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重阙》蜜兔甜饼

8、初入九溪2

　　出了医宗再往里走是一片林子，有一条直通到峰顶的路，沿着山路就可以走上去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九溪山主峰的半山腰的位置，主峰一直到半山腰的地方都很平缓开阔。但是从半山腰上山就颇有些陡峭了。沈熠道：“峰顶上就是九重阙和长老们住的地方，不过这边住的都是剑宗和医宗的长老，其他宗派长老在其他的峰。我们现在是在主峰，像无极宗是在左峰，千机宗在右峰，从主峰都有相连的通道可以过去，只有诡宗是在独立的四峰。”
　　“忘了说除了五个宗派我们还有个隐藏的组织，叫天机阁，网罗天下之消息，十分厉害，不过你们暂且不会接触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就行了。”
　　“其实九溪山主峰总体山势都算是较为平缓，这里上去大约也就一刻多钟，要说险峻的其实是五峰，登上五峰的峰顶其实要比九重阙还高。不过五峰是掌门所在，我们寻常弟子也只能在山下游览游览。”
　　“哦，对了听说今年直接就收了四个入室弟子都是谁啊？入室弟子们和长老住在一起，所以每天要上山下山其实还蛮辛苦的。”
　　弟子们哄吵着，自觉的把四个人让出，有的带着羡慕，有的带着好奇。
　　出来的四个弟子，除了穆云没人对他有什么强烈的印象以外，其余的三人都是在选拔当日就极其出众，但是沈熠当天不在所以并不知道。
　　他好奇的想“不知道都是哪个长老的入室弟子，也是未来的同道中人！”
　　别看有的入室的师兄他表面风光，其实背地里很惨，就比如沈熠自己，鬼知道成为入室弟子比普通弟子多受了多少折磨。
　　就单说每天都要爬山这事儿，每天就要比别人早起两刻钟，再加上师傅让他每天早上加练半个时辰，每早要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普通弟子自主练习和休息的时候，他也很可能在师傅面前扎着马步，顶着水碗，看着师傅悠闲的坐下树下喝茶。
　　还好他是中级弟子时候才成为入门弟子的。他想看看是何等幸运的小孩刚一入门就要被抓住严加训练了，当真是又幸运又倒霉。
　　他最先注意的是最出众的一个孩子，单是站在这儿就有一种自然而然带出的华贵之气，他现在穿着一件黛紫色衣服，虽然没有繁饰很素静，但是看的出衣服极好的质感。
　　他一双剑眉，朗目星眸，有着英挺的鼻梁和硬朗的轮廓，但是左眼斜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添了几分稚气和清秀，俊朗中又带着点隽秀。他站得端正举止也端雅，有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稳重，他开口答道：“萧舒淳长老。”声音也是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是当今和左丞关系最要好的尚卿之子，尚卿因为觉得他天资独到故而想送到九溪山历练，倒是确实如此，他一入门便被萧舒淳看好并收为入室弟子。
　　沈熠微微吃惊的“喔”了一声点点头，萧舒淳是剑宗第二长老，地位能力自然无须言说，而且他平日里极其严肃严厉，沈熠一直都有些怕他。
　　另外两个孩子也都是气度不凡，一个是五长老一个是七长老的入室弟子。
　　最后一个是穆云，沈熠并不知道他表现并不出众，只是觉得气质和之前的有些不同，倒是如同水过无痕，雁过无影一般。
　　不过长得倒是极为清俊，隽眉微斜，眼眸微微低垂，但却眼神清亮，似有月华倾落，身量有些孤弱，开口道：“我是唐宸长老的弟子。”说到唐宸时带着一点掩盖不了欣喜。
　　沈眼睛一亮脱口笑道：“唐姐姐？”然后意识到自己当着这么多弟子面改口道：“哦，唐宸长老也要开始带弟子啦。”
　　不过他叮嘱弟子上山注意脚下后，又轻声对穆云道：“唐姐姐原来是我师姐，想不到唐姐姐这么快就收徒弟啦，嗯...那你是不是可以叫我师叔！”
　　穆云抬眸眨眨眼乖巧道：“师叔？”
　　沈熠心情好道：“小师弟将来肯定有前途，以后师叔罩着你。”
