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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收徒 嘛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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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府外丘明真君求见。”青衣小侍恭敬地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头深深埋于两肩之间,冰冷而光滑的地板正好可以照出他如玉般的俊俏面庞。
再看整座大殿:大片盈盈绿色的翡翠为底;光润的白灵玉石为柱;成人拳头大的夜明珠嵌在墙板之间,仅作照明光火;燃着熏料的金色麒麟香炉更是雕工细致灵动,仿佛吞云吐雾间就有了生命,下一刻就会腾云而去。
倚在软榻上的女子眉黛春山,秋水剪瞳,与柔和的面目不同,一股精明自在心中,已经有了一番计较,红唇轻启:“让他进来罢。”
再看时,殿上已多了一人,此人眉须雪白,眉骨高挺,手持拂尘,身着松柏绿道袍,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看上去是七八十岁的年纪,却要向榻上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行礼,虽有点可笑,但却也是修真界的常见情形。就像那人间,便是头顶上的皇帝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半只桥踏进棺材的老人也须磕头一般,只不过,人间界靠的是权势血统,修真界讲究的则是修为实力。
女子右手食指微翘,老者还未将膝盖磕在地上,便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女子弯唇一笑,带着点小女儿的娇俏:“就年龄来讲,丘明你还长我几百岁,这礼,我可不受。”
老者一听,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真君天资过人,非我辈能及。”语气中带着点落寞与暗淡。
卫祎德能理解能懂他这种心情,或者说是每一个修道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明白。
修道艰难,寿命,资质,气运,若有一点稍不能及,或是被人杀死,或是慢慢在时间上磋磨,总归不过一个身死道销。
“今日我来,只为求真君一件事情。”丘明真君扶须道。
“喔?”
“不瞒真君,我本就是侥幸结婴,却五百余年未再有突破,从前胆小怕事,如今寿元将近,再是害怕的东西也已经不怕,想要出去寻找机缘。一切随缘,哪怕是死在外面,也好过如今在门内等死,然,”他语气一顿。
“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曾孙修齐,他是我唯一血脉,又是火木双灵根,他此生最为敬佩便是真君,我希望在我走前,他能投入真君门下。”
千叶界灵气稀薄,人族修仙资质便叫做灵根,其中最好单灵根,再次双灵根,最差为五灵根。若说单灵根与多灵根有何差别,修炼速度就占大头。一般说来,单灵根修士修炼速度往往是双灵根的两倍,以此类推,单灵根比五灵根强上16倍。当然,数据是这般算的,事实总有差别,但单灵根无疑在修炼上占有难以扭转的优势。
天道公平,越是逆天,越是稀有。而修道本就是逆天之事,拥有灵根者也千不足一,而灵根越纯越单一,越是难有,故单灵根的存在率,可推及拥有灵根者的千分之一不到。
“修齐……”灵气入体,洗涤的不止是身体,可以这么说,金丹以上的真人,只要经历过,大都可以将数百年前的事记得八九不离十,少有记性差者。
卫祎德脑海中已经将丘明真君的曾孙宋修齐的所有资料梳理了一遍,双灵根这种资质算得上优秀,只要中途不陨落,修炼到金丹期不算难事,至于元婴以后,就不仅仅只是看资质了。只是在天一宗这等大宗门中,每隔百年就可出近几个单灵根,在如此大环境下,双灵根这等资质入门也就只能当个内门弟子,只能说是优秀,不能说是厉害。
