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杂志社之倾佛倾魔》狐三

4、第一个故事 苏缳的夜晚

　　——大约在15世纪中叶，随着一批吉卜赛人流浪到安塔露西亚，“弗拉明戈”从此在西班牙流行起来。跳弗拉明戈的女子脚底如有狐在，轻盈而自信的舞步与灵魂共舞。很遗憾也很戏剧化，我没有帮这个生前跳着弗拉明戈的女鬼找到她想拿回的东西。

　　当然，有些夜晚我一个人很无聊的时候，会选择不写东西，去家附近的商场里逛荡一下，有些心情每当遭遇无处释放的时候，总是觉得很憋，于是必须要找寻一点出口。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因为在这一年，我能够看到鬼怪，晚上是鬼魂出来游荡的时候，所以我尽量避免晚上出门，幸好我的职业是作家，所以我一般白天外出，晚上写作。

　　在商场楼梯的拐角看到一个穿着红衣裙的女人，觉得非常的奇怪，我也不知道奇怪在哪里，就是一个劲的想知道这种衣服在哪里可以买到，于是上前去很谦虚的问她：“小姐，您这身裙子特别漂亮，请问也是这个商场里买的吗？”

　　那个女人很高傲的撇我一眼，那双眼睛不安分的看看周围，有些神秘的低下头（她之所以低下头是因为我长的比她矮一些。），轻声说：“亲爱的，这是我生前的衣服，现在应该没有地方可以买了。”

　　我立即低头看了一眼，灯光下面没有影子的，刚才我居然没有注意，还以为现在的人眼光都出现极大的问题，看见一个穿得如此之奇怪的女人站在楼梯上居然可以一个个熟视无睹的走开，一个也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或是窃窃私语的说“切，有病。”

　　原来是因为我没有意识到别人看不到，只有我看到了。

　　应该是个及其自恋的女鬼吧。但是我没有什么女鬼想要的反应，看着她微微的露出很得意的神情，我也很小声的回答她说：“谢谢，怪不得我觉得款式非常的特别。”

　　然后掉转头，更加得意的笑了一下，她忽然从后面拉住我：“你为什么不怕？”

　　我拍掉她的爪子，觉得阴间的东西甚是阴寒，还是少沾染为好：“你为什么要怕你？”

　　记得小时候爸爸总是有句很经典的话挂在嘴边，尤其是当我看恐怖片遇到很恶心的镜头大叫的时候，我爸爸就会出现，很鄙视的说：“不过是多涂点东西在脸上，你那么害怕干什么，臭丫头。”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怪，有天使，难得回家一趟很想跟父母说，但是总是觉得事情离奇，说了他们会以为我写小说写得走火入魔，反而担心，所以每次话到了嘴边就停下来了。

　　但是你知道吗，每件事情都是一样，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神秘，而且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时，你就会很想说出来，你可以当着那些鬼的时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你总要找一个出口说出来，于是每次我都觉得很不幸，因为我知道的事情是最让人觉得不可相信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能够看到我，你不可以再反问，必须说实话。”一个极其较真的鬼，而且还带着一点黑色的幽默，但是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我可以看到鬼。”我当然不用用反问，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我能够看到她，她是鬼，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我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鬼怪。

　　她低下头，有点自卑，我连忙补充：“但是你其实看起来和正常的人一样，其实你还是很美丽。”

　　其实这个女鬼真的还是长得不赖的，细皮嫩肉、而且非常的高，高的足够做T台模特，非但不恐怖，还有几分我见尤怜的感觉。

　　看她不说话，我就继续上楼，没有想到她叫住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么诚恳的声音，于是我回头说：“如果这个忙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话，我想我可以。”

　　那女鬼差点没有感激的扑到我身上亲吻我，不是她不想，而是我很技巧的避开了，我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只是很不习惯，不习惯有个女鬼把我当成她的姐妹。

