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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干活恰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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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薛融位居县侯,享阳亭县食邑,却因为大梁人记恨鄙视阳亭侯,这么多年几乎分文无所得,若非每年盛京的岁赐,这个爵位几乎形同虚设。
薛融道:“虽说咱们食邑收不到,但还有从前我爹留下来的田庄铺面,原先也是有几分积蓄的,怎么会突然揭不开锅?”
郭序道:“咱们这些年在阳亭,盛京的田庄拖欠岁收也是十有八九,我原先也没多想,就打算这几日的事情忙罢了便再去催一催,谁知道就是这几日的功夫,那庄子已经易主了。”
之前出事那会儿,薛融他家这一房也难免受牵连,老薛便将家里田产尽数转到了薛家大伯名下,待查抄的时候能保得多少是多少,薛融五年前回到盛京,薛大伯就将那些资产交给了薛融,虽还是写的薛大伯的名字,但真正在得收成的人也是薛融。
将财产记在薛大伯名下原先也是薛融的意思,是薛融自觉去日无多,又感念大伯家的帮扶,想着将来去了以后,将这些俱作谢礼留给薛大伯。
如今这些东西又是去了何处?
薛融想了想,道:“老郭,咱们的人查出什么了吗?”
“死了。”郭序道。
薛融急促咳了几声,郭序忙将薛融扶坐起来,拍抚他的后背。
薛融此次会回盛京,不光是董辜岚的意思,早在董辜岚下旨之前,薛融便收到了一封密信,大意是说,当初徐家之事尽管会牵连到他父亲薛怀安,但绝不至于让薛怀安落得惨死,薛怀安之死是由于薛大伯陷害。
薛融先入为主的将此事列为谬言,但这封信毕竟涉及当年之事,让他不得不多加重视。
原先薛融收到这封信并不打算遂了写信之人的意思回盛京,但没过多久,董辜岚一封圣旨下来,教薛融不得不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薛融倒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郭序道:“你也别急,倒不是现在就要饿肚子了,只是咱们不光是自己吃饭,手下还有暗卫和细作,各处打通关系打听事,都是费钱的地方。”
薛融这四年都在豢养自己的细作死士和暗卫,安排在以盛京为主的大梁各处,否则他也不至于穷困潦倒至此,举家上下只有他、老郭、团生三人,薛家原先的宅子在屠城中被烧毁,盛京地价太贵,薛融就只能暂住在徐家的旧宅。
前几日他派去调查薛大伯的死士一去无回。
那些死士是谁动手的?如果是薛大伯,那他很可能已经察觉了薛融装病的事了。这件事或许是别人干的,但田庄地产却是旁人动不了的。
没有财力支持的薛融根本不能在盛京久留。
这让薛融很难不起疑,他心道:“大伯这般急着逼我回阳亭,到底是为什么?”
薛融心头漫起空洞的寒意,突然眼梢触到了桌上的锦盒,是方才老郭拿来的,林眠送的东西。
薛融轻轻挑了下嘴角,道:“林眠拿什么了?不会是给我送钱了吧?”
郭序道:“我没看,你要不要瞧一眼?”
薛融接过锦盒打开,心里又是猛地一紧。
只见锦盒之中是一块玉佩,青色绦子,空明剔透,深翠浓绿,眼看着便价值不菲,是薛融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的,竟不知方才何事掉了。
“糟了……”薛融懊恼地扶了扶脑袋。
怕是方才慌乱之下落在了仙居酒楼,自己放了林眠的鸽子,现下又要人家亲自送回来,林眠怕是要觉得薛融撇下他自己跑去仙居酒楼玩乐去了。
郭序道:“什么糟了?”
薛融往榻上一躺,扯了被子盖在脸上,奄奄道:“尴尬死了……”
不光是因为放鸽子被人揭穿,还因为……林眠知道这东西他留了这么多年,会如何作想?
薛融盖着脑袋痴痴笑了一声,片刻之后又蹬了一脚被子,良久之后,囔道:“丢人……”
郭序见薛融这副德行,得出结论:“桃花癫。”
……
次日,薛融又去了一次皇宫。
昨晚洪公子害蟹毒,差点丢了性命,看着不过是一场意外,仙居酒楼也赔了一笔银子,本该就此了事,但洪公子毕竟是朝廷命官的家眷,无论如何还是得差人调查一番的。
这件事按理该交由大理寺处置,但薛融今日进宫,以在场之人为名,自请调查此事,董辜岚应允。
毕竟饭还是要吃的,要吃饭就得干活,干活了就能拿钱,尤其是这种皇帝亲自指派的事务,赏赐更是丰厚无比。
薛融接过玉令,当日便去了仙居酒楼。
仙居酒楼。
薛融出示玉令,说明来意,便被仙居酒楼的管事娘子睛娘客客气气请去了一间雅室。
睛娘道:“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鬼,酒楼开了这么多年,头一遭遇见这种事,你说说,是那位洪公子怕蟹毒,自己误食了蟹粉酥,又不是我们的点心有毒,可没法子,这人是在咱们楼里出事的,多少都是得担责的,而且洪家又是朝廷的人,我们往后还得开门做生意,没法子,只能赔一笔银子破财消灾了。”
薛融道:“可这位洪公子似乎是常客?”
