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满夕阳》常清欢

52、第五十二章 秋月皓南 怡春院。

　　怡春院。
　　杨瑾翰和萧卫扬站在楼下，
　　“黎族三王子同意见面了。”
　　萧卫扬抬头朝怡春院三个大字看了一眼，问：“黎族三王子怎么选在这种地方见面？”
　　杨瑾翰笑了说：“听说是个好色之徒。”
　　萧卫扬微微纳闷，没说什么。
　　杨瑾翰说：“三王子说只见我一人，你先在外等一下。”
　　萧卫扬点了一下头说：“上次飞来横剑，殿下进去一定小心，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杨瑾翰犹豫了一下，说：“一起进去，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三王子会理解的。”
　　两个人进去后在一个包间坐下。
　　“两位公子要点什么菜？”
　　“你们这里招牌是什么？”
　　“酸菜鱼。”
　　“那就……不行，黎族人不吃鱼。”
　　萧卫扬一惊，问：“黎族人不吃鱼？”
　　“嗯。”
　　坐了很久，都没有人来。这时候一个长相很精致的女子进来了。
　　“两位公子，三王子说今天身体不适来不了了，还望公子见谅。”
　　出了门，杨瑾翰愤愤地说：“这黎晗真是太放肆了，这样耍本王！”
　　萧卫扬低着头想到了什么，回想刚刚进来那女子视乎有些熟悉，突然想起曾经在宫外的时候，皓南每次去怡春院找的姑娘就是她，叫梦嫣。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杨瑾翰问。
　　“没什么。”

　　晨朝宫。
　　“石榴，”安意昭说：“你现在去找秋月。”
　　素倾在宫里心神不宁，不安地来回踱步，一手摸着肚子。
　　“我的孩子，对不起，母妃也是为了你好……”
　　听到敲门声，素倾吓了一跳，宫女去开了门，素倾一看是秋月。
　　“良妃娘娘万福金安！”
　　“秋月，快进来。”素倾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程秋月犹豫了一下说：“娘娘……为什么那样对昭儿？”
　　素倾不笑了，说：“哪样？”
　　“那香是娘娘放到昭儿宫里的吧？”
　　素倾停顿了一下说：“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事的吗？”
　　“要是这样误会下去，昭儿会被打入冷宫的啊，素倾……”
　　素倾冷笑一下，说：“你还是向着她，你永远都是和她一伙的，你们现在合起来对付我？”
　　程秋月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只是这次昭儿是无辜的……”
　　“什么最好的朋友？一直以来都是你们俩人好，你们之间有什么事都说，我就像个外人一样！现在你还是向着她，你有为我想过吗？本宫的孩子如果出生了不受宠，在这残忍的皇宫里，他怎么生存，他不可怜吗？”
　　“素……娘娘，不是我向着昭儿，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这次昭儿是被冤枉……”
　　“好了，不要说了，”素倾平静了一下说：“本宫和她，你选吧。”
　　程秋月没有说话，看着她弱声说：“素倾……”
　　“本宫知道了，”素倾眼里闪出一丝泪光，说：“你走吧。”
　　程秋月张了张口没有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素倾一手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来，眼里闪出泪花，一手摸了摸肚子。
　　“母妃现在只有你了，你一定要乖乖的……”
　　程秋月出去后，转头看了一眼合馨宫，叹了口气很难过。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难受，蹲下身干呕了几下。
　　“最近这是怎么了……”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晓公主和陈皓南走在一起，杨瑾晓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秋月定定站在那里，呆住了，转身赶紧走了。

　　延清宫。
　　杨瑾宸手里拿着一本书发呆。
　　李公公小心地问：“皇上，这次香的事，真的是晨妃娘娘吗？”
　　杨瑾宸放下书，问：“你觉得呢？”
　　“奴才认为，晨妃娘娘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而且晨妃娘娘与宛贵妃素来交好。”
　　杨瑾宸笑了，说：“就知道你明事理。”