　　穆云有些意外，沈熠一路上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会儿又是叫唐姐姐，又是自称小师叔倒是有点可爱，穆云不觉间多了几分轻松，倒是他许久未有过的，似乎尽管是他在将军府时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为了照顾新来的弟子们，到达山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刚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观景台，然后又是一片开阔的白玉石板的平台，再往上看就是九重阙了。
　　登上九重阙最高的那一层大概是每一个弟子都有过的憧憬了，只是最后可以登上去的人少之又少。
　　穆云望着层层高上的九重阙遥上云端，不禁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可以登上九重阙最高的楼阙，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不愿被提起的孩子。”他一定要不一样，他要登上最高的楼阙，让他看见！
　　他也想看看更远的风景，看繁华的盛京，看烽烟四起的边疆，看看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执着，为什么而激昂，又是为什么而泥足深陷。
　　沈熠站在下面也有一会儿没说话，只是举目远望，他难免想起自己初来时候也是这样，仰望着高高的九重阙，希望有一天可以登上最高的一层。
　　现在他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虽然他已经那么接近了，但是九重阙又是不同的意味。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自然是可以学到更多，也意味着自己剑法的更进一层，可师傅似乎一点让自己做亲传的意思都没有。
　　弟子们好奇的张望，谈论声渐大，沈熠这才回过神道：“过几天在这里举行入门的仪式，到时候你们就可以登上去了，就知道自己是几重阙的弟子了，不过几重阙也不能说明什么能力，不过是大家私下说着玩的。而且长老们不喜欢这种说法。”
　　过了九重阙再往后走就是长老们所在了，就不方便带你们再参观了，然后大家可以进到一楼，里面有关于我们九溪山的门派历史和一些介绍，大家可以自己走一走看一看，但是不要上楼。
　　沈熠把他们一起领了进去，里面有许多中级弟子在打扫布置准备几天后的入门仪式。
　　沈熠指了一个一楼指挥着其他弟子布置的弟子道：“一会儿由赵师兄带你们去宿舍休息。”
　　然后招呼道：“入室弟子和我走，我带你们到长老处。”
　　绕过九重阙后面就是一个个院落，景致错落，许多大大小小的楼阁，沈熠道：“这些我现在说了你们也记不住，以后慢慢就知道了，记住千万别乱跑就是了。这里若是闯了祸后果可是说不定后果有多严重！”
　　“总之就是别乱跑，见到师兄师姐和长老们恭敬一点就好了。”
　　话音未落，就见沈熠身体力行的对前方仙衣飘飘的女子恭敬的抬手见礼道：“师傅。”沈熠道还好自己没抖机灵，还没说到“最好不要遇到苏长老萧长老....”这样的箴言，没想这迎面就遇上了师傅。
　　不知道为什么穆云觉得沈熠有点紧张，见礼的动作也比其他时候更端正了几分，跟着他见礼也觉得有些紧张似的。
　　萧舒晗打量他一会儿又打量了一下四个弟子，然后淡淡道：“你送完他们就回书房等我吧。”
　　“是，师傅。”沈熠恭敬的答道。
　　几个人放下手却看沈熠还保持着动作，尴尬的又抬回来配合他。
　　等到萧舒晗走出了一段距离沈熠才松了口气放下。
　　“呼”沈熠长舒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还有四个刚刚迷茫跟随他紧张的小师弟。
　　想起自己刚刚师兄威严轰然倒塌，又心想小师弟们一定觉得师傅特别可怕了，于是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啊哈，这不快到考核了，总下意识的以为要被训话，其实不用这样哈....”
