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为何哭唧唧》代号707

16、第十六章

　　受限于国力，南沅的宫殿并不大，不知只有大虞的多少分之一。不过因了那处处精心雕琢的、有着南沅独特地域特色的装饰与色彩，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在宫城门前相互接应后，几位位高权重者便在宫仆簇拥下，来到了御花园一水榭中。

　　这水榭处于园中风景最美的地方，是款待远来贵客的绝佳去处。此刻湖中碧波荡漾，明明临近正午，却小风阵阵，撩得窗帘薄纱拂动，凉爽宜人，室内让一种像橘子一样的酸甜香气所弥漫，那香气的来由，是只产于南沅西南深山的一种不可食用的装饰水果。这时候有乐师奏起雅乐，那调子有着南沅独有的缠绵的忧愁。

　　故国的一切正在眼前，竟如梦如幻，似真似假。从前，韦一时常为自己显得过于高壮、与南沅的精致小巧截然不同，而感到一种不被接纳的异样，但是只有这一刻，他忽然真真正正地感觉到，自己绝不属于除了南沅外的任何一国——饱尝战乱的、贫穷的、甚至是面临分裂的，南沅......

　　乔沅只四处看了一眼，觉得四周陈设太过小气，寒酸得很。除了韦殊......做了皇帝的他，有了几分锋芒，却比从前更加艳丽了——那白嫩肌肤，便如刚刚剥壳的鸡子一般，真想在那上面印上自己的痕迹啊......

　　宫人将各样精美的珍馐美味与果酒端上各方案几，各位皇上、王爷并王妃等落座。南沅最独特的菜式是一道产自沅江的桃花鱼，也叫沅江醉鱼。配以桃花酒清蒸，鱼肉清甜可口，百吃不腻。除此之外，因为多山的缘故，南沅也多产野味和蜂蜜。都城南边的一片小丘陵则是天然的种植果树的好去处，故又特产一种果酒。

　　韦殊这一辈共有五位皇子，没有公主，其中大皇子早夭。还活着的皇子中，三皇子相貌身资质材皆平凡无奇，但他的王妃美艳至极，神情灵动不似凡人。四皇子与韦殊是同胞，但是自幼体弱多病，形容苍白清秀，因病尚未娶妻，方才搀扶他的乃是一名侍女，此刻座上无人陪伴。

　　虞帝本来最是馋嘴，现在却连吃都不顾，只顾着看韦殊了，看着那张张合合的点朱薄唇心猿意马。但是对方在说什么，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二哥走后不久，三哥也纳了王妃了。”韦殊笑着道，“二哥，你看看这王妃有何不同？”

　　韦一定睛一看，便看到那妖娆美人身后竟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三哥的王妃也是狐妖么？”而且居然也是公然露出尾巴和耳朵的，韦一震惊不已。

　　“自上个月开始，便自京城开始改革了，目的在缓解南沅境内人和妖的矛盾。”韦殊道，“想我南沅有三成的居民都是狐妖，赶出国境又无家可归，可两族若是再相互对立，只怕血流成河。为了新政实施，三哥只好做个表率了。二哥，以后，你也不必常为自己身份自卑。”

　　他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道：

　　“六界大战的时候我还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书上说，那时候为了对付仙界压境，人类修士联合了妖界众生，形成联军，而虞国又是在六界战争中出了大力的......虞国又是大国，我想他们对妖的态度，还是比较开化的吧？二哥，在那边有没有人为难你啊？”

　　“......”

　　小皇帝警告似的突然狠狠拧起韦一胳膊上一块肉，韦一眉头皱了一皱，随后摇了摇头，他这才放手。

　　乔沅以为没人看到自己的手，但韦殊的案几地势稍高一点，从他的角度却正好看见这一动作。韦殊眸色暗了一暗，没说什么。这时，一宫女端着托盘，将一道特殊菜式端到韦一与虞帝那边的桌上。半只烧鸡，一碟桂花糕，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锅，蒸腾出鱼的香气，但那滋味似是咸辣——与南沅一贯的菜式滋味大有不同。宫女将小锅盖子揭开，却见是一锅鱼、虾、河蚌的乱炖，中间还浮着豆腐等配菜。

　　那味道是韦一再熟悉不过的了，只是他没想到韦殊还记得......

　　“二哥，还记得这道菜么？从前你每次回宫来，都在自己宫里做这个。”

　　韦一眼睛微微发潮：“我怎么会忘？”

　　这种乱炖式的菜本是不符合南沅这里人的口味，但是因为他从前剿匪时常在水边山上，粮食供应不上，只得就地取材，将能找到的东西胡乱炖作一锅，把能找到的作料都放进去......久了却偏偏爱上那种独特的浓重汤汁味道。只是这东西自己兄弟们一个都吃不来，所以他每次回宫也只是自己做，自己和图南分吃。

　　“不过，这只鸡是......？”

　　“狐狸不是都喜欢吃鸡吗？”

　　韦一忍俊不禁。

　　“看二哥你这稀罕样。虞帝既然宠你，怎不让虞国的厨子也常常给你炖一锅子呢？”

　　“呃......我......”

　　他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在宫中从不愿多吃多拿，每个月开支还不到整宫收入的一个零头，仿佛这样就能和乔沅划清界限似的，更没想过要让宫里厨子做自己喜欢的菜式......他只需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二哥真是的，怎么连自己最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告诉人家嘛！”看韦一和乔沅面面相觑、却分明是互相尴尬的神态，韦殊面上笑着，但这回起了疑心。

　　好像有内幕。

　　“虞帝，你应当知道，二哥是喜欢吃这几道菜的吧？”

　　“我不知道。”

　　乔沅直直地盯着韦殊的脸，干脆地说道。

　　“但是朕还记得，”他看着韦殊微微蹙起的眉间，不自觉地咬着着自己的上唇，“殊儿当年最喜欢的是红豆软糕。”

　　忽然间场面一片死寂。

　　韦一很想拎起这小团子的领子问他发什么神经。可乔沅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的呢？......他最终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韦殊微微眯起眼，那艳丽的丹凤眼里隐隐透出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