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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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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澜看到沈巍慌慌张张的走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屁股着火的站起来“怎么啦?”
望向沈巍怀里抱着的,大大小小几个眼熟的盒子,赵云澜是看明白了。他伸手把沈巍一缕调皮掉到面具前的青丝掖到耳根后面,“我还以为要更长的时间,你才会发现呢!”
沈巍不知道说什么,他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赵云澜的家里。自己的那个窝早就成了摆设,再加上他变小的这段时间,房间覆上一层灰也不奇怪。被压在地君殿没日没夜处理了几天的公务,只是回家拿点东西。却怎么也没想到,房间意料之外的一尘不染,而且他的书房居然被改成了儿童房。
赵云澜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谁知道你恢复的这么快,所以那个新布置的房子也就没来得及领你去看。”
不好意思,没有配合你的惊喜。
“那些礼……盒子是怎么回事。”沈巍连忙改口,怕自作多情。
赵云澜摆手打断了沈巍没说完的话,调皮的扬起眉毛,眸子里是狡黠的光亮。以主持的姿态伸直两条胳膊,绅士的对着那堆盒子“就是礼物,是我为沈巍准备的30年的生日礼物。”
沈巍睫毛微垂,两颊是晶莹剔透的淡粉。像是怕人夺去,又紧了紧怀抱,对着赵云澜笑的俏然克制。对方仿佛故意要戳破他的那点心思,赵云澜把手放在沈巍的腰间轻轻掐了一下,故意流露出失落的神色“不喜欢吗?”沈巍叹了一口气,他了解赵云澜,这人把调戏他当成乐趣,他若不认,这人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他。
“喜欢。”沈巍深吸一口气,为了表现态度真挚,又重重加了一句“很喜欢。”
赵云澜抽离又躺回了沙发上,“呆子,你还什么都没看,你就喜欢。也对,我送的,你有不喜欢的吗?”
赵云澜的思绪,悠悠然的跑远了。如果没事沈巍不喜欢赵云澜去地君殿,因为那些破事,沈巍也有意隔断他和地君殿的联系。两个人嘛,搭伙过日子,又怎能平白无故的接受对方的好。沈巍把他宠坏了,万一哪天沈巍觉着他不好呢?他做不了这种扭捏作态被人豢养的生活,但是也知是因为他自己的过错,昆仑君在沈巍面前一点点的消散,这件事一直是沈巍的心结。沈巍一直在克制,如果逼急了,这呆子还真能找个铁链子把他锁家里。
上有郑策,下有对策。面上还是要哄的。真点背被沈巍发现啦,天大的事无非就是下不来床,当然这哪里算得了惩罚。
摄政官这个老狐狸,有意拉拢赵云澜。趁着赵云澜难得来地君殿办案,赠送他一面镜子。老狐狸眯着眼,高深莫测的说道“你不想知道这一万年里黑袍使是怎么陪伴你的?”
说赵云澜不心动是不可能的,面上还是要意思意思,赵云澜拽了一把摄政官交白的须眉,引得某人哀嚎大叫。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求我?”
“没,没,令主折煞下官了。”摄政官期期艾艾委屈的看着赵云澜“我哪敢呀,谁不知道你和黑袍使的关系。下官一把年纪就想平平安安熬到退休,只是希望如果有事,令主仁慈多给一条生路。没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赵云澜摊手吹掉落在手心的几根胡须“这镜子有什么门道?”
摄政官正色,也不敢乱摆弄爪子。规规矩矩站在赵云澜的一侧,“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说道“这是轮回镜。”
闲话不必多说,赵云澜把镜子收进怀里,摇摇手再次潇洒的离开,声音在空中弥散“何必有事,没事,我赵云澜有一壶酒,必定记得送大人一壶共饮。”这算是诺了。
那么赵云澜在轮回镜里看到了什么,沈巍以前说过:“并非每一次都会是人,花草树木,鸟兽鱼虫,我都去看过,至于偶尔,你用你原本的样子现世,从王侯将相,到平民百姓,从孩子,到老人,所有的样子,我都看过。”
他想起来了,第一世他太倒霉投胎为狗。天寒地冻,他生来就是一只体弱的幼犬,被父母抛弃。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那人用黑袍把它拢在怀里,慢慢看着那毛茸茸的东西,来不及长大,隔着皮毛呼吸越来越弱,生命以无法挽留的姿态在凋零。赵云澜那时在想什么?死之前,覆盖在头上的手带着温热,却驱赶不了体内的寒冷。然后天上就开始下雨,有一滴雨水不偏不倚的落进他的眼里。后来方知,晴空万里哪有雨,明明是另一个呆子为他流的泪。
在后来呢,一个傻子,破草鞋,破布衣,满身是伤,腿上长长的口子,是划伤却又被人狠心用热水浇烫。化脓,一身恶臭,只有苍蝇围着他飞来飞去。两只大脚落在他的跟前,他也不敢抬头看人,只会抱头,害怕颤抖怯怯的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疼,疼。”
那人不嫌脏的抱着他,雪白肌肤还因为他的挣脱,蹭上了灰。他惶惶的往外跑,那人一把抱住他。看起来没有打他的人壮,可是他就是挣脱不开。他只能乖乖的由着那个人,由着那个人把他放进水桶里,由着那个人把他扔到床上上药。