　　四个人随着沈熠七拐八拐的挨个送到，最后就只剩下穆云一个了，沈熠道：“你同我一处，我师傅在主殿，唐姐姐就在偏殿。”
　　又拐了几次，到了一处挺大的院落，主殿和偏殿中间其实还隔了一段距离，看起来一共要有二十多间屋子。
　　沈熠带他到了偏殿，走进去没看到唐宸，就直接带着他在里面找了起来。
　　在书房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声，沈熠道：“师姐，我来给你送小徒弟啦！”声音多了点亲昵。
　　里面人：“哦”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出，她着了一袭红衣，头发松松的用发带系了起来，明眸皓齿。
　　“师姐在看书？”沈熠有一搭没一搭的道。
　　她微微点头，随意道：“去前厅吧。”
　　到了前厅唐宸在正中央的椅子坐下，穆云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
　　唐宸想要开始收徒的简单仪式，却看沈熠全无走的意思，她好笑道：“你不回去？”
　　沈熠这才恍然道：“啊，师傅要我到书房等她。哦对了，师姐给杯茶喝。”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壶倒了一杯一口喝光了，根本不管唐宸是否回答。然后利落的转身道：“师姐，那我走啦。”
　　穆云从进来后就不觉有些紧张，他觉得唐宸虽然笑着却带着一丝威严。
　　唐宸见他有些紧张微微笑道：“来奉茶吧，详细的我之后慢慢同你说。”
　　穆云恭恭敬敬跪到唐宸的面前，然后抬手奉茶，这恭敬是从心底发出的。
　　唐宸低头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纯净而坚定，带着柔和的力量，唐宸微微有一些一愣，他听说过将军府的一些事儿，他似乎在府里处境并不是太好。
　　他却有如此纯净的目光，像是从未经历过霜雪。
　　唐宸扶他起来道：“我这人平日生活里也没什么特别的规矩，你同我一起住也不必拘束。不过九溪山的规矩很多，回头我拿一本给你看，你同我住在这边，不比山下，有的长老规矩很多的。”说到有的长老唐宸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头疼的样子。
　　见唐宸叮嘱自己，穆云站得规规矩矩的。唐宸道：“不必拘谨。”
　　“哦，随我过来吧。”唐宸一边领着他走一边道：“我刚做长老，就分了这边的偏殿给我，这么多屋子就我一个人...我之前也没带过弟子和其他长老，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徒弟，你真心愿意跟着我，我还挺开心的。”句尾染上了几丝笑意。
　　穆云感激道：“多谢长老愿意收留我...我一直以为自己能留下就已经是幸运了...”
　　唐宸回头摸摸他的头笑道：“该叫师傅了,还有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柔和的日光映得唐宸整个人更柔和了一些，唇角眉间的笑意带着几丝宠溺，穆云不由得觉得亲近，还从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举动。
　　穆云道：“师傅。”声音里不觉添了几分软糯。
　　他随着唐宸穿过正厅，走过一个小院落是东西相对的两个厢房，唐宸先推开东侧的道：“我就在这间，你就住在对面，有什么事儿就到对面找我。”说着又推开西侧的房门，走进去道：“进来看看吧，还需要什么东西就和我说，不必拘谨，我向来推崇吃住睡都要好的，然后才有力气训练嘛。”
　　屋子里宽敞整洁，门朝东开在房间的中央，窗户朝南开，阳光刚好从窗户透进来斜斜的投到窗户旁的桌子上。
　　桌子旁边靠着墙还有一个置物的架子，已经摆了书、文房墨宝还有生活用品。
　　床在桌子对面靠着墙，床上是新铺的被褥，床脚靠着东面墙还有一个衣柜，屋子里的陈设显然是经过认真安排的，穆云不知怎么就有了家的感觉。
　　唐宸随手拉开衣柜，上层摆着几套衣服，她指道：“训练上课还有日常可以穿的衣物，正常应该是每套只有一套的，我怕你开始时候顾不上换洗，多拿了两套，你出去别说啊。”
　　唐宸今日穿的随意，介绍的时候似乎有点小小的藏不住的雀跃，指着这里那里似乎像是带着点满意的炫耀。穆云她觉得像是一个温和可亲的姐姐，好像自己的到来被人认真对待认真期待，他声音不觉染上了甜意，乖巧的点头应道：“谢谢师傅。”
　　虽然穆云并不出众，但是唐宸确实很喜欢他，看他丧气的样子，看他干净的眼睛，看他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大约世道就是这般的功利，无论是尚武重文还是门派的盛行，入朝堂成功业，无论是世家还是贫寒的子弟都早早论起资质和天赋来，所以将府里没有人看到他的努力也没有人会去在乎。
　　但是她会告诉他，他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剑宗里他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