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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李家裁缝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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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李家裁缝铺
尽管平端很不愿承认,但是她的第一件手工作品是以失败告终了。
多好一块料子,就这样浪费了。
果然是自己野心太大,动手能力,跟不上自己的目标。不应该上手就做大衣服的,做衣服和做任何事情一样,都要从小处着手,循序渐进才好。
真是一堂深刻的人生哲理课。
这件衣服被平端缝的乱七八糟,看起来是很难修复,但是布料是好的,改一改,还是能给宋时清做一件衣裳的。
有了借口,平端立时就拉着他去了镇上的裁缝铺子。她很想看看长水的意中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往常家里找人裁衣裳,都是在庄裁缝的铺子里。这次有宋时清带着,才在一个街角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面。进去,只有一个八字胡子的中年男人在那里做衣裳。铺子里很整洁,柜台上,货架上都摆着各色布料,墙上还挂着各种做好的成衣,小小屋子塞的满满当当。看见有客来了,笑脸相迎:“姑娘,要做衣裳?”
宋时清早在进门的时候便俯在她耳边说:“这个是李兰儿的父亲。”
平端原本还在四处打量,并没有瞧见李兰儿的影子,难道还在和长水相会?这也够久的。听到李裁缝招呼她,忙将自己的包袱摊在柜台上,笑道:“我这件衣裳做坏了,想要改一改,给我家哥哥穿。”
宋时清听了,眉毛微扬,现在他的身份从书童,小厮,变成了哥哥,是个不错的变化。
李裁缝将一件做坏的长衫抖开仔细看了看,瞧着歪斜的做工,满脸堆笑:“真是可惜了!”
平端有些担心:“不能改了?”
李裁缝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瞧这块料子是好料子,剪裁的也好,缝坏了可惜了。”
他们是专业的老手,这衣裳一看,就能看出剪裁出自他们的竞争对手庄家裁缝铺,在这没人的地方不但没说人家的坏话,还出口夸赞,看起来也是个实诚人。
李裁缝仔细看了看那件衣服,二话没说就开始给宋时清量尺寸,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和他们拉着家常:“小姑娘是哪个村子的,以前可没见过你们两位呢。”做这种服务行业,不光靠技术,还要服务和态度留出客户,不管多么木讷的一个人,这行做久了,见到生客也能聊上几句。
“我们是石塘村的。”平端随意看着墙上挂着的成衣,又不时拿眼偷偷觑一下李裁缝。他生的一双细长眼,长脸,精瘦,尖下巴,再加上那一副胡子,实在说不上帅气。想到他的女儿,平端不禁有些为长水担心。
李裁缝沉吟了一下,笑说:“咱们镇上,庄家的铺子善做女装,我这里男人的衣裳做的好。姑娘若是觉得这次我改的好,日后就多光顾。”听到石塘村,李裁缝心里就有些愤懑,但是心里的苦恼不能带到脸上,做给客人看,那样生意就更做不下去了。虽然同是石塘村的人,但是不会那样的巧,刚好就是顾老太太的家人。再仔细想,就更不能是是,若是顾老太太的家人,定然是不会上他的门的。
他们家和顾老太太有仇,这真是一段孽缘。
他父亲,李老裁缝,年轻的时候带着他逃荒到此地的途中,和顾家奶奶是一路结伴而行的。都是难民,又是同乡,一路相互扶持,身在异乡,鳏夫和寡妇,原本是有可能结成一段极好的姻缘的。他那时候也还小,还吃了顾奶奶几天的奶水,算得上有几分母子缘分了。谁知道路经涂州,当地大旱,一直也讨不到吃食,一连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搞到几块红薯,两家分食。又过了几天,连红薯都讨不到了,李老裁缝自己带一个娃,顾奶奶带两个娃,他一个人要讨五个人的饭,最后实在觉得压力太大,忍不住,拿着最后的一块红薯,偷偷走了。
因为缺吃少食,又加上生病,顾奶奶六岁的大儿子,也就是长水从未谋面的大伯,就此夭折了。
非常之时,各自为己,任何人做些不得已的选择也无可厚非。但是顾奶奶因为丧失幼子,自此决不肯原谅李老裁缝。早年的时候只是每每想起来在心里记恨,两年前搬来青阳,竟意外地遇到了旧仇人。多年恨意郁结在心,发动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来抵制李裁缝家的生意,逢人便说他家的坏话。后来又知道薛瑞山和镇上的保正相识,让他打了声招呼后,更少有人去李家做衣服了。生意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平端并不知道这里面的许多缘故,笑吟吟说道:“那好,店家给裁好了,衣服也在这做了,过几日我来拿。若是做的好,我家里的衣裳以后都拿你这来做。”
李裁缝乐不可支,连连答应。
平端试探着问:“这店里,就店家一个人?”
