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澜】梦魇》濯蓝

3、第 3 章

　　赵云澜摸到开关，灯一亮，厨房里变得一片通明。小破孩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上牙咬着下嘴唇，慌慌的看着赵云澜，亮处的赵云澜表情清晰可见，这人每天嬉皮笑脸的，可是没人觉着他好相处，更何况是这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模样。

　　猫是对声音尤为敏感，大庆揉着眼迷迷糊糊的走到厨房前“怎么啦？”

　　这一声落下打破了僵局，沈巍仿佛受到了惊吓憋不住的哭出来。倔强的狠，也不放声，呜呜像个小兽。豆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不要钱的又顺着下巴串成串的离开。

　　赵云澜把脸埋在手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大庆推出门外，上锁关门。

　　这人就是生来克他的，缩水了几号，依旧是让人打不得，骂不得。真让赵云澜下手，他也舍不得。

　　赵云澜把沈巍抱到桌台上，搜罗一圈也没找到可以用的干净毛巾，厨房本来就不是他的领地。找到一盒纸巾，最开始赵云澜还很有耐心的擦拭，谁知道这孩子的眼睛像坏了的水龙头，没完没了的流眼泪。浸湿了一张张的纸巾。大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在外面大呼小叫“他小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

　　大庆凄厉的猫叫与小孩哭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搞得赵云澜心浮气躁。他忍不住朝着房门喷火般的怒吼“闭嘴。”

　　再一转头就看见让他心惊肉跳的场景，小孩大概想要从桌台上跳下来，身子往前倾，赵云澜赶忙接住，沈巍着急像只小壁虎拽着赵云澜马甲上的口袋，手脚并用的艰难前行。赵云澜一手托住小破孩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个手扶着后背免他后仰掉下去。小破孩很聪明，搂着赵云澜的脖子，埋里面做好鸵鸟的姿势，一动不动。

　　“想吃就吃，躲什么。不吃东西怎么行？哭啥呀。那一冰箱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沈巍终于有反应的抬起头，结果不小心被赵云澜的胡子扎到了脑门，沈巍捂着脑门呆呆的看着赵云澜。

　　他还小，要赵云澜怎么解释，嗜血残虐是他们族的天性。而且因为他的疏忽才没有察觉到这孩子的不对劲，直到看见他对着生肉偷偷咽口水这才想起来。赵云澜感觉很愧疚，沈巍把自己照顾的太好，甚至好到恃宠而骄的地步。沈巍就像乌云雨天送来的油伞，寒冬腊月手里握着的花茶，什么都先他一步，让赵云澜的感官变得迟钝，来不及细想，假如没有这个人……心被细细尖尖的刺勾了起来，带着令人烦躁还能忍受又无法忽视的疼痛。

　　赵云澜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抚的摸了摸沈巍的头。那孩子倔脾气上来，咬牙泄恨的说道：“就必须和他们一样吗？我不喜欢，不如不生。”

　　生不由己，不如不生，你倒是个知己。

　　赵云澜什么都没说，指了指自己“呵，你小子如果没出生，那可就遇不到我了。”

　　沈巍像是茅塞顿开，两手紧张的扒着赵云澜胸前的扣子，磕磕绊绊，又不知道是什么给他了勇气，那句话几乎是用吼的“我，我喜欢你。”最后就变成一串的喃喃，反复重复颠倒的说着那句话。小孩子不懂得遮掩，不会克制。眼睛直勾勾带着期许的看着赵云澜，赵云澜脸皮有多厚比城墙厚，心更是比磨砂纸糙。可是架不住这火热直白的眼神，在这孩子的心里估计他和那奶茶味的棒棒糖，很好撸的死胖子是一样的地位。他却与他平视郑重的说“我爱你。”但是这些你以后才会明白。

