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难两全》娇荷

16、黎明前的黑暗

　　四目相对，再也没有牵挂与温柔，只余猜忌。

　　墨尘不知二人在里面在商议什么，只知过了很久，墨肖才似恩赦般将他喊进营帐。

　　墨尘进去的时候，特特在门口的位置将披风脱下，免得将寒气带入，然后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得到往前挪去，脚步轻之又轻，似是怕惊扰了谁的梦境。

　　站在墨肖身边的离琮眉梢微微上挑，心道：看这怂样，我竟是和这样的人交手到现在，也真是掉身价。

　　墨尘不知离琮心中的嗤之以鼻，鉴于爹爹就在眼前的威压，还是将尖刺外露的锋芒收了收，恭恭敬敬的见礼。

　　“孩儿见过爹爹”

　　“......”

　　“久仰离将军威名，今日真是幸会”

　　“......”

　　谁能告诉他，这诡异的安静是什么回事，墨尘尴尬的站在那里，瞬间有一种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周遭的空气稀薄的他只剩吐出来的污浊之气了。

　　墨肖终将那只在他手上翻飞的金毫笔停下的时候，墨尘一度觉得自己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若不是小鬼不留，阎王不收的，恐怕就要见到那可亲可敬的孟婆，讨上一碗孟婆汤，重新投胎做人了。

　　“墨帅请坐”墨肖一挥衣袖，指向他左手边的椅子。

　　“不敢，不敢，孩儿站着就好”墨尘抬手拭掉额头的冷汗，低眉弯腰，像极了曲意逢迎之人。离琮在心里又是一阵鄙夷。

　　“今日将二位请来，着实有要事相商”

　　墨肖端起茶杯，瞥一眼二位的将帅的神色，皆是摸不着头脑。

　　“我在入营之前，一直徘徊在边境的小镇，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深感百姓的疾苦，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墨肖轻吐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将那草革裹尸的沉重减轻一点“二位均出在王权富贵，自是不能体会个中的凄凄惨惨戚戚，但长久的征战亦是对国力的虚耗，并非长久之计，对于这场战事，不知二位有什么高见？”

　　“我可以接受议和，但爹爹必须和我走”墨尘急切的行至墨肖面前，低头勾上他的袍袖,只是心中算谋，不知将谁绕了进去。

　　果不其然，等价的利益交换吗？

　　“我自幼承袭先生教导三年，虽时日不多，但先生的悲悯，琮儿自小就清楚，我同意撤军十里，劝说父皇，还边境百姓一份安宁。”

　　不论最后的胜负如何，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生活在社会最低端的老百姓，即可载舟，亦可覆舟。

　　墨肖很是赞赏的看了一眼离琮，眼中欣赏之意毫不掩饰的落进墨尘的眼中，他虽自问不是一个好儿子，国家利益面前，什么都得让步，可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黯然神伤。

　　“好，退军十里，我愿随离将军回去一起劝说你的父皇，至于吾皇，我自会修书一封，禀明原委，我相信以吾皇的心性，定不会为难大家。”

　　你相信你的皇帝，却怀疑你的生父。墨肖对墨尘的心墙再次砌上一层失望。

　　随着离琮的离开，帐中只剩墨尘墨肖二人，相对无言，墨肖蹙眉盯了墨尘瞬息，便低头处理自己的事，墨尘移步书桌前，拾起桌上的紫曲墨，慢慢研磨，同时也慢慢拾缀自己的内心。

　　在抬头时，天就微微泛白了，墨肖起身唤来随侍，本想洗漱一下，抓紧时间休息，可是墨尘就像牛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边，他动一步，他便动一步。

　　“你待如何？”墨肖本不欲与他过多纠缠，既然迟早都会离开，便都断个干净。

　　“孩儿想随侍左右，以供爹爹驱使。”

　　墨肖身形一顿：“怎么，见那清风斋已困不住我，想要自己来吗？”

　　“爹爹知道孩儿不是这个意思的，孩儿只...”再多的话，再多的牵挂，都已然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没有勇气，而是因为没有资格了。

　　那颗空洞洞的心，仿佛再也跳不动了。

　　“爹爹先休息，孩儿就在账外候着”

　　见墨肖也是累极，着实不忍在这个时候在打扰他休息，墨尘只得躬身行礼退出账外。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墨肖来不及细思，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淹没。

　　现在本是一个极美的景致，光明突破黑暗，迎来黎明的曙光，带给人无限的生机与希望。墨尘望着这微弱的光芒，却是弯起了嘴角，极美的笑颜还未完全浮现，便唤来了一只黑鸦，那是他传递消息的工具，虽长的不起眼，却从没有出过差错。

　　送走黑鸦后，墨尘再抬首，已没有原先的景致，只剩刺目的阳光。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