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携》Godot

5、人要是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老子是不是

　　李默这一走就是一周，中间李长安也想过要不要私下给他道个歉，但他没有李默的联系方式。凌老师说已经跟李默的家长沟通过了，叫他不用担心，他也就没再管。
　　张一帆得知陈子豪在校门口堵人的事情后急得火烧眉毛，生怕李默是因为这事才不来上学。李长安跟他了解了那天中午的情况，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了李默，想弥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找教导主任反映了这件事。
　　他那天晚上在校门口偷偷用手机录了音，人证物证俱在，学校火速处理，隔天课间就全校发通知通报批评，闹了个众人皆知。
　　虽说校外影响压下去了，校内却是讨论的沸沸扬扬。陈子豪他爸是市教育局二把手，本来以为这件事能大事化小，没想到正赶上八中参与全市中学评级，学校怕事情闹大，硬是没给他这个面子，陈子豪那一伙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记大过，开除学籍留校察看。
　　李长安总算心里舒服了点，觉得自己也算是对得起李默了。
　　周末八中不上课，不过图书馆是对学生开放的，李长安一大早就跑到图书馆看书复习。他这一周因为陈子豪的事受了点影响，复习比原定进度慢了些，想着趁周末抓紧补上。
　　十二月份已经很冷了，学校里没什么人，食堂也不开。李长安中午在图书馆里啃了面包，晚上想吃口热的再回去学一会，于是到校外找东西吃。周围的小餐厅基本都是面向学生营业的，休息日都早早关了门，只有一家面馆还开着。
　　他裹紧外套走进去，一阵热气扑面而来，眼镜上瞬间就挂了白雾。
　　摘了眼镜还没来得及擦，李长安瞄了一眼店里唯一的一桌人，心想真应该在图书馆继续啃面包。
　　七八个人拼了两张桌子，酒瓶烟头扔了一地，中间坐着的正是前几天被他上报到学校里开除学籍的陈子豪。
　　“这不是大学霸嘛？”陈子豪显然是喝了酒，面色发红对旁边人招呼：“我跟你们说，这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学霸！李长安！”
　　那一桌除了陈子豪以外，有几个是跟他一起被处分的学生，剩下的都染着黄毛流里流气，很明显是些小混混。李长安不想跟他们碰上，眼镜还拿在手里，转身就要开门离开。
　　“站住——”
　　陈子豪显然不想让他走，醉醺醺的起身往他这边过来，还踢倒了一个凳子：“急着干嘛去啊？前几天那事儿我还没谢谢你呢，来坐下喝两杯！”
　　他走到李长安旁边揽住他，对那几个黄毛说：“来来来，认识一下！要不是咱们李大学霸把我的事儿捅到学校，我们几个还不能让人开除了呢！”
　　说完他恶狠狠的摁住李长安的后脑勺：“李长安，你真TM牛逼！”
　　李长安被他一身酒气熏得皱眉，用力挣开他的手：“你自己犯事，怪不着我。”
　　陈子豪的手被甩开，身子也因为惯性晃了几下，转头就打掉了李长安还放在门上的手，然后把面馆的门关严，挡在那不让李长安出去。
　　“可不么，多亏了你，我陈子豪在全校都TM出名了…”他冲坐着的人摆摆手，那几个人“呼啦”一下站起来，手里各自拿拎个空酒瓶。
　　“你阴我这一把，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要是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李默本来在街上瞎逛，逛着逛着就走到八中门口来了。老妈给他一周时间让他考虑清楚，到底是继续在八中上课，还是塞钱随便找个三流学院混日子。
　　他这几天经常趁上课的时间在八中附近溜达，看着教学楼整齐的一排排窗口、或者穿着校服来往的学生们思考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不想跑到只能拿专科文凭的野鸡学院去虚度人生。
　　可如果要继续在八中上课，他要面对的就是按部就班的上课放学，接受小方块似的课桌和成堆的作业，每天十几个小时呆在教室里，强迫自己往脑袋里灌输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他纠结了几天，还是想不出答案。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要不要努力读书”的问题，不是打一针鸡血就能做到的改变；而是要他告别所有得心应手的体育项目，放弃过去一千个咬着牙训练的日夜，把身体自然形成的习惯完全丢了，从头开始做他早就做过又万分陌生的事情。
