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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傲雪落梅   入了这 ...

  •   入了这红墙金瓦的宫殿中,就如金笼困雀一般,偏偏这雀还不只你一只,想要获得安宁,也就只有把别的鸟儿赶出去。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帝驾崩,四阿哥胤禛即位,改元“雍正”。我随雍亲王进了宫,与几位福晋一同受封,他封我为贵人,赐号“容”,住在景阳宫的怀月楼。看着一室的雕木案头,都是在王府时,王爷特意聘木匠雕的,为的便是我喜欢梅花儿。如今想起来倒也可笑,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竟花费如此,可偏偏我的身价也为这些雕木案头提了码儿,由奴才们口里的“侧福晋”改成了“云主子”。

      我手里还攥着圣旨,刚从公公手上接来,也只听了一遍,接过了便一直是这样卷着,不想再打开来细阅一次。景阳宫上下的奴才们都前来道贺儿,中间还有从王府跟来的浮玉,我摆摆手,摒退了他们,只留下浮玉一个。公公却是留在这儿没走,笑容可掬地站在门槛前,我接过浮玉递上的红绣牡丹锦囊,轻掂了掂,也有几两碎银,便亲自塞在了公公手里,朝他一笑:“怀月楼还需公公多打点,这点儿心意还请公公收下。”公公接过锦囊,本笑着的嘴咧得更是大了,忙躬着身左一句“贵人客气了”、右一句“奴才明白”,便走了。

      浮玉素素一笑,规矩地屈膝甩帕,低着头,“奴婢叩请容贵人安,贵人吉祥。”

      我斜睨了她一眼,轻叹道:“这有什么喜的,充其量是多了几个人伺候着,还得事事防着人,倒不如回雍亲王府,花不了受这么大的气儿。”

      浮玉顿时无言,她倒也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方才在金銮殿上受封时,同是在雍亲王府为福晋的禹尔觉罗氏封为兰嫔,众人本以为我也会封为嫔,殊不知却封了个一般秀女被看上了便可册封的贵人,才上前接了旨,便见几个宫女都微微偏了头。

      上头有主儿,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作没看见,退回了该站的位置。按规矩不能站在兰嫔前面,只能绕过她,淡淡垂着头站在她身后,继续听封。其余几个侧福晋、小福晋也都封了贵人,封号各自为“年”、“懿”、“瑞”和“澈”。这倒没什么,最教我受气的,却是刚站在兰嫔身后时,她微侧过头说的一句“妹妹,这‘容’字倒也合你。”

      我唇角微提,不着痕迹地淡淡一福,再是低声应了一句“容得了天,容得了地,自也容得这个,还是万岁爷明白。”兰嫔轻轻一笑,未再低语,径将头转了回去,低低垂着,直到王爷,不,是万岁爷离了坐,一直屈着的双膝才能站直。

      甫抬起头,便见兰嫔身侧站了从府里带来的婢女花泪,兰嫔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身后的花泪倒也懂事,一直低着头沉默。我朝兰嫔微屈膝一福,特意把话说得不亢不卑,“妾墨尔赫氏给兰嫔请安,兰嫔吉祥。”

      兰嫔柔柔一笑,“听说景阳宫挺偏远的,离着天穹宝殿倒也近呢,”她略顿了顿,接道“妹妹闲时不妨来永寿宫坐坐,沾沾紫气也是好的。”

      她没让我起来,我也只得一直屈着膝盖,却是将拿帕子的手移到了右腰间,低敛着眼帘应道:“蒙姐姐惦记,妹妹自会去请安。”

      因为垂着眼敛,我没看见兰嫔的表情,却是听到皇后乌喇那拉氏的声音响在耳边,话说的极是轻柔:“兰妹妹怎在这大冷天里让容妹妹站着?”说罢便不顾兰嫔的面子,虚扶我起身,我朝皇后素婉一笑,福了福身,又是一个请安。皇后忙在我福下身去时便扶住了我,没让我把请安话说出来,径自接道:“瞧容妹妹这礼多生疏,都是姐妹,接这礼终是见外。”

      想到这话,我才想起浮玉还福着身子,便回过神来让她免礼。浮玉倒也不在意,站在那儿便柔声劝道:“往日在王府时,王爷便宠你更多,您还怕被她压下去了么?”

      我摆摆手,无奈地笑笑:“你倒以为我在意这些个了。”

      浮玉才开口,我却是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起身坐到梳妆案前,让浮玉替自己换过一身旗装,戴上宫里的旗头。

      这时铜镜里多了一抹身影儿,穿着极淡的粉色旗服,一身小宫女的装扮。我眯了眯眼,没回过头,径看着镜里的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立在我身后,极是规矩地行了宫礼,我轻摆手示意免了,便听得一副清脆的嗓音,缓缓道出自己的名己:“回主子的话,奴婢浮萍。 ”

      闻言,我微微愣了神,脑海里浮上了一句从前给雍亲王念的诗句。

      “既似随风柳絮,亦是逐波浮萍,聚散两无情,伊人伶。”

      那时我才放下手中狼毫,便听见四爷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他的问语:“写的什么?”我将下阙谂了给他听,他紧紧皱眉,却是一言不发,从后紧紧拥住我的身子。一夜过后,本放在案上的那首诗已经不见了,想必是他看着不顺眼,毁了罢。

      回神以后,我立时颦起了双眉,看着镜里的浮萍,不悦道:“叫什么浮萍,就叫萍玉罢。”

      萍玉深深一福,低眉道:“萍玉谢主子赐名。”

      我轻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淡淡问道:“来景阳宫以前你在哪个宫里伺候?”

