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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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会证明，就算你曾经是一个国家的王，你上天入地，你攻城略池，你养一只狮子当宠物，你用海底的岩石给自己盖宫殿……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遇上某些人，你该尴尬还是得尴尬，并没有什么王霸之气，就算有，也救不了你。
我闷不做声地蘸着桌上的水渍写了个古体的Hysher，看还有水，又写了个Hyx。
这两个名字作当代英文是Heather和Heath，没什么关联，按读音翻译回去，一个是“他的珍宝”，一个是“他的利剑”。海瑟是真的不想再要那个名字，也不想再当珍宝。看他的样子，大概是要像徐褐羽一样，在联邦做出一番建树。
深褐色头发的年轻人就坐在对面。皮肤是小麦色，有着小小的雀斑，眼睛灿烂得像蒙了一层金箔。我记得联邦那边有个说法，一万个蓝色眼睛里会出现一个绿色眼睛，而一万个绿色里才出现一个金色，就是说这种变异性眼色的稀少。玩游戏的时候，设定里为了保持这种颜色的纯正，王族的夫妻常是兄妹通婚。虽然挑选的都是血缘关系较远的，但也实在有些令人作呕。
海瑟。
以珍宝为名的青年坐得很端正，像座典雅又沉静的摆件。他没什么表情，样貌却惊人地漂亮，那是连沃尔布加都无法战胜的，雕塑一般的美丽。
他以前并不这样疏离，但这样也很好。
“王总是喜欢惹女孩子难过。”
“你。”我纠正他的称呼，“陈怀刑不是女孩子，以及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希斯的眼睛游移了一下：“那就是吧。”
“你喜欢她吗？”他问。
这问题有点难倒我了。我拿着茶杯盖儿在杯沿上磕了半天，说：“大概？”
希斯沉默下来。
我支着头看橱窗外。这家茶馆用了隔音玻璃，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氛围，外面年饰尚没完全解去，加上研究员本身假期不固定，这会人流居然不少。有一穿着粉白羽绒服的小姑娘走过，睁大眼睛指着我们，不知道说什么，没一会儿被母亲抱走了。又过了几秒，套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路过，衣服穿得懒散，斜着眼睛看过来，兴趣寥寥地离去。
感觉自己就像玻璃窗里的大型装饰品。
“我也不知道。”我回答，“前两天吵过一架。”
“……”
我冲他笑了笑：“她一点也不像我的抚养人，是吗？”
希斯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还没等我从那个表情里解析出更多，他已经又垂下了眼睛，点点头。
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换脑手术在研究所内不甚稀奇，在联邦那边估计还是耸人听闻。无脑克隆体的诞生是钻了全球通法的空子，岁之迢顶着抵制和威胁搞出来给他的某个学生续命的，后来那学生还是死了，这项成果却便宜了我们其他不少人。我是没有这种备用身体，陈怀刑说我的另一半未知源基因有异常，复制来的胚胎无法成活，不知道温沉月做了什么手脚。
希斯也在想事儿。他捧着茶杯喝了几口，看手势是还没习惯喝茶。在我开始有些后悔约在这里的时候，青年看着手指，问：“王——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反问他，“之前不是发了匿名短信，说已经在伊州落脚了？”
那短信还是弗丽嘉来找我之前的事，我开始看了一眼就当发错处理了，知道他在伊州竞选才意识到是他。
希斯冷淡地看了我一眼，这表情和他竞选时的明快坚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我印象里的海瑟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想来就来。”
我觉得他态度奇怪，没细想，只劝他道：“LC岛水很深，近期和联邦关系也一般。你既然选择在那边扎根，最好还是不要搅和进来。”
听到搅和这两个字，希斯的眼睫却骤然颤动了一下。他猝然抬起头，眼睛里的东西像是要刺伤什么人，尖锐又冰冷，直扎的我皱起了眉头。
“你在闹什么脾气？”我问。
希斯没有答话，抬起手上的腕带，朝着一旁的支付系统刷了刷，见屏幕上显示出[不能重复支付]的字样，反而愈加恼火，推开茶杯，起身从上面俯视过来。
“闹你不懂的脾气。”
他深呼吸了几次，大概是看我还是一脸懵逼，表情忽然心灰意懒地松懈下来，偏过头去，不知在看落地窗外哪里。
“我应该习惯的。”良久之后，他忽然说。
“……习惯什么？”
“你总是把我当作小孩子。”
我心说我当年遇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四五岁，肯定得把你当小孩儿。再抬头一看，这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都快够着天花板了，活生生比我高出半个头去，简直气人——温沉月当初生我的时候怎么没把她一米九的身高遗传给我？
希斯还站在那儿，我有点为身高而感到压力，默默拿起桌上的小点心咬了一口，桌上忽然一声脆响，听着是金属撞击发出的声音。我循声一看，是头金色的小狮子，做工粗糙，胜在传神。
我认得这个。
兰德尔厄那时候生产力极其低下，金子少的不能再少，大多只能指望天降陨石，这块成色最好，给海瑟做了钩袢。本来王后的象征是盘蛇，在传说蛇是一切女性的祖先，但因为准备着让她做王，于是就又改成了雄狮。后来有了真的雄狮，这只常伴海瑟的钩袢也就有了名字，和那猛兽同名，叫勇士。
我伸手去拿小狮子，刚攥进手里，忽然感觉手背上落了一滴水。
一滴，两滴，三滴，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把我刚刚写在桌上的，几乎已经干涸的Hysher几个字盖住了。不用看，不用猜，来源各自都清楚。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
爱哭鬼。
高兴了掉眼泪，着急了掉眼泪，难过了掉眼泪，生气了掉眼泪。做小姑娘的时候掉眼泪，做王后的时候掉眼泪，做了王，有那样光辉的一生，那样雄伟的行宫，那样神妙的墓穴，躺在香料里等待棺椁合上的时候还是要掉眼泪。
我垂眼看着手里的茶汤。希斯从西门出去，盘着发的姑娘来擦干那片水迹，春天日渐盛了，她穿一件亚麻色的白裙，松松垮垮，丰满但毫无赘肉的小麦色手臂掠过瓷白的桌子。一片纸屑从不知何处吹过来，顺着她离开的风飞得飘飘忽忽，像一只蝴蝶。
它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