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方言言方

2、相顾不相识 终究不是我

　　可是现在看到小桑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要继续捉弄的心都没了。
　　计谋失败！青青拍了拍额头，有点佩服小桑，也佩服自己。
　　闵城喃喃声顿了顿，放下书，皱了皱眉道：“青青，你比小桑长两岁，不能老是带小桑玩儿。快背书。”闵城比青青年长三岁，已经十三岁了。
　　青青听到这话努了努嘴，拿起书本喃喃细语，练字的活儿不好干，背书也是。
　　显而易见，小桑是三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对两位小大人的话更是言听计从，但却是一位好学的孩子：“阿城哥，为什么青青姐不能老是带我去玩儿呢？”小桑大眼睛里面闪出疑问。
　　做得好哇小桑！青青也装模作样地边背边竖起耳朵听阿城哥的回答。
　　闵城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因为我们得继承族长的医学，得用功背书认草药，不能老是想着出去玩儿的。”
　　小桑侧头思考着闵城的话，还没有思考出结果，闵城就接着提醒说：“快背书。”
　　两个师妹平时习惯了为人温和，微笑待人的阿城哥，都比较畏惧严肃起来的闵城，所以一听这话就开始拾起书本继续认真喃喃背书去了。

　　四季村内的年轻人大部分都会到镇上的私塾教书或者在医馆里当学徒、大夫。因为洪志担心村里人会受到外人的排挤，所以，私塾和医馆都是以四季村的名义开设，屋舍一盖是村里的，只是建立在镇上，方便他人。至于村内，洪志一人就可以看顾得好。
　　出去当大夫的村民大多是从小就在洪志这里学习医术，出师后才到建在镇上的医馆营生，洪志也会定时到医馆那边看看，大部分时候，都是由村里的老高负责医馆的事宜。
　　又是月内的初三了，按照规矩每隔三个月，洪志得到镇上的医馆上看看医馆的负责情况以及买上一些在山上难寻的草药了。
　　洪志到饭桌旁边，嘱咐小桑一些注意的事情，不能碰的草药，不能去的地方。
　　小桑乖巧地点头答应爷爷。吃过早饭后，爷爷就和闵城一起坐牛车到镇上了。到镇上的距离不是很遥远，但是步行的话爷爷的身体受不了，于是改成坐牛车。小桑由青青的母亲照看，洪志好歹也能放心些。
　　洪志还是一身黑色的袍子，却并不宽松，高大而瘦弱的身躯微微佝偻着，脸上的风霜遮掩不住浑身的黑沉，那是中年丧妻后洪志保持的装扮。
　　闵城一路随行，看到了很多的小铺，还是一贯淡然。和洪志出来已经有三年了，在十岁那一年就看到过很多有趣的东西，领略过镇上的繁华，十岁的闵城心动，想要通过努力学习医术来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和外面的繁华世界相比，他的世界似乎过于平静了。
　　但是，就在那一年，和洪志的一番谈话，使得闵城的观点有所改变。
　　洪志说：“阿城，你看，外面的世界很繁华。”洪志严肃的表情以及怅然若失的语调让十岁的闵城感觉到怪异，他乌黑的眼珠盯着洪志，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回答：“族长爷爷，这确实很繁华。”闵城看看旁边的手工小玩意儿，又看看侧前方的玄袍，不知道族长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
　　洪志：“相顾不相识，长歌怀采薇。”洪志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往牛车板上的中央挪了挪，“终究不是我们的世界。”
　　闵城的步子稍作停顿，才微微点了点头：“闵城明白。”洪志瞥了他一眼，随手拍着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上前。
　　闵城从小跟着洪志学医，小小年纪，医术却不容小觑，如今尚未出师，镇上的几家医馆便已经频频接触了。
　　四季村所在的双桥镇管辖的小村较多，但是集市还是统一在镇上，故而路上行人也多。还是那一家草药店，店家与店名已经换了好几回了，但是他们所需要的难寻草药却仍然能够对外售卖。
　　闵城将背上的箩筐放到条板上，看到店家将里面压得实实的草药拿出，装入地下的大竹筐中，又将一旁早已预备好的草药一剂一剂地重新放入箩筐，那是四季村中的山不曾出的草药，因为调配的药物原材有限，只能用四季村山上的草药交换。
　　两人回到村中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家家燃起了灶，白烟直直往上飘，刚到村门已经闻到了烟火的味道。
　　青青和阿桑扒拉着小碗，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挥舞着手中筷子的青青显得尤为激动，小嘴还在说个不停，小桑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含着嘴里的饭，听得入了神。
　　恍恍惚惚听到青青忽高忽低的声音，闵城笑了笑，刚要走近就听到什么“白发”“喷水”什么的，正要打招呼之际，只见小桑咽了咽口中的饭，忽的一下朝他们奔来，抱住了洪志的大腿，一声一声地叫着爷爷。
　　洪志伸手摸了摸小桑的黑辫子，“小桑怎么了？”。小桑抬起头望了望他，低头小声说道：“爷爷，不要去水边。”闵城在一旁莫名，直觉此事和青青有关，但侧头时看到手里还拿着瓷碗，同样迷惑不堪的青青，问题便一下子咽了下去。
　　又似乎是觉得这么大岁数还黏糊着爷爷很丢人，小桑又抬起头拉着洪志回家，还一边和两位小伙伴挥手道别。
　　青青迷瞪瞪地收拾好小桑放在石凳上的碗筷，招呼着：“阿城哥快吃饭吧。”
　　闵城回了回神，推辞道：“我回家吃。”
　　洪志盛了饭，坐在凳子上。小桑拿起筷子夹了不少菜给他，边夹边说：“阿香婶做的小丸子最好吃了，爷爷要多吃点。”小孩子天性，以为自己爱吃的东西，其他人也会喜欢。
　　洪志将菜拨了一点给小桑，“再吃一点。”
　　小桑磨磨蹭蹭吃了一个肉丸，悄悄望了一眼洪志，模样看上去有些犹豫。
　　洪志倒也耐心，问了问。
　　小桑脸色有些发白，怔怔地问：“爷爷，世上有鬼吗？”
　　“没有。”洪志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认真地说：“鬼怪只是人们心中的阴影，是世人幻想出来的。”
　　得到爷爷的否定回答，小桑镇定了不少，接着听到了爷爷继续说：“但是人幻想的力量强大，不能轻视。”
　　“很多人都轻视它吗？”小桑扶着筷子问道。
　　“嗯，因为不了解所以轻视。”
　　“为什么不了解就轻视？”小桑仰着头问。
　　“大概是自负。然万物之大，人无法一一了解。面对未知，无需畏惧，但是要心存恭敬。”
　　小桑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扒拉小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