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医尊》把酒留君

105、物非人非

　　“……”

　　这称呼一出口，萧千述怔住了，不过他很快回过神，走进了房间里。

　　“板栗儿……”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板栗儿彻底确认了眼前这个酷似萧白的人就是萧白本人。

　　只是那双桃花眼，少了一些东西。

　　“唔，君上，栗子知错了，栗子下次一定看好他！”那名自称栗子的少女也赶紧跑到羚羊那里，跟他并排行礼道歉说。

　　“骗人的吧……”

　　板栗儿膛目结舌地望着魔君，他原以为言大夫是仙尊这件事可以成为他这辈子最震撼的事了，没想到还有比这更加震撼，哦不对，应该惊悚的事情了。

　　从杏村到湉阳再到万箐岭，陪伴了他那么久，虽然中途有些小吵小闹，有哭也有笑，但是那段时间绝对是他从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结果到头来，现实告诉他，这个人，是那毁灭了一个村子，毁灭了人性魔物的……王？

　　而自己是认贼作父？

　　“师父……萧白师父……”

　　板栗儿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想揪起他领子，奈何少年人比眼前人矮了一大截，可为了扯住他的领子，板栗儿直接踮起了脚，仰起头，双目紧紧地锁定着他的脸。

　　板栗儿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口中的魔君真的是你吗？”

　　“……”

　　萧千述别过头，不敢去正视少年微微发红的眼眶。

　　“师父，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了呢？难不成……徒儿说的都是真的？”

　　“……”

　　“你说话啊！萧白！”

　　见人一直不说话，不解释，再愚钝的人也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呜……”

　　少年在被人用拳头打，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都没有哭一声，因为有他答应过一个人，在那以后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落泪，他发誓要成为能逆天改命的强者，惩奸除恶，保护人族，不会再让第二杏村出现。

　　然而，这个人却是人族最大敌人的头目。

　　“板栗儿哥哥……”

　　发现有点不对劲的云朵原本的笑容也消失了，还不明状况的小姑娘的眼神无措地在二者之间来回移动。

　　“你不是有灵脉吗？你不是有梅花烙印吗？你不是萧家弟子吗？！”板栗儿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此刻恨不得就想眼前的人吼死。

　　“魔气和灵气不是相对立的吗？！你怎么可能是魔君呢！？”

　　一连串的质问压得萧千述咬紧了牙关，他总算转回头，看向板栗儿：“所以，你到底想我回答你哪个问题？”

　　见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板栗儿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下：“行，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说。”

　　“你到底是不是魔君？”

　　“……”

　　萧千述，你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个结果，到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隐瞒的呢？

　　想罢，他叹了口气，正视眼前的少年，给他事实的答案：

　　“是。”

　　“……”

　　少年扯着人领子的手松开了，垫着的脚仿佛支持不了长时间的站立，“扑通”一声瘫坐到了地上，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萧千述看着失魂落魄的板栗儿，若是在之前，他还能上前安慰他两句。可是现在，他没资格那么做了。

　　栗子和羚羊到底是冥宫里多年来的侍从，看见这种状况，二人马上就采取了行动。羚羊牵起了云朵的手，让她不要多想，栗子则跑过到板栗儿身边，意图扶起他：“你身上还有伤，先回去养好再说吧。”

　　“魔物别碰我！”板栗儿一把甩开栗子的手，不允许她靠近自己。

　　“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的小孩子伤口很容易疼的哦。”栗子依旧尝试着想把他拉起来。

　　“我叫你别碰我！”板栗儿猛地将栗子推倒了在地上，可能是情绪和动作都太过激烈，裹在他头上的白纱开始渗出了血渍。

　　“板栗儿！”见状，萧千述皱了皱眉，不得不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伤口又裂开了？”

　　“那又怎样！”少年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流尽身上的每一滴血，也不要你们这些虚伪的魔物救！”

　　“啧……”

　　萧千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只听他喊了一声：“来人！”

　　不过一会儿，两名身穿铠甲的魔族战士应声来到了这里：“属下在！”

　　“把他给我拖回房间，严禁出门，直到伤口好为止！”

　　“是！”

　　一道命令之后，两名战士齐刷刷地走向板栗儿，板栗儿惊恐地盯着向自己逼近的两个身穿铠甲的人，他同手同脚地向后面退着：“别过来！我不去！我不去！”

　　可那两个战士怎么会听他的话？三两下就把板栗儿制服，然后一人一个肩膀直接将板栗儿抬走了。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放我下来！”

