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采莲》山雨先生

1、相亲 相亲相了一

　　B市市中心某步行街边咖啡馆。

　　“所以……你爸妈这回又给你安排相的哪个？”夏思佳懒洋洋地斜靠在咖啡厅露天茶座的椅子上，右手拇指和中指拎着大半杯柠檬茶，漫不经心地问。

　　何恬恬左手撑在玻璃茶几上，右手把玩着橙汁的吸管：“好像是个什么陆氏的公子吧……不清楚，反正爱谁谁吧，都一样。”

　　“咋就都一样了呢？这可是关系你终身大事的事儿，上点儿心成不？”夏思佳虽然这么说着，但语气里倒也没多少重视的成分。

　　“没有爱情的婚姻，可不都一样么？”何恬恬勾勾嘴角，眼里却流露出不屑。

　　“这可和你在小说里写的山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情节不一样啊，文艺少女何恬恬居然也是这么庸俗之人么？”夏思佳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我还是分得清的。现实中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何恬恬嗤之以鼻，“——更何况还是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是交易罢了，只要不是个变态我就谢天谢地了。”

　　夏思佳这回倒没有反驳，只是啜了一口柠檬茶，应了声：“也是。”

　　随即，夏思佳换了一个话题：“哎，对了，你出版社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谈到这个何恬恬脸上绽开笑容，她朝眨了眨眼睛：“主编大大终于同意延期了，让我下个月10号前交稿。”

　　“得，那得恭喜您嘞，又能拖上仨周。”夏思佳不由得替主编不平。

　　“嘿嘿。”何恬恬装出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我也很无奈啊，写文很难的……”一语未毕就看到了的夏思佳白眼。

　　——

　　B市陆氏天达集团总部大楼。

　　手机铃声响起，陆以成看了一眼来电，是母亲陶美芳打来的，于是接起：“喂，妈。”

　　“喂，成成啊，你今晚回来吃晚饭不？”电话那头，陶美芳的声音传过来。

　　“嗯，回。”陆以成应道。

　　“啊，好的，那我让周阿姨给你炖上你喜欢吃的山药鸽子汤哈。”

　　“好的，谢谢妈。”陆以成柔声答应着，顿了顿，又问，“对了，爸好一点了吗？”

　　“上次去看了吴医生后，吃了一段时间药，是有点起色。不过还是老样子。”陶美芳叹了口气。

　　陆以成安慰道：“既然有点起色应该就是还有用，过两天等药吃完了，我再带爸去看看。”

　　“嗯，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自从你爸病倒后，集团的事都由你接手了，这么一团乱麻的，你年纪又轻，恐怕不好应付吧？”

　　“我还好，您不用担心我。”听见陶美芳的关心，陆以成不自觉地展露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就好，你忙吧。”

　　“好，挂了。”陆以成虽这么说，但从来都是要等着母亲放了电话他才会挂的。

　　“哎——等等！”果然，陶美芳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这周六下午有空吗？”

　　陆以成看了看桌上的日程表：“中午一点有个会，到下午三点前应该可以结束。晚上五点有个私人聚会邀请，不过可以推。”

　　陶美芳点点头：“那这周六下午给你安排去见一下何家的姑娘怎样？”

　　陆以成心下明了是母亲又给自己安排了相亲，倒也不反驳，只是有些许疑惑：“何家？哪个何家？”

　　“就是做服装的何德何公司的那个何家，他们老总何域还和咱集团有过业务往来的。”陶美芳道。

　　陆以成想起来了：“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就跟那边说了啊！”

　　“嗯。”

　　放下电话，陆以成继续刚在正在处理的项目，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厚厚一沓项目申请书看完了，并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批了，唤进助理，让他交下去。

　　——

　　周六下午。

　　何恬恬提前了约莫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茶餐厅。

　　“你好，6号桌，有预定。”她对前台服务员道。

　　“您好，那边就是。”服务员伸手示意了一下。顺着服务员手示意的方向，何恬恬抬眼就望见了6号桌边已经坐了个人。

　　她朝服务员略微一点头表示感谢，便朝6号桌方向走了过去。

　　由于那人是背对着前台坐在有高大靠背的沙发里，所以随着何恬恬走近，视角一点点增大，那人也逐渐出现在何恬恬视野中：先是笔直修长的腿，再是搁在桌子上拿着报纸的骨节分明莹润干净的手，然后是剪裁得体的西装，最后是如刀削的下巴、挺翘的鼻子和柔软黑亮的头发。

　　何恬恬走到他前面：“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人从报纸中抬起眼，看见了何恬恬，嘴边勾起一个弧度，便把报纸放下了：“没事，我也是刚到。”

　　何恬恬眉毛微微一挑，心下叹道，这次相亲对象的颜值倒是不差。

　　他站起身来，与何恬恬握了一下手：“是何恬恬小姐吧？我是陆以成，请多多指教。”

　　寒暄过后，为了避免尴尬，拥有丰富的相亲经验的何恬恬率先抛出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不知道陆先生平时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陆以成思索一下道：“谈不上特别的爱好吧，平时没事的话，会看看书。以前还喜欢骑马，不过这两年比较忙，马场去的少了。每年冬天的时候，也会去滑几次雪。”

