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毒》姑且如此

4、信任 九黄山位

　　九黄山位于蔡州西南部，地势高耸，常年要比山下冷清很多。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正开”。简蕴璞穿行在林间，看着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舒缓了许多。他此次瞒着家人出行，固穿得极为低调，只穿着的儒生小服，头戴粗布小帽，十分朴素。只见他几个腾跃，便轻车熟路地跳到了季聆敞开的窗前。
　　“小简公子还是这么的不走寻常路啊。”
　　简蕴璞甫一到达窗边，就听见那人戏谑的声音响起，吓得重心不稳，一头就要栽下去。那人却立马伸出手，长臂一震，将他拉了进来。简蕴璞顺势往前倒去，却不偏不倚地砸进那人怀中，鼻中顿时灌满了那人身上好闻的淡淡的药香。
　　“小简公子？”那人的声音里尽是笑意。
　　“虔，虔王殿下。”简蕴璞回过神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他发现自己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揽着季聆的腰，头还靠着季聆的胸膛。而他的襄恒哥哥躺在地上，眉眼弯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连忙起身，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处好。
　　季聆笑道，“小简公子冲撞了本王，连扶一下都不肯吗。”
　　简蕴璞听言，慌忙蹲下来，一个公主抱把季聆抱起放到床上。又迅速退出三丈远，低着头说不出话。好久，等他感到手上残存的余温渐渐消去，自己头上没有那么热气腾腾的时候，才说道，“小民并非有意冲撞殿下。”
　　“是吗？私自闯入藩王宅邸，也是并非有意？”季聆瞧着迅速退离他身边的简蕴璞，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爽。
　　“不是。”简蕴璞看着突然变脸的季聆，心里很是难过。想到，果然刚刚的接触令他生气了。他又后退一步，说道，“在下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因为害怕府里人多眼杂，此事又十分机密，所以才这样走，却没想到叨扰了殿下。”
　　“说吧，什么事？”
　　简蕴璞沉默了一下，便动手摘下帽子，露出了高束着一头乌发的碧玉簪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取下，长发便径直披散下来，如一匹光滑柔顺的绸缎盖在他肩上。简蕴璞随意地把头发挽在耳后，却又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擦拭了那只翡翠簪子，走上前几步，半蹲下，把它呈在躺在床上的季聆面前。
　　“这就是月上石。”
　　季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上石，状似翡翠，通体碧绿，在月光下会显出紫色，开采不易，乃是西北的缅国皇族才能使用的玉石。有逼毒祛燥的药用，因为赢朝与缅国的断交，更难得到。这就是月上石。你的十四味药之一。”
　　季聆的目光逐渐变冷。
　　简蕴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请人验证一下这是否就是月上石。”
　　季聆接过簪子，“你想用它换什么？”
　　“我想用它换——与虔王同进退。”
　　季聆冷哼一声。“笑话。谁不知简家嫡女是当朝的二皇妃，就算简家明明白白地与她断了关系，难不成简绘华就不能是简家的一颗弃子？如今，他们又得罪了太子，简家多多少少脱不开关系，简公子想让我来趟这趟浑水吗？”
　　“虔王殿下，我绝不会.......”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对上季聆冰凉的目光，简蕴璞霎时感到像是吞了一块黄连，苦得让他的心一跳一跳的疼。他低下头将手攥紧，直到感到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深痕，才又放开，攥紧、又放开。良久，他霍得站起身，等他再抬起头时，下撇的嘴角重又上扬，简小公子又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
　　“我本来想说的是，我简蕴璞，是誓与殿下同进退的。不过想来，虔王既不愿相信简家，也不会稀罕我这个膏粱子弟的承诺。我......月上石就当是我报答虔王殿下年少时的救命之恩吧。虔王不要.......就扔了吧。”说完，简蕴璞就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出去。
　　季聆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想喊住他，身体不自觉地侧倾，却没发现自己本来就靠在床边，这样一来，便要直直地滚下床去。他慌忙握紧了手里的簪子，却没有意想到的坠地的疼痛。原来简蕴璞不知何时又跳了回来，刚好接住了他。
　　简蕴璞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把季聆抱回床上。
　　“你怎么.......”
　　“虔王殿下还是多派两个人贴身保护吧。还有，这府里的侍卫暗卫也不知道干什么的，从来没有发现过我。武功比我高强的人虽然少，但也是有的。在下打算进京去玩一段时间，虔王自己多保重，别再滚到床下去了。”
　　季聆看着他轻巧地跳出窗口，一下子，一股说不出的怅然填满了他的心间。