李裁缝将宋时清的维度尺寸都量好一一记录在纸上,还在想着自己在石塘村打开销路,有人为自己作证,口口相传,以后生意定会好转,笑呵呵答道:“我还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今天贪玩,出去了这半日了,不见回来。”
平端装作无意在门前门后四处看了看,也并不见长水的影子,又和李裁缝随意聊了几句,付过了定钱,便和宋时清回家了。
在街口,买了两尾鱼,宋时清拎着,就往家走,这个时节,能有这样大的鱼,可是少见。
刚出了镇子,两人以前以后地往回走,长水忽然从一旁的小坡上窜出来,大喝一声,平端吓了一跳,赶忙往宋时清身后躲,看清来人是长水,才拍着胸口叹了口气。
长水在他们进铺子的时候就看见了,他那时候刚送李兰儿回去。害怕他们同奶奶说了,是来替奶奶找麻烦的,偷偷猫在窗沿下听了半天,并没说自己是顾家人,不过是要做衣服,又闲话了半日,看他们要走,才先跑开了,在这个土坡上等他们。
因为他们并没有把他和兰儿的事情说破,心中感激,先还是笑嘻嘻的,转而正色拱手道:“二位壮士保密之恩,他日必当重谢!”
宋时清一手正拎着鱼,抬腿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小不正经的!
平端好奇:“我们专门去看李兰儿的,你怎么还把她藏起来了?”
长水撇撇嘴:“我就猜着你们俩去看她的,兰儿害羞,在他爹跟前漏出了破绽,我俩的未来就毁了。”他这话说的严肃认真。
平端还从未见过长水对任何事情这样小心,便细问了他们两家有什么深仇大恨。
长水便将原委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完叹气:“哎,我刚到家,奶奶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给我念叨了一遍李爷爷的饿醒,看来是一定不会原谅他们李家了,兰儿就算进了家门,也一定是会受委屈的。”
平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你们说,奶奶这是不是,因爱生恨,求而不得,而心生怨恨?”
长水:……
宋时清:……确定不是话本看多了么你?
平端讪讪笑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那时候奶奶对人家李爷爷,有那么点意思,最后反遭了背叛,才这么恨啊!”
长水拨浪鼓般摇摇头:“不会的,奶奶怎么会喜欢李老头呢!”
平端锲而不舍,觉得这真实个思路清奇的角度,没有爱,哪有恨呢!
“你应该撮合撮合奶奶和李爷爷,他俩好了……”这要说好像不大恭敬,顿了一下“他俩冰释前嫌,你和兰儿就有希望了啊!”
长水叹气:“我多希望他俩能好啊,可兰儿爷爷去年就去世了,还怎么好!”
平端:……
计划破产。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只听到哒哒地脚步声,还有田野的风声,树上的鸟叫声。
长水突然开口:“你俩的事情什么时候和大人说?”
平端和宋时清都是一愣:“我俩什么事?”
长水也是一愣,随即歪嘴一笑,伸开两臂,一只搂着平端,一只攀上宋时清的脖子:“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你们还瞒我做什么,就是你俩的事啊!我保证不提前捅到舅舅那里去。”
平端这才明白过来,长水其实是自一开始,就认定她和宋时清是一对。无奈地一笑:“我们俩在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
长水一听有门,松开左手,专门搂着平端准备细细说道说道,被宋时清一把提溜住后颈,只好也松开拦着平端肩膀的手,很严肃地分析起来:“这自古男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时清没父母,你俩如果好了,这一定就是两情相悦,自由恋爱!”说完求证般的看着平端:“自由恋爱是吧?”
平端:我什么时候和你讲过自由恋爱了?
她不说话,长水就当她是默认:“你俩都自由恋爱了,家里人若是允许,或许也就能允许我自由恋爱啊!即便是不允许,他们也就拦你俩去了,到时候我再说我的事情,请媒人,合八字,一切都按规矩来,说不定家里人还会觉得我和兰儿这一对不错!”说完,显示喜滋滋看了宋时清和平端两眼,似乎是炫耀自己的筹谋周全,又一脸恳切地说道:“所以为了我,求求你们俩,一定要在一起啊!”
平端嘿嘿一笑:你想的真多!
宋时清一如既往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长水拉着宋时清胸前衣襟追问:“你是不是喜欢平端?”
他们俩人身量差不多高,长水想要将他提起,做出威吓地姿态,身高却不足以游刃有余地做这个动作,所以一拉宋时清的胸口,他反而要微微前倾着身子,又怕手里的鱼乱蹦,蹭了对方一身的鱼腥味。
长水想趁热打铁,摆出一脸凶相:“是不是?”
宋时清有些为难,如果说不是,似乎是会伤了平端一个小姑娘的心,若说是,似乎自己心里还不是这样想的。被长水逼迫的有些紧,挣脱不开,心中也就生出一股恼火,咬咬牙,怒目瞪着长水。
一时成了僵局。
平端眼见事情不妙,想要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争斗,扯扯长水的衣袖,笑笑说:“我好喜欢宋时清的,来你和我商量一下怎么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