　　“哦。”何恬恬点点头。

　　都是很正常的贵族爱好，说是喜欢，其实不过是装逼用的罢了。看书这点爱好倒是与自己相同，但是大多数说喜欢看书的，也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的修养很高，实则没看过几本。

　　对此，何恬恬心知肚明，既不戳穿，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深聊，免得拂了对方的面子。

　　不过看对方文质彬彬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在撒谎。

　　于是何恬恬试探性地多问了一句：“陆先生喜欢打高尔夫吗？”

　　陆以成倒是很诚实：“玩过几次，但不太喜欢。”又问：“何小姐喜欢打高尔夫？”

　　何恬恬调皮一笑：“不喜欢。我就顺嘴一问，以为你们都喜欢呢。”

　　陆以成倒是不恼，只跟着轻笑了一下。

　　修养很好嘛，何恬恬心道。接着又问：“陆先生一般都去哪个马场骑马啊？”

　　“北郊马场。”

　　“哎，我还以为陆先生你会去皇家呢，我见好像挺多人喜欢去皇家？”何恬恬说。

　　“皇家是因为离得近，环境好。但真要骑马的话，我个人更喜欢北郊。皇家太小了，有点像公园，北郊虽然管理不如皇家，但是它很大，是一整片天然牧场圈成的，还有个明湖，绕着湖边跑马最惬意不过。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北郊的银杏大道，到了秋天的时候，骑马在树下走，很是一种享受。”

　　“听着我都心动了。”何恬恬半钦羡半附和地答道。

　　陆以成却很认真：“何小姐若是对骑马感兴趣，改天陆某可以带何小姐去体验一下。”

　　有空就是没空，改天就是不约。

　　何恬恬也就当陆以成客气一下，随口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也不大放在心上。

　　这时陆以成开口了：“不知何小姐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这人现学现用的本事倒是不差，何恬恬暗道，将讲过无数次的话重复了一遍：“我嘛，没啥兴趣爱好，除了吃吃睡睡上上网，偶尔也会翻翻书。”

　　陆以成又问：“何小姐都看些什么书？”

　　何恬恬之前相亲的时候，从来不想跟对方在阅读上多费口舌，因为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大多都胸无点墨，只爱拿着两个书名撑撑场面，实则满嘴是学了绝不会成功的成功学。每次相亲回来，何恬恬都恨不得去洗洗耳朵才好。

　　所以一般聊到这里，何恬恬就会让他们自讨没趣，从而自觉转移话题。

　　她道：“些须认得几个字，不曾看过什么书。”

　　陆以成一顿，却说：“何小姐的尊名是哪两个字？”

　　何恬恬心中来趣了：“恬恬，恬静的恬。”

　　陆以成笑笑：“好名字。”

　　何恬恬道：“好么？我倒觉得普通的很。”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很是诗情画意。”

　　“那可得感谢我爸不姓江，要不然我恐怕得叫江采莲了。”何恬恬吐槽。

　　“若是叫江采莲，那也不错。”

　　何恬恬向上翻了个白眼：“是啊，比江采萍好点。”

　　——

　　总之，这次相亲聊得还算不赖，两人出了餐厅时，已是下午五点一刻了。

　　“何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陆以成问。

　　“回家吧。”

　　“那我送何小姐一程，不知是否方便？”

　　一般相亲时，有没有感觉男方都会送女方回家，再正常不过。何恬恬习惯了，也就没有拒绝：“如果陆先生不忙的话。”

　　陆以成想起自己今晚还有个私人聚会，不过既然已经过了点，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他为何恬恬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不忙。”

　　何恬恬想了想，道：“我还是坐后面吧。”

　　陆以成有些疑惑，但还是为她开了后座的门。

　　上了车，陆以成问：“何小姐家在哪里？”

　　何恬恬：“西三环北路南安小区。”

　　陆以成点头，启动车子，又问：“何小姐是坐不惯前面？还是……”

　　何恬恬道：“倒也不是啦。就是咱不过第一次见面，又不熟，我坐前面不太好。”

　　陆以成还是不解：“为什么不好？”

　　何恬恬：“哎，陆先生不知道吗？就是自家车的副驾驶座一般都是留给最亲密的人啊。”

　　陆以成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何恬恬，说：“不知道。”

　　“好吧，”何恬恬看到陆以成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自己这么郑重其事反而有些好笑，“也是，想必陆先生成大事不拘小节。”

　　“这个……算是一种潜在的规定吗？”陆以成表情很真诚。

　　“嗯……算是一种约定俗成？”何恬恬笑笑，以缓解尴尬，“如果一直没有这个习惯的话，也不必太在意啦。是我小说看太多了。”

　　“哦。”陆以成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南安小区。何恬恬下车，向陆以成道谢：“谢啦。”

　　陆以成在车里降下车窗：“改天有空请何小姐一起去骑马。”

　　何恬恬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嗯嗯，好呢。今天和陆先生聊得很愉快。”

　　陆以成：“我也是。”

　　何恬恬：“那……陆先生再见？”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嗯，再见。”

　　陆以成走后，何恬恬长吁一口气，总算是又应付了一回。虽然这次聊得确实还不懒，但一看人家那条件，断不可能看上自己，就当是在餐厅里打发一下周末时光了，所以也没有多想，转身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