睛娘道:“是,那几个人三天两头都来,按理说是不该给他们间上蟹粉酥的,不知是哪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送错了,眼下还在盘问,结果洪公子又喝得醉醺醺的,便将蟹粉酥囫囵吃了。”
薛融道:“不知道是哪一个吗?”
睛娘道:“正查问着,这几天新来了十几个丫头,一个个知晓事大了,跟鹌鹑似的,谁都不敢应。”
依薛融猜测,这并非仅是送错而已,而是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不凭什么,就凭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事,薛融隐隐觉得,有人在一点把当初的事情推出来,当做达成某些目的的踏脚石。
薛融临走前道:“那就劳烦睛娘你将昨晚有哪些客人来过此处告知与我,容我亲自查问。”
睛娘道:“自然会的,大人慢走。”
薛融正转身出门,却听一人道:“薛融。”
薛融脚下一顿,回头只见仙居酒楼的楼阁上,一人身着青衫款款走下来。
薛融愣神,小声道:“林眠?”
林眠道:“我也是昨晚在场之人。”
薛融俯身咳了几声:林眠昨晚也在?是碰巧遇着还是因为知道他在此?
林眠道:“有没有什么要问我?”
薛融握拳捂嘴咳嗽,忙道:“要问……有话要问……”
薛融其实不该跟里面走的,他应该离林眠越远越好的,可现在他脑子里就有两个小人,一推一拉,最终还是把他推向了林眠。
薛融想找张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如团生所言两眼放光,可他算起来已经有四年没见过林眠了,他真的太想林眠了。
“坐吧。”
林眠将薛融带去了楼角一间雅室,许是因为正是大白天,仙居酒楼安安静静的并不似昨夜里那般热闹。
林眠坐下,轻轻翻挑桌上铜瓮里的香灰,手指纤长白皙,若非他碰过那双手,亲手感受过林眠手中的薄茧,他或许不会相信这是一双善用刀剑的手。
林眠似乎和许多年前一样,眉目清雅淡然,便是初见之时的拘谨客气也并不损这番气质。
林眠斟一杯热茶推到薛融面前,道:“喝杯茶能好受些。”
“哦。”薛融依言,讷讷坐在林眠对面,端茶就饮,手一抖,咳嗽还没缓过来又烫得够呛。
薛融搁下茶盏又掩嘴咳嗽起来。
林眠上前替他拍着后背顺气。
后背被林眠抚上的瞬间,薛融心头一片酸楚难耐,咳出了眼泪。
“你身子这些年,都似这般吗?”
林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薛融不敢抬头去看,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咬着嘴唇将咳嗽压下,待气息略平稳之后,故技重施,傻笑道:“一直都这样,搞得我都没酒吃!”
林眠道:“喝酒不好,以后别喝了。”
薛融道:“何止是喝酒,好些东西老郭也不许我吃的,寒凉的东西不许吃,上火的东西不许吃,稍有荤腥也吃不得……林眠你说,我从前少一点荤腥都吃不下饭的,老郭这是打算饿死我?”
“你饿了?”林眠道。
“啊?”
“我给你叫些吃的。”
薛融不及拒绝,林眠便差人做了一桌菜来,待满桌琳琅摆齐,使女便一一退了出去,并未留人伺候。
林眠挽袖,替薛融盛一碗酒酿豆腐圆子,道:“这道菜有酒香味,我嘱托了用醉桃花的酒酿做的,不伤身子还能暖胃驱寒,你可多用些,鲫鱼汤虽为荤腥但补脾胃,姜粥你也可多用些。”
林眠难得一次说了这样多的话。
薛融不负好意,装傻间不忘将林眠给他盛的东西吃个干净,林眠只偶尔用几口,多数时候只笑着附和薛融几句。
有一瞬间薛融都觉得,若是可以这样时常与林眠待在一起,就是让他一辈子这般装傻都好。
“林眠,你这次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可回请不起什么贵的,下回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可还行?”
林眠轻嗤,道:“我昨日就想带你来的。”
薛融正喝粥,想到昨日之事,粥在喉间心虚地哽了一下:“哈……哈哈,那我怎么没来?我不太记得了……”
林眠道:“昨日你来了。”
薛融边吃边道:“哦……是吗?那我……怎不记得?想必是又……又忘了!我总不记得事!”
“这间雅室的窗户就对着大厅,我看见,你被人背出去的时候,玉佩掉了。”林眠的微笑略显僵硬。
薛融吃东西的动作顿住,片刻之后,含糊道:“嗯?唔……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我这记性,总是丢三落四……”
林眠道:“可你还记得将它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