　　“我叫苏缳，死了两年了。”好像是在写工作简历，只是恐怕这样的简历会让大多数人毛骨悚然。

　　接着听到她长长的一个叹息声，听得我回肠荡气，发现我那点平时觉得非常之大的事情，比如纠结在文章里写不下去这类事情，在这声叹息面前觉得自己的事情无比的渺小，无比的屁大一点点。

　　有什么比死去更加的痛苦呢，人活着一切都可以改变，再难的事情也可以化解，但是死去了，就算有心去做什么事情，也不能够做到，那种痛苦，也许我们正常的活人无法体会。

　　“为什么死了？”年纪轻轻的，看起来不想是自然死亡，脸色也没有很白，看来病死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恐怖状，也不会是上吊啊撞车啊什么的。

　　这个苏缳看看我，“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今天还好人不多，否则你会被扭送神经病医院的，别人看着你在对着空气说话会觉得可怕。”

　　我想想也是，觉得这只女鬼也算比较有操守，至少会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下意识的看看表，倒不是心里急，而是通常的这个时候我会在赶稿子。

　　她站在我身边，我没有刻意去看她，因为我觉得她的红色让我觉得自己像头牛。

　　“我曾经是一个舞蹈家，其实我不适合跳舞，因为我太高了。”苏缳很理智的评价了自己，“所以我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做一个优秀的舞蹈家，永远就只在中等的档次上徘徊。”
　　我想如果她生前是跳舞的，因为是那种很热情很激昂的舞蹈，至少这身裙子让我觉得她肯定对斗牛这种舞蹈有所专长。

　　“其实我才二十一岁，如果能够再活的长一些，也许我会成功吧，但是很可惜。”她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可能回忆有些残忍，所以她才会说得有点慢，“我是练习过度，导致猝死的。”

　　怪不得看不出什么病状以及狰狞呢，原来是猝死。

　　“那么请问我可以怎么帮你呢，你没有仇家也没有什么冤屈需要我帮你申。”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要有猝死这种死法，无缘无故什么也没有交代，什么也没有布置好，无论你是白头老翁也好，是这般如花的年纪也好，就那么突然一下子，没有了。

　　想想觉得心里有点凉。

　　“但是我有遗憾，很绵长的遗憾。”苏缳的语气很有点文艺女青年的味道，让我几乎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我是个不太计较文字的作家，在我的眼睛里，所有的文字都会跳舞，无论如何拼凑都有一种美感，也许我在很多人的眼里，非常的不羁。但是苏缳的这个“绵长”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说你的遗憾吧，怎么个绵长法。”我忽然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起来，这就好比一个性冷淡的女人突然在某夜有了一点点的感觉，心情极为激动的等待下一个环节，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睡着了，痛苦的感觉第一时间传来以外，更多的是急切和渴望。

　　这个苏缳跟她的名字一样，都喜欢用长长的拖音来折磨我这种急性子的粗人。

　　“我有一样东西始终没有找回来，我没有办法安心转世，可是我在这里等啊等，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苏缳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这两年来你一直在这个商场等待。”奇怪，以前我还真的没有注意过，也许以前缘分没有到，今天缘分到了，记住，全天下的小说家在很无语的时候通常用缘分来解释某种难以解释的现象。

　　“两年对于一个鬼来说其实很短暂，所以我的确是一直在这里等待一个像你这样既能够看到我又有着一颗好心肠的人。”女鬼还是挺会说话的，这番话说得我全身发热，全部的古道热肠终于找到了知音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阴阳眼那么少，我还以为很多呢。”我看过无数部鬼片里面都提到了阴阳眼，我还以为是真的有这么多人都可以看到鬼呢。

　　“至少我比较可怜，等了两年才等到一个你。”苏缳突然用她没有脚的身体漂浮到我面前，“我终于可以找回我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到底？”不是我不耐烦，而是我实在是被我的好奇心折磨的非常痛苦，“苏缳，你能不能稍微简明扼要一点。”

