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沈顾北一觉 ...
-
等梁毅飞挂完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站一坐两个男人互相大眼瞪小眼的场面。不过后来梁毅飞抓了抓后脑勺，想着用“大眼瞪小眼”来形容不大合适，这俩人眼睛都不小，一个明亮如星辰，一个深邃似大海，各有风情。
不过怎么就扯到“各有风情”了呢？
梁毅飞干咳了两声，扬了扬手上的挂号单，才看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靳南生。
“这么巧，见着朋友了，小北？”
不知怎么的，梁毅飞觉得眼前那英俊得像雕塑似的男人身上带着股寒气，明明春天来了，可怎么身上莫名带着冷意呢？
男人向沈顾北挑了挑眉毛，沈顾北才介绍说：“这是我专业课老师，靳教授。”
梁毅飞一听，人家是正经的高校教师，心中有数了，连忙自我介绍：“喔喔，原来是小北的老师啊，我是小北的朋友梁毅飞。”
靳南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意思是说“知道了”。
梁毅飞为人没心没肺的，他一开始就看靳南生身量颀长，气质温润非凡的，不像是圈子里的人，再怎么看也不像是沈顾北的朋友。这一介绍才知道，还真不是朋友，是个大学老师。
“我就说，靳老师看上去这年纪也不像是小北的同龄人哈。”
原本是无心一句话，借以表达梁毅飞对伟大的人民教师稳重气质的大力赞扬的，这一传到别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靳南生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沈顾北倒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压住心中莫名涌上的夹杂着愤怒、无奈、尴尬等各种情绪的躁动，靳南生一记眼刀剐向沈顾北：
“笑这么欢，胃不疼了？”
笑得整个人抽起来，沈顾北才想起自己是个突发胃病的病人，不宜发笑，双手便改捂嘴为捂肚子，把笑意收起来。
只是这一收，没全收进去，梁毅飞没看出什么，靳南生倒是看见沈顾北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亮光。
靳南生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从小沉默寡言、波澜不惊的性子，怎么每次一遇到这小孩，就要来此大震荡，什么妖魔鬼怪的情绪都窜出来了。
只是，看着那小孩捂着肚子的手，靳南生的心又软下来。
“课代表同学，你的手向上两寸才是胃，现在是大肠的位置。”
沈顾北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教新闻传媒的老师什么时候改专攻生物医学了？不过手还是老老实实地往上一点儿，捂到胃上。
“哎哟，我给你挂了个专家号，可人家护士说这专家还在食堂吃饭，一会儿才来看诊呢，还得等会儿。”梁毅飞没精打采坐在候诊区的联排凳子上，有些担心地看着沈顾北。
靳南生站着，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些什么。
“梁同学，请问你们挂的专家号的专家是不是姓汤？”
“靳老师，您怎么那么神通广大呢？”梁毅飞低头一看那挂号单子，门诊医生还真是一个叫“汤阳阳”的。
“没什么，我离开一会儿。”
靳南生掏出手机就往人少的地方走，一个电话拨给汤阳阳。
自己这堂弟一小时前说自己在吃饭，没法接待他，怎么现在还在吃呢？
结合着每次见面，汤阳阳躲躲闪闪的态度，靳南生倒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好你个汤阳阳，为了躲着你哥，还敢耽误工作了是吧！
靳南生打完电话，就又往沈顾北那儿走，和他们说顾忌一会儿专家就来了，先别急。
沈顾北的痛感稍微缓解些了，不过毕竟是持久的胃痛，面色苍白，有些脱力。
只是梁毅飞接了个电话，原来是赵越问他一会儿有没有空去试一下戏里的服装。这次《逃出迷雾》的服化道皆由赵导主持，开了无数次回忆才敲定下来，每个演员的服装都必须定制，最近请来的裁缝做好了梁毅飞那几套，想约着去试试尺寸，看着要不要改。
梁毅飞面色有些尴尬，沈顾北倒说“没事，我一个人也行”。
虽说沈顾北也不是小孩子了，但抛下兄弟这件事说什么也总让梁毅飞心里有疙瘩。
这时，看着打完不知道是什么电话的电话回来的靳南生，梁毅飞眼前一亮。
“诶，靳老师，您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靳南生以为梁毅飞也是自己课上的学生，想问些问题，便没多想，脱口而出“目前还没什么安排”。
不想梁毅飞立刻露出了一口谄媚的大白牙：“那靳老师，我们小北拜托你看一会儿了，我突然有急事要走开一下了。谢谢啊！太麻烦您啦！”
靳南生脑子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叫梁毅飞的黑黑的小伙子就跑得没有人影了，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是落入了什么奇怪的陷阱。
“患者，沈顾北！”
护士小姐喊了沈顾北的名字。
沈顾北皮肤本来就白，只是胃这么给他来一下，就更加白得像纸片了。
他当然不想和这看着斯文，实则十足记仇的教授大人再多呆了，撑着椅子站起来，一边说“老师，您有事儿就先走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真没事儿”，一边缓缓往“专家室”那儿挪。
