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年》花酥酥

3、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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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7月10日 星期四 晴

　　小忆生日快乐！小雪也生日快乐！

　　今天爸爸带小雪去游乐园玩了，我和叔叔玩了碰碰车，叔叔好厉害。不过小雪也很厉害呢，叔叔说的，坏人爸爸一直在旁边笑，哼，他肯定一点都不厉害！我们还去了鬼屋，划了船，还吃了冰激凌，超好吃的！本来是很想玩旋转木马的，但是叔叔说，爸爸的身体不好，会头痛的，所以小雪没有去玩，虽然我真的很喜欢木马。

　　今天还看到米老鼠了呢，还和他拍了照片，等照片冲出来，我要把它贴在床头，和爸爸叔叔的贴在一起。嘿嘿，爸爸肯定会吃醋的，因为爸爸是个小气鬼，哈哈！

　　游乐园有好多小朋友啊，小雪和他们玩得很开心呢，小雪以后还想去玩。

　　小雪总是那么懂事乖巧，她有着和一般孩子一样的烂熳天真，却不似其他孩子那般任性娇纵，她喜欢闻竹，喜欢这个和她玩在一起的爸爸，所以她包容他，保护他，和我们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一样，默默的守护着这个特殊的家。我们剥夺了她太多的东西，母亲、师长、朋友，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她努力理解着这一切，信任我们，宽容我们，甚至在她还并不懂得宽恕时便已经做到了这一切，我和闻竹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家，而她这个幼小的生命也给予了我们莫大的支撑，她的存在就是我们心灵上的救赎，她是我们安抚疲惫受伤的灵魂的憩园。

　　在这篇日记后面是很长时间的空白。那天晚上，闻竹睡得很早。后半夜下了很大的雨，小雪从不怕打雷，那晚却不住的颤抖，就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我让她进来一起睡，她手脚极轻的爬上床，抬眼望我，眼里面满是浓浓的恐惧。我以为她只是怕打雷罢了。

　　第二天，闻竹突然开始出血，苍白的脸色看的人心惊。我们很快联系上了医院，闻竹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再后来，家里边便只剩下了我和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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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 这是一个没有星期，没有天气的日子。

　　爸爸离开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我一直没有再次提笔的勇气。翻开日记本，就好像在回忆爸爸。我和叔叔一起过了整整两年没有心的日子，尽管叔叔从没有说过伤心二字，但是，我知道他的心已经空了。

　　这两年以来，我从来不敢回忆那一天，爸爸他，突然就倒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一直持续了好久好久，时间长得仿佛没有了边……

　　爸爸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他很瘦又有贫血症，但他很喜欢笑，闹起来和小孩子一样，我老是分不清我和他究竟谁才是小孩子。他任性又小气，喜欢和我抢东西；喜欢恶狠狠的质问叔叔，“你究竟是选我还是选小雪”；喜欢撒娇；喜欢无理取闹……他是我最好的爸爸，更是我唯一的玩伴，我真的好爱好爱他。

　　其实，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一个人在厕所里擦鼻血，我当时很害怕，可爸爸却还是笑着，说自己感冒擦破了鼻子，笨蛋爸爸！坏蛋爸爸！骗子爸爸！

　　我早该发现的，明明是一样的症状，那么多次就在我眼前发生，我为什么都视而不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爸爸，你痛吗？我好痛啊，我的心好痛啊。

　　爸爸，我知道，你和叔叔一直对我有歉疚，我从没有怪过你们，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没有人会要一个像我一样的孩子，除了你们。其实，在我知道一切以后竟是如此庆幸，我第一次甚至感激起白血病。是因为它我们才走到一起，我和爸爸的境遇那么像，我们命中注定是要成为一家人的。能拥有你们的爱，我已经够了，能够被你们爱过，我很幸福。这个家，有两个爸爸还有一个我，够了，真的够了，我好满足。

　　从去年开始，我也开始不断地发烧，牙齿、鼻子都开始出血，体重也越来越轻。我猜，我的时间也大概不多了。我不想做化疗，在一次次的痛苦里生不如死，我想美美地扎着辫子。在下面，爸爸看到我的时候，还能说我是个漂亮丫头，我去得快一点儿，说不定，我们下辈子还能是一家人。

　　叔叔，活着真好。活着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替离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达成心愿。叔叔，我好想看北欧的午夜阳光，不灭的白昼，是不是象征着永恒的生命？叔叔，我好像能听见爸爸说话了，爸爸说，他不后悔。

　　下辈子，也一定要在一起哦，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们。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下的这篇日记，也许是孩子对死亡的敏感，她的感觉总是很准。其实，我总觉得小雪是上帝的宠儿，所以，她总能提前知道些什么。

　　下辈子，对我还太远了，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迎来我生命的尽头，我不敢轻言放弃他们俩求都求不来的一生，心已经千疮百孔，可即使再痛，我也没有资格命令它停止跳动。

　　我不知地下是否真有黄泉，也不知到时故人能否得见。闻竹或许还会在奈何桥畔等我，我们有着三生的誓言。

　　听说，黄泉路上点着引路的灯，闪烁着妖冶的光，昏暗却明亮，只盼着这灯能通向我心向往之的地方，我向死而生，等待至痴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