      萍玉垂着头低道:“先帝驾崩以前,奴婢在长春宫伺候静贵人。”

      我凝眉一想,原是今儿住在寿安宫的静嫔。这一问倒提醒了我,新妃册封自少不了要去给各上殿及太后请安,想来也因四爷登基的事儿,好些日子没去陪太后了,便让萍玉替我梳妆更衣。

      不过一刻,我已带着萍玉踏出了景阳宫。萍玉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在案前我注意着她绾发的手势,极是熟练,轻巧地便挽了个最素简的大拉翅,大拉翅正中以一朵纸模白玉兰固定,最后戴上一顶素紫色流苏饰的旗头,倒正配身上穿着的紫色旗服。

      本想带浮玉到各个宫里熟悉路子,但一想浮玉和我都是个生路子,这深宫有多大没人告诉过我,我却知道即便站在角楼也是瞧不尽的,只得换上萍玉,让她来带路。

      萍玉懂规矩,从景阳宫出来,一路便往永和宫步去。这路上几句闲谈,也对静嫔多少有了些了解。静嫔是汉族八旗出身,自进宫便比别人低一阶,对于我这满八旗的女子来说,这样的歧视是无法理解的。好不容易撑到了贵人的台面,康熙帝却驾崩了,听萍玉恭敬的语气,这静嫔应当是个客气的主儿,倒是挺教人怜惜。

      行不多时,已到了永和宫前。我正要举步踏上玉宫阶,却听见萍玉在身后低低惊呼了一声,我忙抬眸向宫门上瞧。只见两扇漆红大木门紧紧关着,前面站了几个穿箭袖蟒袍的公公,都蹦着脸,一脸的慌张急躁。

      我也是不解,什么事儿能让大后紧闭宫门,便领着萍玉徐徐步上玉宫阶,站在最后一级玉阶上,屈膝成礼,深深一福,“景阳宫容贵人墨尔赫氏,恭请皇太后万安。”

      才语罢,并听得公公的话在眼前响起,“容贵人回去罢,老祖宗这会儿气在头上呢。”

      我淡淡起身,朝公公一笑,道:“绛云来给皇太后请安,劳烦公公通传罢。”

      许是公公见我态度不改,也念我与太后的关系素来不错,便让人开了大门从缝儿里进去。我站在玉阶上,回头看了看萍玉,见她低着头什么话儿也没说,却是让我想起了今儿受封时,兰嫔与我的情境。这一下倒似有些个儿什么从脑海里浮了起来,太后素与兰嫔不和,原因是什么也没有人清楚,但太后自有太后的脾性,谁也是猜不着的,见了萍玉这般模样,倒让我怀疑太后这气跟今日的册封大殿有关系了。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公公已是灰头土脸地步出来,讪讪道:“容主子,老祖宗这会子气还没消呢,谁都不见。”

      这些日子以来倒也没什么能让太后气的大事儿,要能让太后气得闭门不见人,看来是跟今儿早的事有关了。于是我携萍玉跪在冰凉的玉宫阶上,这气势是非见太后不可了,“洚云依祖训前来永和宫叩谢凤恩,若太后不见,妾此跪不起。”

      这一跪,怕是把公公吓坏了,却又不敢伸手扶,只得在一边干劝道:“主子这又是何苦呢,等太后这气下去了,主子再来请安也不迟啊! ”

      我眼中掺上了坚持,朝公公素婉一笑,柔言道:“既然是祖训,也不好破了,别人不把祖例放在眼里,洚云也得给她们竖个旗儿, ”顿了顿,我轻叹了一声,接道:“洚云也只是想教她们晓得,这后宫里还有太后在的,别把太后不当回事儿呀。”

      也不知是怎地,我垂着头正要等公公说话,却怎也等不到,再抬起头时,只见公公匆匆从门缝儿里出来,似是舒了一口气般,上前搀起了我,笑道:“还是容主子的话合太后的意,这里还得主子多哄哄太后,咱们这些老奴才哟,最受不得主子折腾。”

      谢过公公的搀扶,我掏出随身带着的锦囊,悉数交给了公公,道:“洚云自是明白,只是有劳公公守在门外了,”我瞥了瞥公公手上的锦囊,柔柔一笑,“到了这岁年,公公也该多赚些积蓄了。”

      公公闻言,紧紧攥住锦囊,连声朝我道谢,我只得跟他寒暄几句,挨了会儿寒风,才不得不打断:“公公,太后可等着洚云呢。”公公才讪讪地退后,迎我进殿。

      进了寿安殿,我低低敛下眼帘,朝殿堂上的太后屈膝甩帕,“妾洚云叩谢皇太后凤恩,恭请太后玉体祥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罢,现在也就是你记得哀家了,”太后的声音极是冷淡,一道气儿还堵在嗓子眼里,我才刚站起来,便听见太后朝宫女吩咐道:“去把咱们这儿的好茶倒一碗给洚云尝尝。”

      我忙接过宫女沏上的茶,凑到唇间轻抿了一口,旋即紧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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