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方言言方

6、回忆三 青陵子弟

　　从西城到越国以南的青陵，路途遥远。
　　但是连同颜溯，这个八岁的小女孩在内的青陵子弟都习以为常。
　　本想颜梧既然称颜试为世叔，想必也是世家子弟娇惯得厉害。
　　却不曾想这些日子他都一直保持在队伍的前段判断路况和危险程度。
　　进入越国境内，料想对方会收敛不少，颜梧一行人也放慢了行车的速度。
　　所幸解药都能够一一寻得，洪志也恢复了清醒，一切忽然安稳下来。
　　但是小桑内心仍然不安：离散被囚的族人、虎视眈眈的应家还有惨白月光下的一声声叫唤，时时刻刻在鞭挞小桑的内心。
　　那群人到底迷倒爷爷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能说的都已经一一交代，为什么他们仍要穷追不舍。
　　昔日的温馨家园、知己好友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只剩寒冬，再无渐暖的春日。
　　幸好，还有爷爷。
　　小桑转头望向正在歇息的洪志。
　　青陵在沿海一带颇具盛名，隐隐能与长乐城齐名。
　　小桑不知道爷爷是怎么和青陵颜家取得联系，更加不清楚引致四年动荡的四季果到底是何物。
　　若是那四季果当真能使人长生不老，他们的族人又怎会落入如此境地？
　　贪念一起，神智全失。
　　可笑，可悲。
　　……
　　青陵子弟纪律严苛，一路上目不斜视。
　　只有经过卖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那些年纪比较小的才悄悄地望上一两眼。
　　颜梧体谅大家，偶尔也会为他们停留片刻。
　　颜溯有时更是会提上几个面具、几只藤编的小兔子给年纪小的青陵子弟，显而易见地是小小弟子的头儿了。
　　小桑也分得不少小玩意儿。
　　休息没多久，一行人又接着出发。
　　在越国繁荣，没走多久便和青陵主要部队相遇。
　　悦来客栈是越国最为出名的客栈，几个城池的客商都汇集于附近，好不热闹。
　　颜梧命人在此客栈稍作休息，不一会儿便引着一名佩剑的青衫青年前来，“先生、小桑，这是兄长颜桥。”
　　颜桥向着洪志行李：“见过先生！”
　　小桑行礼。
　　洪志颔首：“多年未见，阿渡的剑也换了。”
　　青年握了握手中的长剑，冷峻的面庞也柔和了几分，“先生见笑了。”
　　说着就转眼望向小桑，“多年未见，小桑也已长大了。但是先生还是依旧。”

　　洪志清醒后身体状况仍旧不妙，前几年遭受太多了，并非一两个月能够恢复。
　　颜桥到来后，一切更加有条不紊，马车一行正缓缓往青陵的方向前去。
　　冬日寒风凌冽，小桑望着那北风吹起的帘子，一下拍打一下，眼中一派空洞。
　　忽然视线被马腿遮挡住了，淡青色的披风垂下拂在马腹侧边，是颜梧！
　　小桑紧紧盯着，似是在思索什么。
　　没等想完，颜梧已经戳了戳帘子，示意将帘子挑开。
　　“喏，给。”颜梧坐在马上，弯腰递过一个小巧玲珑的汤婆子，但是外表朴拙，但是里面早已灌满了热水，倒是实用。
　　小桑从窗口接过，道了声谢。
　　“将汤婆子放至先生被下，可以取暖。”
　　颜梧是个温柔的少年，路途上照顾这大大小小事务，如今在颜桥接替领队后，便更有余力照顾大家了。
　　小桑正想放到被子下，不曾想颜梧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串冰糖葫芦，红艳艳的，淡黄色的糖浆在外面裹着，更富光泽。
　　“这串冰糖葫芦是给你的。”
　　小桑没有看到买糖葫芦的铺子，也不知道颜梧是怎么买回来的。
　　小桑紧紧盯着，她知道，冰糖葫芦，是来源北地，用糖裹着山里红的一种食物。
　　和书中画的不一样，这一串小小的，不知道味道又是如何呢。
　　“你和颜溯一人一串。”小桑望向他，光从颜梧身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神色平和，温润地笑着，因为弓着腰，月白缎带连着几缕黑发越过肩膀，那么一瞬间，连带着阿城的影子，几乎将小桑扯回四季村中。
　　因为青青姐的捉弄，阿城哥常常恼羞成怒。
　　小桑是帮凶，所以大多时候的责罚也轻一点，青青去罚写大字时，小桑要被捉去背书，青青要去罚站，小桑要去研磨草药……
　　可没过多久阿城哥就会消气，笑眯眯地递上山中的小野果。
　　从小桑记事起，他们三人就一起行动。
　　课业之余，春天一起到山林里寻竹笋蘑菇，夏天一起到桑树丛中摘桑葚抓知了，秋天可以一起挖蚯蚓去钓鱼，冬天冷飕飕的，几人就一起紧挨在炉火旁一边看书一边烤地瓜。
　　小桑跟着他们学会了栽种花草，学会了怎样辨别桑葚，学会了静心等待。
　　和青青姐窝在被子里看杂书，俩人常常对一些食物充满好奇，青青姐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与物件，又因为不常外出只能从书中一览原貌，总是会遗憾不已。
　　当中最具吸引力的莫过于着冰糖葫芦了，有次青青姐还因为它和阿城哥吵了架，好几天才和的好。
　　如果让青青姐知道自己那么轻易地就尝到了，说不定会气气囔囔地说上老半天。
　　小桑很想念他们，那是一种很莫名的情感，有五分患得患失，更多的是思念。
　　接过糖葫芦，小桑微提嘴角：“多谢世兄！”
　　小桑紧紧攥住竹签，溺水感再次袭来。
　　那是怎样的一次愚蠢的决定，让自己丧失了整个家园。
　　红蓼在马车外面透气，小桑只好将冰糖葫芦放到马车侧壁。将暖烘烘的汤婆子塞到被子下。
　　因为行至集市，本就吵闹，洪志也只是闭目养神。张眼就看到小桑盯着侧壁的糖葫芦出了神，一时间就知道她是想念阿城与青青了。
　　“怎么不尝尝？”还是刺勒勒的嗓音。
　　小桑拨下一颗递给洪志：“爷爷尝尝吧。”
　　洪志接过之后小桑又自己拨下一颗，酸酸甜甜的，薄脆的冰糖还有酸溜却又软糯的山里红。
　　洪志望着留下两个小孔的果子，不由得笑了，“冰糖葫芦是一串一串吃的，你就着棍子咬就成。”
　　小桑不由得一愣，随后嘻嘻地笑着，“原来是这样的呀，那我不就发明了第二种吃法了！”
　　小桑再拨了一颗给洪志，但是洪志却摇摇头，“你吃吧。”
　　小桑按着洪志教的，从竹签上咬了一颗下来，却发现并无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