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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顾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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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顾北吃饱喝足后，走向的地方是“世寰娱乐”总部所在地。
那是他上辈子的公司。
多年以来，他都是从地下车库的内部电梯直接上楼的，这还是在总部搬迁后，头一回自己从大堂走进去。
六年前，世寰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艺经纪公司，培养出的艺人不能说在圈内绝对吊车尾，但客气点评价，也只能说是“不温不火”，能签到虞愿算是撞了大运。
后来，随着虞愿的走红，世寰逐渐在业内风生水起，蒸蒸日上了起来，培养出了不少新生代年轻艺人，口碑很好。
而世寰待虞愿也不薄，其在圈内以艺人管理的人性化而出名，引得不少大牌艺人合约期满转投下家时都想进来插一脚。但世寰的一哥一直都是虞愿，公司里连一些年纪比他大个一两轮的前辈也会叫他一声“虞老师”。
沈顾北在吃刚才无比丰盛的一餐时，有考虑过自己重生后该如何活下去，奈何自己就“演戏”这一技之长了，因此，即便当今的娱乐圈已经趋于饱和，他也要去试一试。
他首选的公司必然是世寰，倒不是说他在前世对这里十分熟悉才考虑，而是因为论艺人待遇、手头的资源、捧艺人的手腕，世寰都是最令他满意的，相比起业内动不动就让艺人拉皮条的其他公司，世寰的管理显得更加正直、透明。
他信得过世寰整个公司运作的风格，所以毫不犹豫地一脚跨进了公司大门。
前台小姐看到迎面正走来了个气质极佳的美型少年，正在补口红的手停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沈顾北微微一笑，开口道：“姐姐你好，我是来应聘世寰练习生的。”
“啊，哦……”前台小姐愣了片刻，手忙脚乱地收好口红，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双颊红扑扑的。
台前站着的少年没有显出半分不耐烦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浅笑。
这年头，果然好苗子都喜欢往世寰跑啊……
“咳咳，”前台小姐清了清嗓子，终于进入工作状态，“那个……请问你带简历了吗？”
“没有诶。”
沈顾北的笑容更盛，一双桃花眼向上勾起，牵起水波万千，颇有一脸“看到我的真人后你还需要什么简历啦”的架势。
前台小姐又清了清嗓子，显然是没想到这位“演艺圈的好苗子”连最基本的简历都没带。
不过，世寰的前台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凭借多年在前台阅人无数的经验，她就算没法判断眼前的翩翩少年日后会红到何种地步、何样长久，但最基本的“不能错过他”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她见沈顾北一脸风淡云轻，仿佛“你不签我自然有别人签”的样子，立刻翻出一张信息表来让沈顾北填，生怕晚了一步这少年就会跑了一样。
面对信息表的时候，这位“演艺圈好苗子”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接待台的高度大约到他的腰，前台小姐就看见眼前的小少年微微弯腰，低头在纸上唰唰唰写下自己的信息，黑色的头发服帖地贴在耳侧，十分乖巧。
趁着沈顾北填表的空档，前台小姐立刻打电话给新人企划部说明了情况，对方说现在正好在进行新人的选拔，不如让沈顾北直接上八楼到会议室参加面试。
于是，沈顾北刚填完表，就被风风火火的前台小姐带到了八楼。
看来世寰不仅是在娱乐圈多人才，在各方各面都人才济济啊……
沈顾北挑挑眉毛，不禁对于自己的选择感到万分的满意起来。
八楼会议室不大，但此时为了新人的面试，那些大桌子都被搬到了别处，整个房间也就显得空荡荡的。
沈顾北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许瑞文有和他提过，世寰管理层觉得公司一两年没推出新艺人了，计划在节前进行一次海选，拜托他去做评审来着。
没想到短短一周，面试的人成了被面试的……
他身边一起等候着的多是心怀梦想的男男女女，年轻的脸蛋上洋溢着朝气和对未知未来无限的期待，眼神里有很多亮亮的光。
想到自己当年在路上被许瑞文发现，一路走到娱乐圈的最顶端，已经是很远的事情了。
沈顾北坐在等候室里，思绪已经飞远。
不想，这时一个青年却拍了下他的肩，一脚跨来，在他身边坐下，完全没有见到生人的陌生感。
