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昏君我怕谁》半面薄妆

11、空谷幽兰

　　早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萎靡不振。
　　明叔略带担忧的看着我，“小主子，你……没事吧？”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无精打采的说，“没事……”当然没……可能了，怎么会没事？困死了……怎么会没事……
　　梦游般到了上书房，人已经到的差不多。
　　老六摇着一把桃花扇勾唇浅笑，“七妹，今天精神不佳啊……昨夜，晚宴也未见到七妹的身影……莫非……呵呵……”
　　语气暧昧，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要是关于我失宠的问题，就没必要拿来打击我了，根本不在乎。
　　“七妹，你没事吧？”四姐也关切道，语气带着歉疚，“昨夜，母皇大宴群臣……事情繁杂，可能疏忽了……都是为姐不好，我应该提醒……”
　　“没关系，”我打断她的话，语带委屈，面色却勉强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我昨夜着凉了……”
　　“哦，那七妹要不要请个假，先回去休息？”四姐接着道，“不然，我帮你跟陈大人说……”
　　小十一也蹦蹦跳跳过来，“七姐姐，生病了要好好休息……不然，要吃黑黑苦苦的药……”软软的童音，清脆如鸟鸣。
　　我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四姐了……”
　　告罪先走，便转身离去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四射，一条一屡的金色绸带般薄软的秋云如泼墨般晕染了水洗的天空。晨鸟呢喃，叶尖的水露折射出七色斑斓，微风动，便缓缓滚下枝头……不远处，宫侍汲水清扫，偶尔抬起白玉般的小手擦去薄汗，拢好垂下的发丝……
　　缓缓行在路上，一边欣赏平日里未曾注意的风景。
　　幽幽琴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逸了出来，很寂寞，很无奈。调不成曲，听着却让人微微心酸。如同山涧不知名的细泉，日复一日，年如一年，不管是细水长流还是铿锵奔腾，都无人注意，无人关心。
　　仔细听，又不是闺怨……
　　什么人一大早就弹着这么寂寞的调子？
　　好奇心又上来了，追着琴音，来到一处院的后门。极为冷清的地方，就算没有落霞殿偏僻，也没差多远了……诶，皇宫这么大，荒凉的地方也不少啊~
　　敲了敲门，院子里的琴音停了。
　　“什么人？”一个略带稚气的童音，有点慌张。
　　“在下是皇七女，闻琴音而来……冒犯之处，但请见谅。”要装文绉绉，还真是有难度。
　　院子里半天没声音，我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正想离开，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清秀的小奴迎了出来，便欲下跪，“见过七殿下。”
　　赶紧拦着，“起来吧。这是谁住的地方？”
　　“回七殿下，是十殿下……”小童回道，转身回望了一眼。
　　我走进去，一个单薄瘦弱的少年背光而立，身旁黄梨木茶几上，一架古琴，一杯淡茶，水雾袅娜。一袭天青色单衣，静谧如空谷幽兰，与世无争。
　　十殿下，那应该是我弟弟了……
　　“你是……七姐姐？”少年迟疑，柳眉微蹙，脸色苍白，带着一抹郁色，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勾起唇角，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十弟……”
　　“七姐姐……你……咳咳……”小十伸手撑住胸口，微微弯下了腰，脸颊晕红。
　　小十啊，身体怎么这么差？难怪上书房里没见你。
　　小奴疾步过去，扶着小十坐下，“殿下，你忍忍，奴儿去拿药……”说着，人也向屋里奔去。
　　小十歉意一笑，“让七姐姐见笑了，清荷就是这样，慌慌张张的，又莽撞……”
　　“没关系，你身体要紧……”
　　一会功夫，清荷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白瓷瓶，倒出几颗绿色的药丸递给小十，送上水。见小十吃了药，平息了呼吸。清荷接着道，“殿下，我去熬药，你当心一点，风大，仔细着凉。”看着清荷熟练的动作。我有点愕然，怎么小十生病是家常便饭吗？
　　“小十，你这是……身子到底怎么样了？”对这个空谷幽兰般可爱的弟弟，我还是很有爱心的。
　　“多谢姐姐关心，都是老毛病了，入秋容易着凉……”小十温柔的笑着，“太医也看过的，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事？你得喝上多少斤黑呼呼的药水才能让衣服上都沾染了药草的味道？
　　“那十弟好好休息，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吃了药的人，好好休息才对。
　　“那……多谢七姐姐关心。我会注意的。”小十眼里的期盼是那么明显，却又在瞬间黯淡下去，我都不忍心去看。
　　胡乱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看，掩起来的小门。多么寂寞的院子，才能在浑浊不堪，不见天日的大内深宫中孕育出这么一朵奇葩？
　　一步三摇回到自己的窝，日头已经在头顶了。实在不能怨我慢啊，你说没事一个破皇宫建那么大干嘛？占地方不说，还走得我两条小短腿发软……纯属欺负我是个路痴嘛！
　　明叔见我回来，有点诧异，“小主子，怎么这么早就会来了？”
　　“哦，四姐见我精神不好，帮我向陈大人告假，让我先回来休息……”我有气无力，“明叔，我明天也不想去……”真是没意思啊，我又不为君做官，学那些个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什么用啊？咱好歹学点有用的不是？
　　明叔看了我一眼，沉默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便叫小芙到上书房帮我请了长期病假。
　　其实并不是那些东西没用，只是……至少现在，我不想也不愿涉足那个泥潭。
　　吃过午饭，我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搁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阳光暖暖。
　　“小主子……”半睡半醒中，听见明叔叫我。
　　“嗯……”我应一声，翻个身不想动。
　　“小主子，你不愿意去上书房……我们就学点别的东西吧……”明叔殷殷细语。
　　“什么……”我呓语。
　　“学点有用的东西，防身总是好的……”明叔的声音忽远忽近。
　　“好……”什么都好，只要你别再打扰我睡觉了，这是很可耻的行为！！！
　　夜色朦胧，浓云蔽月。
　　宜，做贼。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一直是小十瘦弱的身影，犹如雅兰。
　　刚过二更，我便从床上爬起来，从特意留着的窗子里跳了出去。沿着白天好不容易记住的路，翻进了小十的院子。摸索到主房顶，我倒挂在屋檐上。嘿嘿，这还是皇宫唯一的优点啊，建筑格局雷同。
　　小十倚在床沿上，手里还拿着一本线装书，不时咳嗽几下。柔软的发丝已经完全放开，带出一丝妩媚。
　　“殿下，你还是早点歇息吧，不然，着了凉，明个儿咳嗽又要加重了……”清荷在一旁劝道。
　　“不碍事，我还想再看一会……”小十淡淡的笑着，却带着苦涩，“以后，指不定就看不成了……”
　　“殿下，你别瞎说，你的病肯定会好起来的……”清荷已经带上了哭音。
　　“唉——也罢了，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小十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用瞒我，那些药该没了吧……”
　　“殿下……都是清荷不好，清荷没用……”清荷梗咽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圈。
　　“不关你的事……世态炎凉，人情淡薄，也本是如此……”小十语气平淡。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从屋檐上掉下去。这是一个小孩儿说的话吗？我的天哪，这日子，着生活，太混乱了……这深宫中被忘了的人不止我一个啊。看来小十比我还糟糕，起码我冷热酸甜想吃就吃，身体倍棒……
　　药材没了，我看怎么弄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