭。
“对,你是‘又死不了人’的方凌啊!” 面对飞蛾扑火的方凌,我所能做的,唯有安慰。
“对了,静竹,借你个东西。”方凌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我说道。
“什么东西?”
“你那个酸菜泡面。”方凌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我挂在桌角的袋子,“森平今晚的火车,我跟他说好,要去送他。”
“你不会真要跟着他上车,坐他对面,吃酸菜泡面吧?”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有些事情,说说也就罢了。”
“不是,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方凌尴尬地笑了笑,“本来中午要去超市买东西的,结果碰上了曾凡……”
“那你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拿走吧,”我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不能让人看遍了我们的方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