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之音绝》死死

4、4

　　拔下发髻上的嵌宝银簪紧握在手里，一步一步的走向面前的阿流。
　　阿流，你辜负我，我必要你付出代价。你给我的痛，必要以血来偿还。
　　阿流看着我，一动不动，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哀伤，以及歉疚。他看着我我举起手中的银簪插入他的胸口，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鲜血染红了他的一袭白衣。
　　他说，小音，对不起。
　　我握着银簪的手突然颤抖不止，面前的他恍惚变成了儿时的，那个怀抱鲜花的孩童。他笑的灿烂，可以媲美朝阳。他的眼睛清澈如泉水，干净温暖。他拉着我的手跑过花丛，在山颠看斜阳余晖。他同我度过了儿时最美好的日子，他给过我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是我心心念念了十年的阿流。
　　轻轻松开染了血的十指，倒退数步，然后转身。
　　我道，阿流，今日以后，你我不再相识。十年前的莫音早已坠崖而死，这世上只存有一个千花院的音姑娘。公子不必再寻找那早已消亡的莫音了。
　　话毕，我缓步上楼，却不想他紧紧地抓住我的上襦，不让我离去。
　　小音，十年前是我负你，今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你不要装作与我不相识。
　　我转身盯着他，嘴角扯出冷冷的笑。我迎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握住插在他胸膛上的那只银簪，然后猛地拔出来，瞬时鲜血淋漓。接着我又扯过一段长袖，用染血的银簪划破。锦缎撕裂的声音极为清脆，像潺潺的水声，激烈而破碎。
　　我手持断袖，道，你我已然陌路，如这断袖，无论曾有如何千丝万缕扯不断的关联，自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却仍不肯放下我的上襦。他看着我，不断地喊我的名字，小音，小音，小音。
　　那时候的他就是如此地喊我，我总会回他以明媚的微笑。可是现在的我不会了，因为我早已不是当日的小音，我只是千花院里的乐伎罢了，我再也无法心无城府的笑了。
　　我冷冷地说，公子请自重，莫要再纠缠下去。若和我一介烟花牵扯上，毁了公子清誉可不好。
　　却没想到他说，小音，我愿替你赎身，取你为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而我一怔，却又冷笑道，已经晚了！说完，我拉下他的手，转身上楼。
　　临大人，临大人……
　　身后一片呼声，应是他晕了过去。可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决绝而无情。
　　有些故事，过去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八岁的我看着阿流愧疚的脸，心里陡然生出一阵痛楚，如寒冰入骨，没有来由的，就那么疼得连泪都留不出来。
　　我真的痛，因那世上我最信的人，竟然，负了我。
　　抱起断秦冲出人群，我不断不断的跑，身后是那些穷追不舍的村民。星星点点的火把点亮了那一个无星的夜晚，成了我一生中最不堪的片断，是我再也不愿记起的记忆。

　　我站在悬崖的边上，追来的村名们站成了一堵墙，围在我的周围。
　　真的喜欢那夜的风，轻轻柔柔的，吹动我的散发。我俯下身子，轻轻的把脚下的小花摘下，别在头上。
　　我想我的脸上一定是带着笑的，在那样深黑的夜里一定显得诡异而华美。尔后我纵身一跳，便跃下了那万丈悬崖。
　　我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微凉的晚风穿过我的身体，带走了我心里的痛，带走了我最不堪的回忆。带走了那个歉疚的阿流，带走了那些凶恶的村民，带走了所有我不愿记得的东西。只余我那一段美丽的故事，天真而善良的人们，蝴蝶，阳光，母亲的等待，还有阿流，那璀璨如同一天一地的光芒的阿流。

　　可是，阿流阿流，为什么我们又相遇。
　　我靠着被我紧闭的门，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而无忧琴落在了地上。
　　我宁愿只记得那个怀捧花束，邀我共玩的阿流，那个说要此生不会害我的阿流，那个纯真如同一汪清水的阿流。也不要，你一脸歉疚的请我原谅。
　　有些人，我此生都难以原谅。
　　有些事，注定了无论怎样都不能相忘。
　　十年前的夜晚，早已成了我的梦魇，而你，便是我极力想要挣脱的恶魔。
　　母亲留给我的无忧琴断了，我可以请琴师金匠替我补好，可是补得再好，裂痕依旧在。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两个手牵手的无猜儿童，他们已经越走越远，走到天边，我们再也看不见。你为我捕过的蝴蝶，采过的野花，早已经该死的死，该凋谢的凋谢，连记忆都会灰飞烟灭。
　　而今的我，对你唯一心存的便是恨意，深深的恨。
　　所以，阿流，与我装作不相识吧，从此君是君，我还是我。
　　本已殊途，今且陌路。
　　阿流，求你，求你。
　　不要让我恨你。
　　我好害怕。
　　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