　　“皇上早就知道？”
　　杨瑾宸沉默了一下，说：“以晨妃的才智如果想害人，还有被他人找到证据的机会吗，只是她不会那样做罢了……”
　　他微微出神，想起那天从云清寺回来的路上，安意昭说：“良妃娘娘，有喜了。”
　　“她的眼里毫无波澜，她并不在意谁怀了朕的孩子。”
　　杨瑾宸沉默了一下，淡然说：“昭儿怎么会为朕争风吃醋呢……”
　　公公微微皱了皱眉，说：“那……皇上为什么还将娘娘禁足？”
　　“有人嫁祸晨妃，不处置必然不会罢休，只有禁足了，对方才会放松警惕，等朕很快查清楚。”
　　“皇上果然高明，希望晨妃娘娘明白皇上您的心意。”
　　杨瑾宸无奈一笑，没有说话。
　　“下午朕单独和萧将军出宫骑马，你不用随行，把姜贵妃的事办好。”
　　这时候有士兵来报。
　　“安王殿下这次楚族一战，败了。”
　　杨瑾宸皱起眉，陷入沉思，缓缓说：“朕知道了。”
　　李公公问：“楚族并不会对大乾造成什么威胁，皇上为什么还要派安王殿下去攻打呢？”
　　“朕自有用处。”
　　下午，杨瑾宸和萧卫扬一起骑马出去郊外。
　　“很久没有一起骑马了。”
　　两个人骑着马奔驰在绿草地上，空气清新，视野辽阔。曾经在终南派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骑马，一起射箭，一起练武……而如今，这样的机会是多么难得。
　　马儿在一旁吃草，两个人到河边坐下来。
　　“你在威王那边辛苦了。”
　　萧卫扬说：“黎族人不吃鱼。”
　　杨瑾宸愣了一下，回想在终南山的时候，陈皓南每次都把鱼肉夹给他们……
　　“你从小就不吃鱼吗？”
　　“小时候被鱼刺卡过。”
　　萧卫扬和杨瑾宸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昨天和威王去见黎族三王子黎晗，虽然没见到，但是见面地点是怡春院，怡春院的梦嫣来说三王子来不了。”
　　“梦嫣……”
　　沉默了许久，杨瑾宸叹了口气，哀伤地说：“真希望这都是巧合。”
　　两人蹲在河边洗手，萧卫扬卷起袖子，杨瑾宸一转头无意间看见他的袖口绣着一个熟悉的图案，是一个淡绿色的四叶草，和安意昭绣的香囊上的图案一样……他停住了，盯着萧卫扬的袖口，萧卫扬朝他看了一眼，也低头看着袖口怔了一下。
　　杨瑾宸一笑说：“一个大男人袖口还绣花……”
　　萧卫扬没有说话，杨瑾宸也没再说下去。
　　两个人又骑上了马。
　　杨瑾宸说：“很久没一起骑马了，今天我们比赛谁快。”
　　“驾！”
　　杨瑾宸骑着马，心神不宁，想起了安意昭，回想起上次从云清寺回来的路上，萧卫扬为她挡剑抱住她，还有他袖口的四叶草，和她绣在香囊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的心里乱了，又使劲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一定是最近太累了糊涂了……”
　　他回过神来，忽才发现前面就是悬崖峭壁，他赶紧勒紧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他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
　　延清宫。
　　杨瑾宸躺在床上昏迷着，赵凌容，贞淑妃，公孙素倾和姜宛几位嫔妃都站在一旁，姜宛看了一眼杨瑾宸额头上的伤痕，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个宫女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宛贵妃上前去接过宫女手里的毛巾，在温水里浸泡了一下拧干，过去床边，轻柔地在杨瑾宸的额头擦了擦。
　　“贵妃娘娘的身子还没好，”贞淑笑着看了一眼姜宛说：“就赶来这里献殷勤，皇上醒了可要心疼了。”
　　赵凌容冷哼了一声，说：“皇上心疼的是谁，贵妃娘娘还不清楚么。”
　　贞淑妃不屑地说：“小皇子都被她害死了，以后还能张扬得起来么？”
　　“不要说了。”姜宛说：“本宫信晨妃娘娘。”
　　“呦，贵妃娘娘可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
　　素倾打断她们，说：“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正是需要安静休息的时候。这个时候说什么宠爱不宠爱的，是不是错了时候？”
　　妃嫔们互相瞧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随即素倾淡淡说：“今日就由宛贵妃照顾皇上罢。”
　　赵凌容朝素倾瞪了一眼，转身出去了，贞淑妃也跟着出去了。
