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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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
耳机里传来虽然属于男性但显然过于缠绵的声音。我掏了掏耳朵，翻个身，把头埋在手肘里。这个姿势正巧能让耳机麦贴着嘴，小声说话也能被听清。
“怎么了？”我问。
那边的人好像笑了一下，温柔地问：“想我了吗？”
我没过脑子，张口就道：“想啊，当然想。”
耳机里悉悉索索地一阵。冯澧兰大概是凑到了麦前，声音近得像贴着我的耳朵：“小少爷骗我。”
“哪里骗你。”我乐了，“我发自真心好吗。”
“——你对我哪里有什么真心？”
这句话说的千回百折，还没听明白意思，先要酥人半边骨头。好在我之前和他相处许久，虽然以前态度没这么热络，但总比第一次听好得多。冯澧兰说完了这一句，又笑了笑，明知故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小少爷没招惹别的吧？”
我想到弗丽嘉的吻，顿了顿，说：“不是我招他，是他招我。”
冯澧兰那边默了一会儿。四下里很静，只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名角儿念唱做打都是专门练过的，呼吸也又轻又匀，乍一听倒像个姑娘。过了半晌，他才问了一句。
“小少爷。”他问，“你还真把戏楼那场权当做狗咬了不成？”
我笑道：“哪能啊，所以这不是才问问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秦太真，我不是在卖身。”
良久，冯澧兰硬邦邦地说。腔调也不软了，语气也不柔了，这会儿是个声音好听的普通男人。
我才觉察出来刚刚那句话有些伤人，于是连连补了几句道歉，才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想帮帮你。”
“我有手有脚，也没人来烧我的摄影棚，要你帮我做什么？”
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无措地顿在那儿，一时有些讷讷。
“不……”
我说。
冯澧兰离话筒远了点，突然笑了笑。
“我知道了。”
他说。
“我知道了。”
“你还是觉得我想靠着你做点什么，对吗？”
我很想说我不是，但这句不是哪里骗得了他。冯澧兰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秦郎。”
这两个字被他念的又妒又苦，让我抬不起头来。
“我不想靠你。”
“……知道了。”
“我只是想，你什么时候，能来靠一靠我？”
我咽了口唾沫，急需从这古怪的气氛里脱离出来，抬头四下环顾。后头路过的全是学生，小孩儿的脸我一个都不认识，只有诺亚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拼命朝他示意，少年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是看明白了我想做什么，迈步走了过来。
对。我在心里想。赶快他妈的假装有事然后把我叫走，这鬼电话我不想再打了。
电话里的人在疲惫地叹气。
电话外的诺亚拿过了我的手机。
“您好。”
他用沙哑的真声说。
“玩家不需要靠您。”
在我颤抖的手摸到电话之前，少年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将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玩家放心，已经挂断了。】他一脸善解人意，【刚刚举了这么久手机，手都僵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糊他脸上。
“你……”
【？】
【不用谢。】
人造少年踮起脚摸了摸我的头。
“谢你个鬼。”我死鱼眼瞪他，“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我的诞生距离现在只有四十年。】
“所以呢？”
【除去调试时间，发行时间，具体的年龄只有三十八岁。】
我扶住了额头。
【按照人类的年龄计算，我还没有达到中年人的标准，按照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我也没有迈入老年人行列。综上所述，我并不符合“糟老头子”这个词。】
人造少年……不，顶着少年脸的人造中年诚挚地说了一大堆，说完似乎才察觉到我心情不佳，捏着下巴“思考”了半秒，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攥在细瘦的手掌里，示意道：“玩家。”
我伸出手，任凭他把两粒圆溜溜的东西放进手里。诺亚等那东西放稳了，才松开手，面无表情还带点期待地看着我。
我伸手一看，好悬没扔出去。
两颗灰色的大眼珠子，没有血丝，外表干燥，似乎外面封了一层什么。正面色素缺失的虹膜清晰可见，倒是挺漂亮，然而这并不能掩饰它是对儿眼球的事实。
我：“什么玩意儿？？？”
【眼珠。】
我死亡注视他。
【Noa周边人造神之眼限量手办七夜十日谈特典点击链接，再选择浏览器打开；或复制这段描述￥iZ5pbaWZnC0￥后到淘宝……】
“……所以到底是什么神经病会你的眼球这种奇怪手办？？！！”
诺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冗自问：【你喜欢吗？】
我心情微妙地抬起手看了看那对儿眼珠。
“不太喜欢。”
人造的生命点了点头。他从我手中接过眼珠，看了它们一眼。说实话，当两对颜色类似的眼睛对视时，还是挺有种惊悚的美丽的。然后下一刻，他就曲起手指，将其中一颗眼珠捏爆了。
包裹着线路的人造眼球裂成几块，没有液体，破碎的晶体还挺有弹性。我下意识地去拦他的手，诺亚也就顺从地松开，让碎屑和另一颗眼珠落进我手里。
我沉默了两秒，听见他问：【你又想要了吗？】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不。”我说，“这玩意儿清扫起来很麻烦，还是带回去再收拾吧。”
诺亚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次却没乖乖跟在我身后，而是把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我回头去看他，少年低着头，偏长的额发盖住了眼睛，只有脸上细小的鳞分外明显。
那不是鱼鳞，更像是蛇鳞。去年游戏里对诺亚代表生物的猜测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dlc里智能生命的新皮肤说明了一切。宣传图上，少年静静地站在半空，长袍盖住了脚面，白色的龙盘踞在他身后，转过头，用同样颜色的眼睛看过来。像是腾云驾雾的仙人，人和龙下方溃散的粒子化特效又明明白白地展示着人造品的真实属性。
恐怕世界上真有龙，也不会像诺亚这么神经病。
我捏了捏手里的晶体，心知这估计是他换下来的眼睛上了个膜。另一个还圆滚滚地在手心中磨蹭，手感倒是Q弹爽滑，不免令人有些无语。
【游戏是为玩家设计的。】
我旁边的那个人突然说。
【游戏里的道具是为玩家准备的。】
【玩家需要的东西，可以不是玩家喜欢的东西。】
【玩家不需要也不喜欢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努力忽视从背后爬上来的不安感，举起那只仅存的眼珠，对着光看了看。
显然，为了遮掩复杂的感光线路，眼珠是完全不透明的，微微透出红色血管的半透明玻璃质感只是错觉，甚至能通过眼球的反光看到诺亚的笑脸……
我回过头。
人造神明依旧无声地站着，和我的视线对在一起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冒出一个疑惑的神色，就好像刚刚那个非常非常甜蜜的笑容只是我的错觉。
【玩家？】
我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