但这宋修齐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他是元婴修士的嫡亲血脉,只要靠山不倒,再成一个元婴修士也不是没有可能。
作为修二代,这个宋修齐算是卫祎德看在眼中难得的有志青年,认真踏实不傲气,即便有曾祖在后支撑,他也是步步脚踏实地,这样一人,有所成就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问题又出来了,他现在不过筑基期初期,他再是加紧努力,他曾祖寿元至他最多也不过是到筑基后期,结丹实在勉强。
你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可不是,自古修仙路途道阻且长,哪怕是单灵根,有极好的修真环境,没半路死掉,成元婴者也五不足一,更何况是门派中只是一般重视的双灵根。若是像五灵根这等杂灵根,混得更惨,据卫祎德所知道的,千叶界数百位成功飞升的大能,五灵根者硕果仅存一个。
丘明真君这般对卫祎德提起曾孙,便是想凭借多年交情求卫祎德收一回徒弟,他看着卫祎德神色不改,顺手从旁边的盘中挑起一颗紫色葡萄,心就如同被拿银色小签戳中皮肉的葡萄般,扑通扑通,忐忑不安,甚至有些后悔,且不说这位真君还有百年就飞升了,就自己曾孙那资质,也着实入不了这位真君的眼啊。
卫祎德却并未如丘明真君想的那般,觉得宋修齐资质不可造就,确实,资质好是要好很多。可越到卫祎德这个程度越是明白,财侣法地,资质在修仙途中占的地位,有限得很,反倒是运气与心智。而就她所知道的,宋修齐这小子,无论运气还是心智,都是极好的,况且,她还欠那小子一份因果,这份因果,还着实不小。
垂下眸色,她语气并未咄咄逼人,依旧清冷,却叫座下那位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不得不说,活在丘明真君这年岁的人精——想多了。
“早在化神的时候我就说过,不收徒弟。”
看座下丘明真君双膝哆嗦,她觉得有些好笑,又听老人请罪了半天,差点在殿上晕过去,她也终于对之前的困惑有了解答:难怪这老儿离寿元终了只有二十年才想出门寻找机缘,着实是个胆小货,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老小儿的这一点。
又忆起千年以前她与师妹都还只是在练气期,那时还是丘明真人的丘明真君好不威风的将她与师妹景寻惩罚了一番,在凌霄峰上充当免费清扫,一做便是三年。
虽时光流逝,尤其是那件事后,那时才叫做丘明真人的他的安慰帮助让她与这老小儿的关系也曾达到蜜月期,直到现在还算交好,可若是能够报复一下的机会,她也一点不介意顺手为之。
一阵恍惚,明明修真者的记性甚好,她现在竟一点也回想不起师妹景寻的相貌来,明明入门时感情最好,修行时像一双姐妹,更大逆不道的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只是,景寻早夭,死的时候不到百岁,比起她来天资更好的景寻,比她小十岁的景寻,修为比她还要厉害些,已经是金丹中期。
“不过,那孩子算是与我有缘,我也不介意将他收为千叶界唯一弟子,只是我天劫在即,在千叶界的光阴不过五十年,你要想好?”
五十年……丘明真君先是一惊,卫祎德在几十年前就宣布过,她飞升定在天玄八百五十年至天玄九百年间,也就是说,至少还有百年才会飞升。他想将曾孙修齐拜入卫祎德门下也是这个原因,运气好点,甚至可以在卫祎德门下呆一百五十年,有这等名师指导,再过一百五十年,不到金丹后期,金丹中期也绝对不是困难。
以修齐的心性,再加上自己多年的指导,只要运气不至于太差,元婴可期。如此这般,拜元婴修士为师,没有太大益处,而更高境界的修士,宗门中不是没有,但他并未有那么大的脸面。有几分称得上患难交情的,也只有这宗门中唯一的飞升在即的大乘修士——卫祎德。
只有五十年时间,实在……也罢,他只是想在自己去后卫修齐找一个更稳定且有帮助后台,但卫祎德飞升之后,虽余威在,也只是余威罢了,保护不到也指点不了修齐分毫,这般,还不如为修齐找一个元婴期的师傅,自己可以选择的余地也大些。
只是,直接拒绝简直是在打卫祎德的脸,他沉吟片刻,细问:“真君还有五十年就打算飞升?”
丘明真君抬头,只见软榻上女子含笑颔首:“对,还有什么疑问,一概提来?”