　　赵云澜递给沈巍一个杯子，里面盛着不知名的褐色液体，沈巍哭了那么久，嗓子里直冒烟。他毫无犹豫的喝下，赵云澜还来不及吐出一个“慢。”字，慢点喝，很苦的。

　　沈巍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像捏成球的白纸。伸着粉红色舌头，眼角还有因苦味逼出来的泪珠。用湿漉漉小狗的眼神，哀怨的看着对方。赵云澜又连忙给他接了杯白水，几杯下肚，沈巍才觉着嘴里的苦味稍微淡了点“好苦。”

　　沈巍依偎在赵云澜的怀里，感受他从胸腔发出的笑意“苦茶，自然是苦的。”那是摄政官送来的，说是让沈巍恢复原状的东西，要说缺点就是味道太苦，难以下咽。

　　赵云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面不改色的喝下。沈巍小心翼翼的观察，结果什么也没发现。“不苦吗？”

　　这时赵云澜才后知后觉搞怪的皱起眉头“苦呀。”

　　“那你还喝？”

　　“陪你呀。”

　　像是得到什么安慰，眼睛亮亮的，沈巍把那瓶东西推的老远，嫌弃的说“你也别喝。”稍显停顿，他大概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可是你没有我那么讨厌。”赵云澜一听就明白，沈巍大概想说为什么你没有反应那么强烈。可惜年龄太小，词穷，搜罗半天的词语才冒出这么一句。

　　“苦，但是习惯了。”

　　“习惯了，就会喜欢吗？”

　　“什么？”赵云澜显然是没听明白。

　　沈巍这次很有耐心，像个小大人的解释。“我知道习惯是什么意思。大庆说我老是待在你的旁边，只要你来了，我就会找你。他说习惯就是不用想就去做的事情，我喜欢你才找你，所以习惯就是喜欢喽。”

　　“……”什么乱七八糟的，死胖子瞎教些什么？

　　赵云澜的心咯噔一下，心思不知道掉进哪个窟窿里。他仿佛看到那人一身黑袍，隐藏在浓雾之中，带着阴冷疏离的气息走来。他喜欢他，所以他习惯了，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离他远远的，习惯了彻夜未眠的看着他，习惯了爱他谁都不知道。

　　赵云澜强迫自己回神，避免被那绵长的回忆所牵绊。声音阴沉，像楼道里一闪一闪的声控灯，他摸着沈巍的脸，现在这张陌生青涩稚气未脱，轮廓都没有长出来的脸。不像那个呆子，生气的时候都舍不得多说他两句，只会傻傻的咬着后槽牙。那时赵云澜总会因为他微动的咬合肌而着迷，后知后觉被那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拉回来，再一看他已经是逼红了双眼，活像被抢了萝卜弱小无助的兔子。

　　“没人会愿意吃苦，没人会喜欢吃苦。有的只是习惯了，麻痹了。以后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你什么都不要顾忌，往死里折腾他。反正他皮糙肉厚够你糟蹋，你记着，他欠你的，他愿意。”

　　沈巍昏昏沉沉，他仿佛在空旷的草地，又或者只是一墙之隔。近近远远听到那人说什么，他又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什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云澜一睁眼就看见熟悉放大的一张脸

　　“早。”

　　赵云澜一把扯开身上的被子，用嘴堵住了沈巍剩下的话。

　　“欢迎回来。”

　　上班的时候，祝红潇洒的把一袋子东西往赵云澜的怀里一扔。“原本给你家沈巍的，他不喜欢，昨天没吃。”

　　赵云澜翻出自己最爱吃的那个牌子，叼着棒棒糖口齿不清说“不能呀，我给他，他挺爱吃的。”

　　祝红大概是想明白了，停下手里的活，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不是爱吃，那个小屁孩就不爱吃甜食，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他只是喜欢吃你给的，只要是你给的他就喜欢。引鸠止渴懂不懂，你给砒霜，你家沈巍不光吃，药瓶都能放在博物馆里，恨不得给后人瞻仰。”