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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京城,善与恶 京城,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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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御书房。
潘凤一边磨着朱砂墨,一边偷偷看着身旁认真批阅奏折的安正帝,不知不觉看的有些出神。年轻的帝王面容英俊,因有着几分异域血统,面目轮廓较寻常人要深,不笑的时候满是威严。
潘凤半年前得到这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的差事,在皇上跟前的差事是宫内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求不得的,因此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半分。
这时一个内侍来报:“陛下,云侍郎到了。” 安正帝立刻放下了笔,露出笑容:“快宣他进来。”同时对潘凤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潘凤应声告退,恭敬的弯腰低头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云侍郎刚好跨步进门。潘凤本是低着头走路此时却忍不住抬起头盯着他看,云侍郎云安北字渐离,未及弱冠就当上了兵部侍郎,他皮肤白皙,身形高挑,鼻梁直挺,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如深潭般眼睛,将人牢牢的吸了去,真的是俊美无双。
云安北低头看了一眼,虽对这个呆呆看着自己的小太监略感奇怪,仍是对他略一颔首,随后跨步走了进去。
潘凤走到了门外,转过身来,伸手轻轻的将御书房的门掩上,从门缝中瞅见云侍郎被皇帝拉着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皇帝站在他身旁,微微低下头温柔的看着他,刚刚还握笔的手里此时却研着墨,随即低下头不敢再看,垂手候在门外。
安正帝颇有兴致的说“渐离,你的字写的好看,替朕批会折子。”云安北翻开奏折,见大多都是些请安的,不甚重要,便一封封的批了。
直到翻开都察御史裴东篱的折子,停下了笔,这是一封弹劾的折子,上写这禁军统领楼霄治军不严,放任手下禁军欺压百姓。
安正帝看了一眼折子“这裴东篱屡次上折子诬陷朝廷将领,该如何定罪,要不打顿板子吧。” 云安北表情淡漠:“裴御史身体弱,怕是受不起板子,他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安正帝听了笑道“你倒是为他着想,那就罚俸半年吧。”
潘凤在屋外呆呆的站着,万棠过来了,身后跟着几名小宦官。
潘凤一看到他,露出笑,唤了一声师傅。
万棠停下脚步,吩咐身后一个小宦官“你去替他。”小太监恭敬的应了,又看着潘凤说道“你们都散了吧,咱家和凤儿说会话。”
潘凤扶着万棠的手慢慢走着,万棠四十多岁,面白,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宦官中的第二号人物。从一个洒扫太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吃了多少苦。
潘凤从入宫起就被万棠挑中,带在身边教导着,很是敬重他。
万棠慢慢走着,一路上都没说话,就这么走到僻静处才开口“凤儿啊,你觉得你和云侍郎比怎样?”
潘凤呆了呆,不知该怎么回答,云安北坐在书桌前,皇帝给他研磨的样子浮现在他面前,便垂下了眼 “凤儿怎敢和云侍郎比”。
万棠伸出细白的手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仿佛在摸一件珍宝,“你可知咱家为何一眼就挑中了你,为何把你送进内书堂,又为何千方百计送把你送到皇上跟前?我的凤儿怎么不敢和云侍郎比?”
万棠又说:“有一样东西,是他永远也比不上的。”万棠顿了一下,略提高了声音“太监心中只有皇上,云侍郎心中装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潘凤望着万棠,他很少见到万棠出现这样的神色,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太监总是轻声细语,不露声色的,潘凤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只是看着他,觉得他年轻时一定是长的极好的。
七月十五,大殿内。
大殿上刚刚发生了争吵,安正帝驳回了都察御史裴东篱弹劾禁军统领楼霄的折子,并以诬陷罪名罚俸半年。
处罚一出,以首辅李延和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有官员站出来,为裴东篱辩解;以镇北候云雪尘为首的武官集团也不甘示弱,你一言我一语吵成一团,直到皇帝动了怒气,对裴东篱的处罚不变,并将闹事的几名官员打了板子才了事。
内阁大学士宁谦从争吵一开始就沉默着,宦海沉浮多年,少年时一腔热血早已消磨光了,他明白为官之道就是明哲保身,此时争吵结束了,抬起头便看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察御史裴东篱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左右两边是大臣们,或义愤填膺,或事不关己,中间最前面是一张高高在上的龙椅,座上天子俯视着群臣。
宁谦正盯着这个消瘦而笔直的背影看了一会,“何苦呢?”宁谦正心想“明知道这弹劾不可能成功,皇帝对镇北候一系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
宁谦正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裴东篱身上停留过久,他正烦恼着另一件事,他的儿子宁诤一个多月前就从采荷城出发,到现在仍未入京,据随行的侍从来信,说是宁大公子特意吩咐行的慢点。
宁谦正对这个儿子是有几分愧疚的,之所以一直不去看望儿子只是为了避嫌,他毕竟属于文官集团,与首辅李延和一同在内阁办事,不便与三清教联系过深。只是近年来感到自己年纪大了,身边也没儿女陪伴颇感寂寥,儿子也已十八,该是让他回来认祖归宗,至于回来以后的事,再慢慢处理罢。
裴东篱面色苍白,或许是因为以前下过诏狱落下了病根,一直带着病容,他抬头看着安正帝,神色淡然,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然后俯身叩首,说道:“臣裴东篱,谢主隆恩。”
楼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裴东篱身上,见裴东篱俯身下跪,面沉如水;云安北站在他身旁,低垂着双眼,至始至终都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