　　明天就是老妈给的截止日期，可他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
　　在这纠结的顶峰，他站在八中的大门口，一抬眼就看到李长安被推搡着，从小面馆门口拽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那人的侧脸他看得多了，路灯下刚好顺着光打过来，身上穿着深蓝色棉服，随即被一颗颜色很糟糕的头挡住，没入拐角然后消失。
　　绑架？抢劫？
　　李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怎么总碰上这种事？
　　快走两步进了那群人出来的面馆，里面没散的酒气、烟气一股脑朝李默冲过来。他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看老板正在收拾桌子，过去点了碗面，顺便开口问问情况。
　　万一人家是好朋友叙旧，自己傻呵呵的上去帮，再让那位好班长骂一顿，那可就太亏了。
　　老板一边收盘子一边往外看了一眼，小声对李默说：“那些人都是这片有名的混混，一起的好像有几个是八中的学生。听他们那意思，有个叫陈子豪的前几天让学校给开除了，是那个戴眼镜的学生举报的，这不今天就碰上了嘛…”
　　面馆老板本本分分做生意，也不敢管闲事，叹了口气就端着盘子进后厨了。
　　怎么又是那个狼奔头！
　　李默顿时烦躁起来，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心想李长安可真能耐。按张一帆的说法，陈子豪在学校有爹罩着，举报开除这么高难度的事居然都让他给办成了，不愧是把校规挂嘴边的人。
　　那天陈子豪说晚上要在校门口堵他，不过他跟李长安吵了一架就走了。虽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但就冲着姓陈的那个智障，这事也得管啊。
　　他四下看了一圈，在一地烟头里捡起个倒了的酒瓶，在手上掂了掂，出去了。

　　小巷子很长，隔老远才有个路灯，昏黄的光线还没有手电筒亮。最里面几个男声的叫骂混在一起飘出来，李默就顺着声音往里走。
　　这条巷子走到头是死胡同，中间有个拐弯，过去了也就到头了。李默白天来这溜达过，两边餐馆的后门都开在这条巷子里，尽头是堆垃圾的地方。附近开餐馆的嫌里面太黑扔垃圾不方便，还自费装了声控的白炽灯。
　　拐过去一下就亮了起来，白色的灯光明晃晃的照着，李长安被摁在墙上，陈子豪跟他面对面，手里的酒瓶就悬在他头顶，跟陈子豪一起被开除的三个学生在旁边对李长安边骂边推搡；还有几个黄毛，就站在他们身后抽烟看戏，看到李默进来，指着他七嘴八舌的喊“干嘛的”。
　　李默往李长安那边看了一眼，对方想不到他会突然出现，眼睛瞪得老大。
　　还行，看着还没挨揍。李默把烟头拿在手里吐了口烟，又觉得哪不对。
　　这小子眼镜呢？
　　陈子豪转头看见李默，也惊讶了一下，然后直接放开李长安往他这边走过来，路上一脚踢开了什么东西。李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可不就是李长安的眼镜么？
　　“这不是默哥吗？那天让你跑了，没想到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陈子豪拿酒瓶指着他：“你来的正好，省着我找你了。今天你跟李长安，一个都TM别想跑！”
　　黄毛们听了这话，纷纷把烟往地上一扔，各自拎起酒瓶就朝他过来。
　　李默在心里粗略的算了算，对方一共八个人，陈子豪那四个学生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手里拿着酒瓶估计也不敢真砸，要不然李长安的脑袋早就开花了；剩下四个黄毛看体型肯定是弄不过他，但不清楚对方什么路数，万一是心狠的，一起拿酒瓶招呼上来也够受的了。至于李长安…
　　看李长安那样，别给他添乱就不错了。
　　我怎么就这么欠呢…李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拎着瓶口把酒瓶往墙上一摔，拿玻璃尖对着陈子豪：“我什么水平你心里有数，现在走，我就当没这事儿。”
　　“装*逼玩意儿，我TM弄死你！”陈子豪听了这话炸了，举着玻璃瓶就要往他脸上砸，李默心想要的就是你这个反应！看准了机会弯腰一闪，膝盖直接顶在陈子豪肚子上，同时把手里的烟头往一个黄毛脸上弹过去，趁着对方回身躲闪的机会一脚蹬在那人腰窝上。