　　处于悬空状态的板栗儿根本无法挣脱束缚，他用脚去踢也是踢到人家铠甲上，压根都不痛不痒。

　　板栗儿的叫声渐远，直到最后消失在了走廊内。

　　“君上……”栗子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萧千述。

　　“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照顾他了。”他又叹了口气，望向板栗儿消失的尽头，喃喃道，“板栗儿虽然性子有点冲，不过他是个好孩子。”

　　“栗子明白。”少女又重新弯起嘴角笑道，“那孩子叫板栗儿是吧，跟栗子一样都有一个‘栗’呢，这就是人族里常说的缘分吧！栗子会努力照顾好他哒！”

　　“嗯，去吧。”萧千述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去。

　　栗子离开后，他又给羚羊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此地，走进了冥宫内的另一个房间。

　　“君上。”

　　发现来者，一位刚刚给床上人重新裹上干净纱布的花妖连忙转身，准备致礼。萧千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然后负手问道：“飓风情况如何？”

　　“回君上，实话实说，很糟糕。”花妖直白地说道，“若不是肃杀者大人本身实力强悍，换作普通魔早就死了不下七八次了。”

　　“怎么？这不就是虫毒吗？还不能解？”

　　“恕属下无能……”花妖叹息道，“这毒很奇怪，咋一看是普通的虫毒，但实际上这毒十分复杂诡异，就好像是好几种虫毒混合在一起的感觉。”

　　“意思就是……还没有解药？”萧千述咬了咬牙。

　　“属下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开肃杀者大人身上的奇毒。”花妖说道，“不过属下还有一事请教魔君大人。”

　　“说。”

　　“属下就是想知道您之前给肃杀者大人上过某些草药吧。此药虽然生效很慢，但是效果不错，属下想根据这药方思路配制解药。所以请您告诉属下草药的药方。”

　　“……”

　　萧千述愣住了，眼前好像不是冥宫，而是在万箐岭的医堂中。

　　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份，他那双深蓝色的双眼里也依旧装着自己。

　　“由于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我只选了一些药性较为温和，可能效果不是立竿见影的那种。”

　　“可如果真的是那种比较严重的毒话，我觉得你还是带我去看看比较好。如果实在不便的话……也没关系。”

　　然而那双眸子里再也容不下自己的身影了。

　　就因为他是人，而自己是魔。

　　花妖见自家君上想什么东西想的出神，也不好再说话，只能静静地等待。

　　“药方……”萧千述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那是别人给我的。”

　　“那君上能带那个人来这里吗？”花妖又继续说道，“如果不方便，可以带属下去见见他吗。”

　　见？他连有关自己一切事物都不想看见，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见的吗？

　　“呵……”萧千述不禁冷笑一声，“这条路可能行不通。”

　　“为……为何？”花妖有些奇怪，难不成那个人见不得其他人？

　　“因为……”他轻声回答道说，“那可是仙尊啊。”

　　这时的人界，仙尊之位易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修仙界，有不少与白家交情好的仙家不远千里赶到万箐岭，还有些是亨嘉之会结束回去又半途折回的。

　　其中包括也墨家。

　　白家和墨家都是仙门中公认的书香世家，要说这墨家与白家之间的交情，那可谓君子之交淡如水，看起来二者平时联系不多，但是一旦一方有事发生，必换笔为剑，拔刀相助。

　　在萧家第一次聚集众家主长老开会时，由于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墨骼没有发言，自然没有表达立场。

　　可当他听闻白绪言被软禁，萧致成为仙尊的时候，立刻赶回了万箐岭。

　　他回到万箐岭时，万箐岭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仙家，有关心的，也同样有落井下石的。若白家都来者不拒放人上岭，那岭中必然大乱。

　　“快叫白绪言出面给我们解释清楚！”其中很快就有人开了一个“好头”。

　　“仙尊私放魔君成何体统！”

　　“且不说他是不是仙尊，白绪言还记得自己是个修仙者吗！他还记得自己是个人族吗！”

　　“老衲早就说过，有妇人之仁的人不适合做仙尊。”

　　“白家的，你们不让白绪言出面，那我们就上去！”

　　“……”

　　吵架的声音越来越激烈，眼见着事态即将失控，在岭下拦人的白家弟子就快阻挡不了这群人的时候，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传入众人的耳中。如同徐徐清风拂过躁动的心，安抚着，平息着。

　　“这是……”

　　渐渐的，众人的情绪纷纷稳定下来，回过头就发现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在后面弹奏着古琴。

　　“墨家家主……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