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戏子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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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省亲之日是上元日，自正月初八，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等，更有官员打发内外事宜，又安排了兵马司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贾赦等监督匠人扎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四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起，凡有爵者，俱各按品大妆。一时之间，只见大观园内金银焕彩，珠玉生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幽香弥弥，无一人之声。贾赦等在西街门外，和林泰宇、宝玉凤姐儿、宝钗等陪着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街头四下人散，众人正等的不耐烦，忽见一个太监骑着匹马来了。那太监道：“娘娘等未时初用晚膳，未正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
凤姐儿听了道：“既这样，老太太、太太们且请回房，等到了时候儿再来，也还不迟。”于是贾母等便先回房等消息，凤姐儿和林泰宇留在园中照料。
等了一会儿，园中天色渐渐亮，各处点起灯来。忽听外面马跑之声，众人知是来了，便都候在门外迎接，等了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两个太监骑马缓缓而来，至西门下了马，过了一会儿，又来一对，接着慢慢儿便来了十来对，方闻隐隐鼓乐之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凤帷宫撵，雉羽宫扇，鎏金炉里焚着御香。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而来，众人皆跪下行礼，轿子入了门，太监散去，一柄曲折七凤黄金伞伸出来，便有两位嫔妃引着元春下舆。
林泰宇细看去，见她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上下，容颜丰神秀丽，体态丰腴。
元妃下了轿，同众人一同游览，见园内是花影纷飞，彩灯烟花千万通明，红拂绿绕间一派富贵风流景象，遂一面含笑一面道：“也太过奢华浪费！”
自园内转了一圈儿，元妃方入正堂入座，又有伺候的上了茶，贾母等人一一拜见，少不得泪眼婆娑，元妃道：“昔日送我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如今回来了，又是哭哭啼啼的，白白误了时辰，明朝何时可见？”说罢，又与贾母、王夫人执着手说话儿，一旁的人也都忍不住暗自垂泪，元春又问：“宝玉何不来见？”
贾母道：“无职的外男和亲眷都在外候着，轻易不敢来见。”
元妃道：“快请进来见。”门外有小太监引着宝玉、黛玉、凤姐儿、宝钗等来见，行了国礼后，元妃一见到宝玉，便命他近前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阵，又拉了他的手，道：“比先前长了许多呢。”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原来这元春未进宫之前，看着宝玉长大，教了宝玉一些书到三四岁，待宝玉如同长姐，如今一见，自然是感叹不已。正这时，凤姐儿上来启道：“园中事宜已毕，还请贵妃游幸。”
于是元妃便领了众人入了园中，到正楼大观楼入了座，有人来回道：“北静王知晓贵妃省亲，命我们选了几出好戏上来。”
元妃笑道：“多谢亲王美意，甚妙。”
这边众人坐于园中大观楼前，梨花儿遍地开，只见那描金点银戏台之上，灯光之中，忽然出来一人，一身红衣，柳姿玉骨。正无聊的调戏身边儿丫鬟的薛蟠猛然一窒，看着戏台上那人。
只见那人轻轻一笑，躬身行礼，后开口清唱道：
秦淮无语话斜阳，
家家临水应红妆。
春风不知玉颜改，
依旧欢歌绕画舫。
谁来叹兴亡～～
青楼名花恨偏长，
感时忧国欲断肠。
点点碧血洒白扇，
芳心一片徒悲壮。
空留桃花香～～
那人唱完，有琴声而至，琴音邈邈，似闻仙乐，众人见台上又见一白衣，端的是雪肌玉骨，龙章凤姿。
“……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烟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
台上二人此唱彼和，配合的天衣无缝。林泰宇抬眼去瞧，见那白衣脸上覆着面纱，倒看不真切，又见那红衣，想起来这二人似曾相识，忙问一旁那人道：“这请的是何人？”
那人低头回道：“小的并不知，只知是天香楼名角儿。”
凤姐儿听了在一旁道：“果然是我们那时在天香楼听得唱——‘惊梦’的那人………可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呀！”
戏台上还在唱，众人早已或痴或醉，剩那薛蟠，兀自撇开丫鬟的手，呆呆傻傻的看着红衣。
正这时，一旁的秦钟方喝了一口甜酒，忽然嘴里一阵腥甜，勉强压了压，一旁的宝玉见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秦钟摇摇头，见那白衣坐在那里，他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令他有些头晕，忙问宝玉道：“你可有闻到没有？”
宝玉道：“什么？”
秦钟眼睛发晕，道：“……就是一股香味。”
宝玉听不见他说什么，只得凑过去听，那秦钟本来眩晕的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直接倒在宝玉身上，林泰宇见了，哼了一声，暗自道：这是什么情况？
“……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这边还唱着，秦钟只觉得头痛欲裂，也不知怎么了，宝玉见了，便打算扶着他休息，秦钟只打开他的手，嘴里喃喃道：“……”
宝玉道：“什么？”
他又说了一遍，宝玉仍旧听不清。
“……渔樵同话旧繁华，短梦寥寥记不差；曾恨红笺衔燕子，偏怜素扇染桃花。笙歌西第留何客？烟雨南朝换几家？传得伤心临去语，年年寒食哭天涯。”
音落琴绝，这边台上幽幽唱完，元妃大喜，忙道：“这两个是何人？快请上来！”
那边有几个太监去领了人过来，只见先是那红衣过来，近了看眼如点漆，肤如凝脂，那红衣恭身笑道：“………小生柳湘莲。恭请贵妃。”
元妃笑问道：“哪里人氏？”
柳湘莲道：“原是京城人氏，如今四海为家。”
元妃点点头，又问白衣道：“你唤什么名儿？又是哪里人氏？”
那白衣闻言轻笑，轻轻鞠了一礼，道：“姑苏。龙香雪。”
元妃满意点头，见这二人皆有龙凤之姿，又生的好看，便笑道：“陛下亦爱听戏，我今儿是开了眼界儿。”一语罢，命人赏赐了些宫中玲珑，龙香雪上来接过，手指碰到元妃的手，二人领了赏赐，便退下了，留薛蟠在那里舍不得柳湘莲，又不好发作，只得暗自起了心思。因一旁的太监道：“时辰已过。”元妃听了又伤心地流下泪来，这一伤心，也有些晕晕乎乎，只得不舍地跟众人作别，又执着贾母的手道：“勿须记挂，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一面并非难事，何必过悲？我且去了。”贾母、王夫人已哭的哽噎难言。元春虽然不忍别，怎奈皇家规矩在那里，只得狠狠心上舆去了。
话说这元妃刚一走，秦钟忽然口中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戏子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