“是我想岔了,真君飞升在即,元界是什么样情况下界很少得知,五十年时间,若还说我那天赋低劣的曾孙,只怕耽误了真君大事。”
卫祎德呵呵的笑得梨花乱颤,叫底下丘明真君本来就忐忑的心又抖了两抖。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丘明这家伙如此之妙,明明是不想答应,还说出一幅为你着想,只是……这丘明虽滑头得很,本质来说还是个忠厚的好人,当年她碎丹回宗,受人排挤。也就是这个胆小如鼠,平日里又最爱耍威风的丘明,并未落井下石,甚至后来被克扣的年俸,也是他暗中帮她讨要整齐。
“也就是说不愿?”卫祎德坐了起来,嘴角一翘。
“……请真君见谅……”虽感觉到卫祎德眼神的威胁,丘明依旧答道。
接下来,大殿之内一片静寂,丘明一脸惶恐,卫祎德面色带笑,场面却有些尴尬。
“也罢……”此话出,丘明像得了赦免令,喜形于色。
“不过,丘明,我才不信你刚才那个理由,若要说服我,得换个说法。”
“老夫一心为真君……”
“闭嘴!”卫祎德道,“别给我说那些虚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我脾性如何。”
丘明:就是知道才不想说啊,您的人品,呵呵。
虽这般想,丘明还是正色道:“虽也希望那孩子有更大的出息,但我更想为那孩子求一个安稳的庇护,安安稳稳,如真君您这般渡劫飞升真君飞升在即,那孩子拜您为师,即便您飞升后余威尚在,但也仅是余威罢了。”
是啊,人走茶凉,这等道理,谁人不懂。
卫祎德讥讽的一笑,不过,这个徒弟她是真的想要:“只是,你那曾孙并非稚子小童,大道本就难求,你这般宠着溺着,还不若直接将他送至凡间,让他做个富贵闲人。”
“我虽不能一直护他,但在我走后,也能叫他不低人一等,以后的路,只有他自己能走了。”
卫祎德继续道:“我好歹与你有多年交情,也是真心想收这个孩子为徒,再换旁人,未必比得上我,你好生考虑考虑吧。”
话不无实话,也有点以势压人的感觉,不管是这丘明真是想通了,还是迫于形势,都必须应下了,叫一个渡劫期修士拉低脸面这样说话,即便是有几分交情,也足以叫一向谨慎的丘明惶恐不安。
丘明脸色一白,约一刻钟后,丘明低头长拜:“望真君原谅丘明无礼,收下修齐。”
卫祎德摆手:“若是不想收下那晚辈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你自是放心,你那曾孙有自己的自有一番造化。”
卫祎德望着丘明皱起如菊花的脸,修真者岁数越接近底线,越是显老,也越难突破,丘明这般年纪,若是早那么几十年,还有可能突破,只是现在,突破可能几乎为零。
卫祎德突然在想,丘明怕也知道自己突破不了,现在辞别为的只是死在外面,至少给旁人留个念想,为自己的曾孙多留一点“余威”,虽是真心为宋修齐打算,但到底是叫丘明心生芥蒂。
只是他怕也没有料到,当年他来求拜师之事时,卫祎德正在闭关,没得见上一面的他不久后,不知是何原因,后为自己的曾孙拜元婴后期的正英真君为师,在他离开后不过百年年,被诬陷偷走宗门至宝灵玉壁后没多久,在秘境中遭遇意外,直到祎德飞升时,都没再回到宗门。而身为其师的正英真君,正是一口咬定宋修齐偷走灵玉壁之人,卫祎德也因为与丘明的交情调查过此事,但一则自己飞升在即,精力有限,二则正英真君在门中颇有声誉,既然言之凿凿,祎德也不方便太过得罪,三则宋修齐遭遇意外,生死不知,故即便简单调查的结果不明,也没再追究。
而当卫祎德再听到宋修齐,确认是丘明的后辈,当年关注过的那人时,此君已经是元界中天河门顶尖修士,大名鼎鼎的药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