“老弟，看你年纪很小，是不是第一回面试啊。”那青年身板很长，不是近些年当红小生中常见的“纤细款”，而是有点魁梧，皮肤偏小麦色，样貌生得倒很英气。
沈顾北平常不喜与生人说太多话，便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
不想那青年自来熟似的凑得更近，也不管沈顾北是不是爱搭理，自顾自说起来：“凡事总会有第一次，你也别紧张。世寰是大公司，选新人肯定严格的，我看现在在这儿候场的，除了门口那个长得贼有灵气的姑娘，其他都不一定入选呢。”
沈顾北本来只是想在面试前闭目养神片刻，不想被这青年扰了清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以示礼貌，但眼前这人仍旧有些神经大条，继续滔滔不绝说下去。
“唉，你这第一次呢，没选上也正常，市面上还有很多家经纪公司呢，虽然都不见得比世寰好吧，但总能有机会的，你说是吧？我也试过挺多回了，那些公司都说我外形条件不合适，每一家看上我的，这次来世寰，我想也就是来体验下大公司氛围吧……”
身边的青年还在说话，沈顾北抑制住自己饱腹后的哈欠，侧头打量了一下那青年。
其实那外形也说不上不好看，甚至硬要评价一番，生得是真的挺耐看的，只是这硬汉似的身材实在不能算吃香。
现在的娱乐圈小鲜肉，哪个不是细腰长腿、唇红齿白的，能激发起粉丝们“妈妈心”、“姨母心”、“姐姐心”的才有可能火，粉丝的“保护欲”是艺人在水生火热的娱乐圈存活下来最重要的资本。
只是沈顾北觉得，娱乐圈的“小鲜肉”旋风已经兴了几年，适时地给观众换换口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诶，小兄弟，你怎么在发呆啊？”那青年伸手在沈顾北眼前挥了挥，“被这紧张的气氛吓住了？”
“没有。”沈顾北摇了摇头，轻声回答。
“诶对了，还没自报家门。我叫梁毅飞，今年二十二，你呢？”
“沈顾北，二十。”
那个名叫梁毅飞的青年还想再说些什么，工作人员就念了他的名字，让他去面试了。
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沈顾北一个“你兄弟我先上战场了”的悲壮眼神，逗得沈顾北一笑。
“祝你好运。”沈顾北说。
由于沈顾北是临时加进面试名单的，所以他排在最后一个。等轮到他的时候，引导面试者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倦态了。
“六十七号，沈顾北！”
闻声，沈顾北就进入了会议室。
推开门，面对着他坐着三个人，阵势之大倒是让沈顾北有些惊讶。
世寰新人企划部的组长郑雅丽，副组长刘宇，以及……
娱乐圈响当当的“金牌经纪人”许瑞文。
许哥怎么会在这儿……
沈顾北一方面看出来，世寰能请出许瑞文这座大山，自然是对这次选秀极其看重的；另一方面，看到许瑞文深深的黑眼圈和一脸明显的疲惫，又想到过去公司提过的面试评委的事，他瞬间明白了——许瑞文是在替死去的虞愿完成这项工作！
毕竟，论眼光的毒辣，除了自身就具备精湛演技的虞愿以外，有着极其精准看人眼光的许瑞文也是这次评委的不二人选。
沈顾北不禁更加严肃认真了起来。
“各位评委，大家好，我是六十七号沈顾北。”他举了一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加些花里胡哨美化自己的修饰，而是简洁明了地介绍了自己，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三个人手上已经拿到了沈顾北个人信息表的复印件，字迹俊秀，工工整整的，总体没什么太出格或亮眼的特长。
许瑞文看到那手字，一种熟悉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不过由于过去他不怎么看虞愿的笔记，故看着沈顾北的字只是觉得眼熟而已。
凭着这样的第一印象，许瑞文不禁对眼前的俊美少年多看了几眼。
“沈顾北，先抽个台词准备一下，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调整好情绪。”郑雅丽一丝不苟地说，那态度冷酷得仿佛一个机器人。
用三分钟的时间琢磨一个人物然后迅速入戏，即使对于一个出道几年的专业演员而言也不算一个很小的挑战。世寰不愧是业内的大公司，对于新人的选拔方面十分严格，一个面试的门槛可能就是小公司演员出道几年后的才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这点任务对沈顾北而言，还不算太难。
打开写着台词的纸的时候，沈顾北一愣。
那是他上辈子演过的角色，《黄叶飞》中受家族冷落而心声怨念最后黑化的大反派黄清。