　　她立即听话的点头：“我在这个商场购物的时候，我是说生前，曾经丢失了一件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珐琅质花朵手链，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是死人了。”

　　珐琅质花朵手链？这么久了还能找的到吗？我又不是柯南，也不是古田。

　　“我一定要找回来，这是我最放不开的东西。”她的执着倒是让我心头一震，“是我跟他的定情信物。”

　　女人多半是傻气的，自己人都死了，还在拼命的在找前世里爱人送的东西，可是她却不想想，也许那个男人早就找到了一个新的女朋友，也许早就把她忘记的一干二净，又或者那根手链只是随手就买了送给女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我承认我比较阴暗。

　　“那么我要怎么找到呢，两年了，东西也许早就被别人捡去了，而且你怎么确定你的手链是丢失在了这个商场，你难道在死前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吗？”我一股脑的把我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虽然有点扫兴，也是为了能够使得所有的事情不是在干无用功。

　　她立刻微微的笑了起来，我发现这个女鬼笑起来的样子还真的很好看。

　　“我是鬼啊，我可以闻到我生前的东西在哪里。”苏缳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另外的事情。

　　我马上问了一句：“那你也可以闻到你生前的男友在哪里吗？那你想他岂不是可以找他？”

　　“我可以又怎么样，他也看不到我，如果看到了就更加悲惨了，八成是被我吓死了。”她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在听见我的话后消失殆尽。

　　也对，见不到，见到了又怕把人给吓死，还不如就找回这定情信物，在排队等待转世的过程中拿着这条手链作为精神食粮，这样就可以不吃饭。

　　这就是一个痴情女鬼的逻辑。

　　“那你既然闻到了为什么自己不去拿，还要守在这里一等两年？”我觉得此鬼的毅力真是很值得钦佩的。

　　苏缳想了很久：“我死后发现这个手链不见了以后就拼命的闻，终于找到了这里，发现在我猝死前两天确实来过这里买东西，而且在哪家我也记得，而且两年来我肯定这跟手链还在原地，因为那阵味道一直没有变过。我不能自己取，是因为那家店在商场的三楼，在三楼的入口处摆着一个风水阵，我这样道行的小鬼实在没有办法冲破这个阵。”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手链是什么原因在丢失了两年以后还没有人发现呢？
　　可能性有二，要么是掉的时候一个不巧给掉在了什么柜子下面啊什么只要店家不倒闭就不会拆除的衣架子后面之类的，要么就是被店员发现捡起来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只要她没有被开除，手链的气味也一直会在那里。

　　好吧，我很佩服我自己的推理能力。

　　“那么我去给你找找，告诉我什么牌子的店，或是那个店号。”我向来不大善于逛这种商场，铺天盖地的品牌女装，让我觉得眼花缭乱，于是很快就丧失了购买的欲望。

　　“在三楼，名字叫‘青桐’，号子我不是很记得清楚，但是店位很明显几乎不用找，里面装修的也比较有特色，是很古典的那种。”苏缳想了一下子说，“里面的衣服很多是旗袍款的。”

　　我左看右看觉得苏缳不像是穿旗袍的女人，看她身上那身红得诡异的舞裙，很西班牙。如果说这个女人很古典也应该是属于西班牙庭园的古典，而不是中国宫墙的古典。

　　她大概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所以解释说：“这身红裙子是我死后他们给我换上的，其实我生前除了跳舞没有办法以外，都穿得比较中国。”

　　“那么是一串珐琅质花朵手链？我现在就去那家店吧，也许我可以编出一个理由来去看看他们店的衣柜下面。”我为了增加苏缳的信心，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只要你确定东西还在，就一定能够找到，今天不行我明天再过来，总之答应你了，我一定尽力。”

　　苏缳很感激的冲着我微笑，我知道对于一个死去的女鬼来说，能够有这样的微笑与信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人与鬼怪，毕竟是两个世界的，像狐三那样的女鬼，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应该是属于前世积德，所以就算没有变人亦有这么好的姻缘和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