　　素倾转身欲走，侧眼看见了床尾杨瑾宸的衣服上挂着一只香囊，似曾相识，她上前去，拿起那香囊，上面绣着一个绿色的四叶草，她闻了闻，是熟悉的香味，在浣衣坊时安意昭给她和秋月的香料就是这个香味。她转头朝杨瑾宸看了一眼，拿起那香囊出去了。
　　出了门，一个人走在小路上，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香囊，一手摸了摸大着的肚子，轻声说：“皇上，您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臣妾……”
　　过了几日，御书房，杨瑾宸坐在案前写字。
　　“皇上，”李公公说：“已经查到了，上次在清宛宫的香是贞淑妃带进宫的。”
　　杨瑾宸点了一下头，继续写着字，边说：“打入冷宫。”
　　李公公接着说：“那晨妃娘娘……”
　　杨瑾宸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沉默了一下，缓缓说：“解禁……”
　　“嗻。”李公公退下了，杨瑾宸放下笔，一手揉了揉鼻梁。

　　今日的天气清朗，却又弥漫着一丝丝压抑。安意昭出门散步，石榴随在身后。刚出门往前没走几步，安意昭停下了脚步，眼前地上是一个香囊，上面绣着淡绿色的四叶草。她上前去，蹲下身将那香囊捡起来。想起上次杨瑾宸来晨朝宫的时候，
　　他拿起桌上的香囊闻了闻，问：“这是你做的？”
　　“嗯，好看吗？”
　　“真好看。”杨瑾宸看着那四叶草说：“你很喜欢这个图案？”
　　“嗯。”她看着他问：“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真的吗？”杨瑾宸很开心，认真地说：“我会一直保存着。”
　　他上前轻轻抓住她的双肩，看着她说：“突然感觉，好像回到了你还在浣衣坊，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日子。”
　　回过神来，安意昭嘴角淡然歪了歪，一手轻轻拍了拍那香囊上的尘土，收起来了。
　　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见前面一个姑娘蹲在湖边，是秋月。安意昭一喜，上前去了。
　　“秋月！”
　　程秋月转过头来，先是一喜，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泪花，站起身来。
　　“昭儿……”秋月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秋月低了低头，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我……怀孕了……”
　　安意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她的手，问：“他知道吗？”
　　程秋月摇摇头，眼里闪出泪花，说：“他和晓公主在一起……”
　　“秋月，晚上我们去流心亭看月亮吧。”
　　程秋月点点头。
　　天色暗了。
　　“晓公主手里有一部分兵权，你可以借来吗？”杨瑾翰问。
　　陈皓南说：“你们是兄妹，这种事你问我。”
　　“生在帝王家，兄妹又值得了什么。对于陈将军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陈皓南不屑一笑，说：“明日我去见晓公主。”
　　陈皓南转身走了，脑海里出现了秋月的脸，她那么温柔，那么简单，而我却一直在伤害她……
　　回过神来，就看见迎面过来的安意昭。
　　“微臣参见晨妃娘娘。”
　　“陈将军，”安意昭在他面前停住了，说：“秋月现在一个人在流心亭。”
　　陈皓南微微有些惊讶，随即说：“谢娘娘。”
　　流心亭。
　　陈皓南来的时候，见秋月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显得那么单薄孤单，他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程秋月转过头来，见是陈皓南，微微诧异，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她站起身来。
　　陈皓南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陈皓南看着她，轻轻抱住她。
　　程秋月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划落下来，她推了推他，放开他。