　　一瞬间解决了两个人，他回头把手里的玻璃瓶往垃圾堆一扔，赤手空拳对付起另外几个人。开玩笑，酒瓶打碎纯粹是为了吓人，能把这几个智障吓唬住最好，吓唬不住也不能真拿那个跟他们打，万一捅死几个算谁的？
　　刚打了几下李默心里就有数了，这几个黄毛也没什么本事，速度太慢毫无章法，比陈子豪强不了多少，估计就是校门口拿纹身贴糊弄小孩那一挂的。不过对方人多又有家伙，李默不敢大意，挨个卸了他们手里的酒瓶踢走以后才开始近身，挥手打出去就是一声闷响，以一敌八愣是没落下风。
　　他这几天本来就不顺心，想想这些烂事儿全是陈子豪弄出来的，一口气憋的狠了，拳拳到肉一点不留情。
　　当然他也没占着什么便宜，这群人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有个手上戴戒指的还把他脸划了几道血痕出来。李长安不知道在干嘛，就这么一直站在墙边，虽然李默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但看着对方一动不动那样，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了。
　　老子在这给你出头，你站那看戏呢？
　　于是他出手更狠，连打带踹实打实用了力气，把眼前这几个人当成沙包打，完全不顾对方的动作，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
　　他不爱打架，但好歹是体育生出身，血气方刚的男生聚在一起训练，肯定少不了摩擦。从前在五中人人都知道，李默跟人动手都是不要命的，自己挨多少下都无所谓，一定要带着狠劲儿从对方身上加倍讨回来。
　　双方打的激烈，李默感觉到自己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动作也慢了下来。他又撂倒了一个黄毛，弯腰正想喘口气，就听到身后李长安焦急的声音：“李默小心！”
　　他来不及回头，下意识伸手护在头顶，然后被一个巨大的力道砸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一个酒瓶在他头上“啪”地炸开，被砸中的右手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又麻又痒肿胀的疼，传遍整个小臂。
　　陈子豪在他背后，举着个只剩瓶口的玻璃瓶，也愣住了。
　　到底还是学生，再混也是个学生。他酒劲上头又被李默压着打红了眼，不管不顾捡了酒瓶抡过来，瓶子在人身上砸碎的瞬间就清醒了。
　　“陈子豪！”李长安举着手机对他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这是刑事犯罪！赶紧住手！”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所有人都停下了。那几个黄毛先反应过来，犹豫着看向陈子豪；陈子豪也没想到李长安会报警，看了看李默，扔下一句“你TM牛*逼”，带着其他人匆匆走了。
　　他们一离开巷子，李默就松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粗气。他看了李长安一眼，问他：“你真报警了？”
　　李长安也长出一口气：“没有，骗他们的。”
　　李默拽了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血痕，声音有点哑：“报警也没用。”
　　这事他清楚，陈子豪那小屁孩一没到18岁，二没造成什么重大伤亡，报了警也是民事调解，认错态度好点连拘留都免了。
　　两个人一站一坐，半天都没说话。李默感觉歇的差不多了，伸手从地上捞起李长安的眼镜扔给他：“你惹他们干嘛？”
　　“…他们那天在校门口闹事，我录了音告到主任那了。”李长安接住眼镜，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依然靠墙站着。
　　“对了，那天的事…我都听张一帆说了，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切，”李默冷笑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不想再说这件事：“你回吧，我走了。”
　　李长安听了这话有点急，趔趄了一下从墙边起身：“你干嘛去？手不用处理一下吗？”
　　啤酒瓶子结结实实敲碎在手臂上，骨头没断也肯定肿起来了。
　　李默没回头，背对着李长安甩了甩手。
　　“我还有碗面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