靳南生看这小孩又不听话，还嘴硬，心想自己这第一次做老师，既然看到了，那总不能不管生着病的学生吧？
这么想着，他就也跟着沈顾北走进了门，要不是看上去不到三十，不然还真有种“监护人”的姿态。
诊室门一开，汤阳阳一见沈顾北后面那高出半个头的多少年来魂牵梦萦的噩梦一样的俊脸，一时之间话都不会说了。
“二，二，二……二哥？”
“嗯。我学生身体不舒服，带他来看看。”
“哦，哦，同学，不是，患者，快请坐。”
沈顾北虽觉得那圆滚滚的专家管靳南生喊“二哥”有些奇怪，但他对别人的家务事并不感兴趣，就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没听见了。
这汤阳阳面对堂哥怂得成了个结巴，不过一到看诊——他自己的专业领域，一下子那专业素养就出来了，腰杆也挺直了，舌头也不打结了，还真像模像样的是个专家。
毕竟是靳家出来的孩子，在二哥的魔爪伸不到的国内，汤阳阳在医大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每年头等奖学金都是他的，工作以后更是年纪轻轻成了消化科的专家。
靳南生在一旁看着汤阳阳有条不紊的样子，认可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这堂弟也算是个靠谱的了，自己那姑姑又是假谦虚。
沈顾北在医生面前，又回到了乖乖小孩的状态，医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你有厌食症病史？”翻沈顾北以往的病历时，汤阳阳皱了皱眉。
“有过大概一周的时间，不严重。”沈顾北依照原主的记忆，如实回答了。
“怎么会呢，那时你十岁？”
“我父母在那一年去世，小孩子嘛，当时一下子没法接受。”
沈顾北说得风淡云轻的，毕竟不是自己的故事，尽管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比这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那时的他还算坚强，没出什么大问题。
靳南生却是听到心里去了。那时的沈顾北，失去了父母，一个人孤零零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一个白白小小的男孩一个人窝在墙角哭鼻子的场面，那时那小孩的脸一定是一只更小更稚嫩的奶团子。
那一年的靳南生十七岁，在英国的家里收到了邮递员送来的P大的录取，父母和哥哥都为他庆祝。虽然那时录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平时话也不多，喜欢独来独往，靳父靳母和他的相处小心翼翼，但那一天全家是真的很高兴。
靳南生能感受到他的父母、他的家人是打心眼里真的很爱他——那是他平常一直忽视，但一直陪伴着他成长的细碎的温暖。
看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小孩，靳南生心底一块什么地方被触动了，就好像在哪里被猫挠了一样。
“你今天没什么大问题，吃点药就好了，不过保险起见你去挂点水吧。”
问诊完毕，有靳南生这座人性压力之山镇着，汤阳阳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虚汗。
他唰唰几笔写下几张单子，正要递给沈顾北，却被靳南生中途劫走。
沈顾北抬眼看了看靳南生，嘴唇动了动，没什么血色。
“走吧，挂水去。”
沈顾北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话。一来自己真没什么力气了，二来自己极少这么被人这么关照，偶尔享受下有人照料的生活也不错。
沈顾北胃部的痛感减轻了不少，慢吞吞地跟在靳南生身后，一边走，一边盯着他颀长的背影。
怎么这人的背影也那么有美感呢？
真不愧是他沈顾北也认可的“人间尤物”。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挂水的地方。
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应该是个新手，扎了两次还没扎进去，沈顾北没叫疼，靳南生的眉头倒是皱起来了。
好在第三次终于扎进去了，靳南生看了眼沈顾北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没说话了。
两人低着头，靳南生从包里拿出电脑备课，一边备课，一边想，自己陪着学生看病，那学生看上去并不像是要人照顾的样子，自己以前从来都没这么热心过，怎么现在还真坐在医院里甚至备起了课呢？
正抬头想看一眼沈顾北，靳南生却发现那小孩竟然歪着脑袋睡着了。
这几天，沈顾北不是在温习笔记，就是在琢磨《逃出迷雾》的台词，他这人做事一认真起来就会把全身心投进去，当然是累狠了，吊瓶一挂上，脑袋一沾靠背，就睡着了。
靳南生也无心看电脑上的开课大纲，他鬼使神差盯着眼前那小孩的睡颜看了会儿，想着这小孩只有在睡着和生病的时候才看上去乖一点，顺眼一点，谁知看得入了神，直到沈顾北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看着要醒了，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把目光重新放回电脑上。
沈顾北一觉睡醒，一看吊瓶也挂得差不多了，眼前那“人间尤物”靳教授还戴着眼镜，无比斯文地做着公事，跟幅画似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殊不知那心虚的教授先生感受到自己的目光，背上一丝不苟的衬衫下早已出了一层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