他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难得的灵敏起来,他抓着他的衣角,哭的鼻涕眼泪直流非常的难看,他抱着那个人,磕磕绊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糖,糖,我只有糖,都给你,不要走。”
后来那个人真的没走,他陪了他一辈子。可是此后的五百年他再也没见过他,想来是回去领罚。
再转眼,那人再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人算到底算不过阴差阳错,那一世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跪在祠堂前“爹,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男人。可是我只喜欢他,所以我不能娶妻,我不能毁了人家姑娘,留后更是使不得。”
他爹把他送去参军,颇有一刀两断赌气的意思“战死,总好过说我冯家男儿是想男人想死的。”
没人的时候,在豆大的灯光下,他写着不为人知的心思。偶有小哥路过“在给你媳妇写信呢!”不说自是默认,他会写硝烟四起,寒潭彻骨不寻常的事情。写完心生烦躁,怕吓着对方又懊恼的揉团扔掉。到最后也只剩下柔和月光,凉凉清风那些普通的琐事。
他握着最后一枚地雷,心里是轻松愉悦,唯有遗憾,到了最后连那人的名字都不知晓。他投胎之际去自己的坟堆逛逛,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兵放了一瓶他生前最喜欢的酒,尽管伪装的严严实实,他却知道是那个人。
来不及细想,他就被黑白无常拉走,一碗孟婆汤下肚,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赵云澜晦涩难耐,笑中有泪。手指划过眉尾借机擦掉眼角的清泪,故作轻松的谈笑“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总归遗憾没看到小美人长大。这到底是……”赵云澜说不下去,虚虚假假,一切都好像是黄粱一梦。每一世,最悲苦的时候,那个人都会伸出手。他是山上的樵夫,几面的知己,有的时候连一面都称不上,连陌生人都不是,他对自己而言有时只是无。那么赵云澜对于沈巍呢,赵云澜永远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他的男主角,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一直在他的心里不曾褪色。
赵云澜一直觉着自己是寂寞的,说矫情也可以。他也不知道没人的时候,他在等待什么?他就是觉着难受,像是乱发脾气的孩子。那五百年最苦,受不住的时候没有人陪他,没人伸出手。低空飞过,也没人带他负重前行。直到再次遇见沈巍,不就是一个好看的美人。他想要追,却因为沈巍递过来的那碗粥,一切被击的粉碎。他的心弦被重重拨动,余音绕梁,三月不止。像断片的酒鬼,终于记起了回家的归路。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人名字已经刻在他每一个轮回的记忆里。撕开那真相,他贪婪的是早就熟悉的温情,从那一刻起朝朝暮暮都无法满足他,他渴望与沈巍天荒地老。
“能顺顺利利的长大,不容易吧。”赵云澜生硬的转折,怎么可能容易,我就是元凶,年少轻率害惨了你,让你像乞丐一样的接受容不得反驳。
东西散落一地,沈巍前扑,撞进赵云澜的怀里。赵云澜差点就要当场表演口吐凌霄血。沈巍用脑袋蹭了蹭赵云澜,扎人的头发蹭到脖颈,赵云澜下意识的后缩。沈巍抬头,连着黑袍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顶着一堆乱毛,眼睛却亮的吓人,仔细看眼尾泛红,犹如一抹桃花。再一看沈巍的身子一缩再缩,似乎一下子变成刚认识的小鬼王,带着他少年时特有的焦急笨拙,他想要阻断赵云澜的自怨自艾,又似安抚,他轻咬赵云澜的鼻子。“我生于鬼族你是知道的,我们初见就是我为了寻你而来,后来你也是知道的。沈巍身份证的生日你可知道是什么日子?”
赵云澜鹦鹉学舌“什么日子?不是随便起的?”
沈巍大概也觉着不好意思,他用贝齿泄愤的咬了一下赵云澜的耳朵。赵云澜眼睛怒张,随后又变得月牙弯弯带着勾人的算计。沈巍咬完人就低眉顺眼的准备起身,这欺负人的反而自己像个小媳妇,估计也就沈家独树一帜吧。
那片鸦羽微颤,挠的赵云澜心痒痒,他用舌尖舔了一下沈巍的眼睑,气息不稳的戏弄“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属狗的。”
沈巍自知失态有些窘迫,可是这幅冲动笨拙的模样像极了还是嫩豆腐时期的小鬼王,赵云澜却欢喜的狠,也不计较。
沈巍眼里犹如盛着一碗清水,里面是摇曳的情丝,它们慵懒的缠上眸子深处的赵云澜,死死的禁锢着他。赵云澜无酒三分醉,他被沈巍整个人散发出来温柔的气息所包围,他的声音低沉柔柔而来“那是你给我起名字的日子,云澜。”
沈巍接着说 “我想每个人都是带着人们善意,恶意的期待降临的。在别人的希望中产生,在别人的遗忘中消失。但是,你是知道我出身鬼族,所以我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也许我不是别人期待出生的,因为我本身就是愿望。是你的愿望吧,云澜。你渴望人类短暂绚烂活力的生命,人是活物就有欲望。你想要爱,而我就是为爱而生,只为你而来。”
赵云澜紧紧的抱住沈巍,声音从沈巍的胸腔挤出来“以后的生日都不会错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最想要的礼物我已经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