电影讲的是作为房地产业巨头的黄家，由于争夺继承人的问题，兄弟间发生内斗的故事。沈顾北上辈子饰演的是男二号，黄家这一代最小的男孩黄清。由于年纪最小，脑子又聪明，他从小都活在哥哥姐姐们的宠爱下，可是他从来不知道，那些面上待他亲切的兄长们悄悄在背后做出了大阴谋，就是制造出一桩官商勾结的行贿案，再嫁祸给他，好把他彻底踢出继承人名单。无意间听到这个阴谋的黄家小少爷没想到自己从小受到的宠爱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彻底崩溃，之后逐渐黑化，反过来阴了整个家族。
沈顾北拿到的这段剧本，就是小少爷在得知阴谋的那天晚上从震惊到崩溃，再到黑化的场面。他记得上辈子，自己的这一段独白成了整个影片的经典片段，常被拿出来称作“神演技”。
不过，在杀青后，他有思考过这一段怎么演能更好一些。
《黄叶飞》中，他跌跌撞撞走在雨夜的小巷中，先是低低呢喃“怎么能这样对我”、“都是假的”，等哭花眼睛，在渐渐收敛眼泪，在自己的哭声中笑起来。
可是在回顾电影的时候，沈顾北总觉得即便这样的表演已经被人们称为“超神”，但还是差了点什么。
后来他想明白，黄清作为从小受尽宠爱的少爷，是怎么都不会想到兄长的背叛的，在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他自幼建立起的世界观会一并崩塌，在那样强大的打击下，他是说不出话的。
也就是说，一开始那些低喃的台词，是不需要的！
这样矛盾复杂的感情，只能通过眼神的变化表达出来。
“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吧。”
三分钟到了，副组长刘宇喊了开始。
沈顾北深吸一口气，靠在墙边，一抬头，已经是进入角色的状态了。
他神色漠然，眼中空洞，好像没有了灵魂；接着，两行眼泪直直流了下来，明明他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但是脖颈上的青筋却因为对哭声的极力抑制而凸起了。
沈顾北任眼泪流着，眼神突然有了变化——从原先的空洞，转变到极度的绝望、痛苦，黑色的瞳孔深邃得仿佛要把一切都吸走。
评委们看得入迷，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的眼神又变化了。
绝望和苦痛已经全不见了，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却已经染上了重重的冰霜。
靠在墙上原本瘫软无力的少年站了起来，抿了抿唇，又低笑一声。
那轻轻的一声笑，像是从最深最深的地狱里发出来的似的，听得三位评委毛骨悚然，仿佛眼前站着的真的是一个高智商作恶的顶级变态大坏人。
“各位评委，我的表演完毕了。”沈顾北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又挂上了阳光温暖的笑，就好像刚才那个阴郁的青年形象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似的。
入戏快、出戏快，短短几分钟的表演，竟把人给演活了。
那演技，就算是和影帝虞愿，也能一较高下——
不！若只是看这一场，沈顾北的表演甚至比虞愿的更好，更贴合黄清的形象！
这是怎样一个妖孽啊？
又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啊？
坐着的三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眼中是丝毫掩饰不住的欣赏和震惊。
“咳咳”，倒是许瑞文先回过神来，“沈顾北是吧……你怎么没念给原先的台词？”
旁边两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刚才的确是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光凭那几个眼神，就把他们深深带入黄清的角色中了。
“我看过《黄叶飞》这部电影，虞前辈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当我拿到台词的那一刻，去琢磨黄清这个人的时候，我觉得他在极度的打击下是说不出话的。一个演员诠释一个角色，是要真正把自己带入，融进自己的灵魂。我和黄清相融的时候，我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沈顾北答得大大方方，说着又摸了摸脑袋，笑得憨憨的，“不过擅自去掉台词是我不大好，我就是……太想演好黄清了。”
三个评委又深深看了看眼前态度谦逊的少年，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沈顾北，明天这个时候来世寰签约吧。”许瑞文虽然仍是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态，但是看着沈顾北的时候，眼睛是闪着光的。
虞愿的死对他打击不小，但不知怎么的，这个少年，带着盛大的希望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