　　黄昏时分。漫天灿烂的云霞慵懒地在天边舒展身姿，两只鸽子从远方飞来，准确无误地飞进了鸽房。不一会儿，陶先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季聆的房门前。
　　“少主。据飞鸽传信说，一出府阿一和阿五就被简公子发现了，但是他并没有甩开他们。我让他们继续跟着了。”
　　“好。”
　　“还有，绿萝一事，派出的人说，那个绿萝没往南疆等偏僻的地方跑，而是去了京城。”
　　“哼，她倒是聪明，知道我们在各个路口堵着，还不如直接跑到京城，鱼龙混杂。只是她上面的人就有可能坐不住了。让他们先盯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倒要看看这后面的人是谁。”
　　“是。”
　　“那根簪子，荀爷爷怎么说？”
　　“荀前辈还没有回话。”
　　季聆忽然想起简蕴璞离别时故作轻松的语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老陶，安排一下，我要去京城一趟。”
　　“是，少主。只是少主如今的身体不必当年，还请务必小心。”
　　“我多带几个人就是了。老陶，虔王府就交给你了。”
　　“少主放心。”

　　此时此刻，阿一和阿五内心是崩溃的，他们头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他们怎么说也是经过严酷训练，从阁里经过重重选拔以顶尖高手的身份辅佐在少主周围的精英啊，居然被一个大名鼎鼎的纨绔子弟耍得团团转。很多细节他们都不好意思在飞鸽传信里面写出来。要是让阁里刘老太知道他们跟踪不到一分钟就被发现，跟踪半时辰后衣服的背部就被对称剪了两个孔，跟踪一时辰后就被被跟踪的人拖出来一起喝酒，他们估计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简蕴璞看着面前两个满脸愁苦的人，笑嘻嘻地喝着酒。襄恒哥哥果然还是不相信他，竟然派了这么两个人跟着。不过有这两个人可以玩玩，这一路上也不会太无聊了。
　　“两位兄台，路途劳苦，不喝点小酒解解乏闷？”
　　阿五撅起嘴，阿一木着脸，都不说话。
　　“哎呀，不要这样嘛，难不成一直到京城你们都打算不吃不喝不成？要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跟踪我嘛。”
　　阿五在心里狠狠把简蕴璞骂了一遍，都被你发现了，还跟踪什么跟踪！阿一重新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也腹诽道，头一次见着这种情况，这人到现在都没什么大动作，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襄恒......”
　　阿一心里一紧，心道，果然打探来了。
　　“虔王殿下他.......近来身体如何？”
　　“有劳简公子挂怀，殿下的病有御医在调养着，已经尽可能地减轻了。”
　　简蕴璞摇晃着杯子里的酒，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本来就没报能够打听出来的希望，所以阿一的回答也是在意料之中。不过让他有些好奇的是，知道襄恒是身中蛊毒的人究竟有几个，又都是谁，他们又为何会知道。他放下酒杯，随手掷了颗银裸子给店小二，笑道。“是吗，那就好。小爷我吃饱喝足又可以上路了，你们要是不嫌累的话就跟着吧。”
　　谁不嫌累啊？！阿五习惯性地在心里骂道。然而他还是默默跨上马，和阿一追着简蕴璞跑向京城。

作者有话说

　　哟呵，要开启新地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