　　许久，她凄然说：“既然你要做驸马，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陈皓南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抬起一手轻轻给她擦了擦，一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秋月，我……”
　　他的眼里湿润了一下，说：“我……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但求你，相信我，等这阵子过了，我天天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伤心，好吗？”
　　他的声音失落极了，程秋月看着他那哀伤的眼睛，不再说话。
　　许久，她说：“我……怀孕了。”
　　陈皓南定定望着她，许久才问：“真的？”
　　程秋月低着头点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见陈皓南的眼眶里闪着泪光，他看着她，抱起她转了一个圈。
　　“我要当爹了！我们有孩子了，秋月！”陈皓南放她下来，一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你真的开心吗？”
　　陈皓南愣了一下，说：“说什么傻话……”
　　“皓南，”程秋月说：“我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我只想你能在我和孩子身边，安安稳稳一辈子，你懂吗？”
　　陈皓南看着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说：“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他抱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而掏出一个金色的发夹，发夹上有一片碧玉做的叶子，精致清雅。他轻轻待在她的头发上。
　　“真好看。”他看着她，笑了。

　　第二天，晴悦宫。
　　程秋月跪在殿里，杨瑾晓站在她的面前。
　　“抬起头来！”杨瑾晓弯下腰一手捏着程秋月的下巴使她抬起头来，问：“你知道本公主为什么要把你从太后那里要来晴悦宫做宫女吗？”
　　程秋月摇摇头。
　　“让你能天天见到你的心上人啊！”杨瑾晓冷哼了一声，跟身旁的宫女说：“带她去干活。”
　　“是。”宫女带着程秋月先出去了。
　　陈皓南来了，杨瑾晓上前去，嘟了嘟嘴说：“你都好久没来了。”
　　陈皓南一手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近怀里说：“你想我了？”
　　“才没有！”杨瑾晓偏过头去。
　　陈皓南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低声说：“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杨瑾晓转过脸来，问：“那你有没去找别的女人？”
　　陈皓南笑了，抱住她低声说：“那待会在床上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别贫。”杨瑾晓一手打了一下他的胸口，说：“你要是去找别的女人，我就……”
　　陈皓南接着说：“那你把我阉了就不用担心了。”
　　“好啊！”杨瑾晓说着就朝他踢了一脚，陈皓南一手抓住她的脚踝，说：“我还想当你孩子的爹呢。”
　　杨瑾晓笑了出来，陈皓南看着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就一把抱起她过去放在床上，一手拉下床帘。
　　“秋月，”门外宫女喊着：“你去打盆水，一会儿晓公主要洗漱。”
　　陈皓南穿上衣服拉开床帘，杨瑾晓从背后抱住他，说：“不过你要兵权要干什么？”
　　陈皓南转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打趣地说：“辅佐你哥。”
　　杨瑾晓也不再细问，侧头朝外看了一眼，喊了句：“秋月，秋月？”
　　一个宫女上前来，杨瑾晓问：“秋月呢？”
　　“她刚打了水进来，就不见了，奴婢这就去找。”
　　“秋月？”陈皓南说：“哪个秋月？”
　　“母后身边的那个宫女。”
　　“她刚刚一直在这儿？”
　　杨瑾晓上前拉住他的手，说：“怎么，舍不得了？”
　　陈皓南一把甩开她的手，朝前去了。
　　“皓南！”杨瑾晓说：“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陈皓南的脚步停了，转过身来，一笑，说：“说什么呢傻瓜，那只不过是个宫女，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